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仙工开物 > 第524章:松涛入云牢
    国子监司业王述站在一旁的角落,手捧着一卷白绢。白绢以最上品的「云纹锦」织成,质地细腻,光洁如镜。


    绢上已经写满了祭文。


    祭文共三千言,须一字不差,一笔不苟。每一笔落下,都要灌注一缕文气;


    每一字成,都要以心神温养。稍有差池,整篇祭文便要作废重写。


    王述在做最后的检查。


    不久后,稷下学宫祭酒韩嵩跟随着华章国主,一同赶到。


    郑经、王述齐齐拜见。


    「俗礼就免了。」华章国主神色严肃,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此次国祭上。


    他走到祭台前,仔细打量四周,审查布置。


    韩嵩则探出神识,接触金章玉册。


    等到华章国主审查完毕,韩嵩睁开双眼,立即觐言:「主公,这两天来气运交感,金章玉册已经锁定那动荡的源头了。源头处,正在起运,有明显的上涨趋势。」


    「您规定两日,节省一日,实在英明!」


    华章国主呵呵一笑:「这是国运护佑。诸位爱卿,随我入坛。」


    国主平日里云淡风轻,一有重要行动,往往雷厉风行。


    四人同时登上祭台。


    金章玉册静静躺在三层白玉祭台上,六十二页玉版合拢,像是在等待着这场国祭开始。


    铺在台子上的黄绫表面,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先贤名讳,在九色光芒中若隐若现、栩栩如生。


    青玉香炉中,三炷檀香已经插好,只待点燃。


    韩嵩、郑经、王述三人,分坐祭坛三侧,闭目调息,养精蓄锐。


    华章国主则来到祭天最上层,盘坐在桌案前,正对着香炉,以及其后的金章玉册。


    宫殿大门紧闭。


    周正站在殿门外侧,亲自把手,一动不动,如同雕像。


    其余守卫大多隐藏各处,外松内紧。


    一片寂静无声。


    时间一点一滴的缓缓流逝。


    万象宗总山门。


    松涛生面无表情地迈向云牢大门。


    山风吹得他儒袍微起,恰如他心中暗藏的波澜。


    他脑海中回忆着有关云牢的情报。


    「云牢乃是诛邪堂所有,依崖而建,九层叠落,常年隐没于云海之中。每一层皆以特殊石材云罡岩」砌成,坚硬无比,且能与云雾共鸣。」


    「依照云罡岩,以及云牢九层的结构,万象宗布置出了云牢最外层的防御大阵,名为九霄云罡阵。此阵汲取九天罡云之力,凝成实质般的云罡屏障,厚达三丈,坚不可摧。即便化神修士全力一击,也难动其分毫。」


    「强攻没有希望,一丁点都没有!」


    松涛生走到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不只是一人,身后跟着五位修士,均做仆从打扮。


    云牢门口有两位修士把守,其中一位走上前来:「是你。」


    守卫认出了松涛生。


    松涛生前不久,跟着赵寒声等人进入云牢,亲眼旁观了整场辩经。


    松涛生取出一份公文,递交上去。


    守卫接过公文,只看了一遍,又取出一枚玉片符箓,进行简单的对照,确认无误后,当即放行。


    等到众人都正是踏入云牢之内,走过了第一层,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成功了!


    松涛生适时地回忆起,孔昭明给他的策划方案「有九霄云罡阵在,根本没有强攻杀人的任何可能。但正因为防御过于强大,且上百年来,云牢从未出过任何意外,所以守卫修士们普遍散漫,戒备不强。」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直接进入云牢,探视囚犯!」


    探视囚犯也不是随意能进行的,需要提前报备。


    松涛生乃是儒修群体的一员,他先是找上端木章,告知后者:自己决定跟随赵寒声,前往华章国。但临行之前,并不甘心,想要再去和秦德对质一番。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自己尽量刺探出更多情报,自己再和赵寒声汇合时,也能拿出来送给对方,作为一份见面礼。


    端木章听了之后,当即赞成,又劝勉了松涛生几句,让他前往华章国,紧随赵寒声,好生进修心学。将来赵寒声若不成,松涛生还能有残留的希望。


    松涛生心头叹息,假意答应。


    端木章便向上汇报,请求以松涛生为代表,去探视秦德。


    云牢乃是重地,审批是有长段流程的。但端木章和当代诛邪堂堂主钟悼乃是好友,这份友谊广为人知。


    负责审批的修士考虑上司,向来对端木章的审批是最快处理的。


    若是王禹未来,审批的修士尚有顾虑。但王禹已经搜魂完毕,没有任何嘱咐,就直接走了。


    这在诛邪堂方面看来,王禹代表万象宗高层亲自出手,搜魂审查,确认无误,没有差错,一切都成定数了。


    审批修士念及于此,没有犹豫,就给了批文。


    端木章得到这份批文,就着人送到松涛生的手中。


    孔昭明安排的五位死士之一,当即全力以赴,篡改批文。


    本来批文中,只有松涛生一人。松涛生若带着其他五人一同探访,这五个人都要经受审查。


    批文篡改了之后,增添了五人。赌的就是守卫修士散漫,不会严格审查!


    果不其然,守卫修士只目视一遍,只用玉片符箓简单对照,就放了行。


    实际上,按照规章制度,至少目视三遍,动用六枚玉片符箓,全面对照、审查,最终无误才能放行。


    这里面也有一层算计。


    之前,赵寒声之前带着顾青、褚玄圭、松涛生、司徒等人,一同探问秦德。这个就是先例。


    这才几天时间,先例犹在眼前,所以守卫修士并不觉得奇怪。


    松涛生等人成功混入云牢之中,九霄云罡阵就再构不成阻碍了。


    云盖峰巅。


    正殿。


    董沉四人分居四方,早就严阵以待。


    承天云盖在他们的辅助之下,震荡的幅度已经趋缓,忽然,一声炸响,九层伞面陡然一滞,旋即开始剧烈震颤。


    整个承天云盖犹如狂风中的树木,剧烈抖动起来。


    董沉盘膝坐在祭台东方,被这突如其来的震荡震得身体一晃。他的面色瞬间凝重,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的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惊人,一道道金色的法力从他指尖射出,拼命没入云盖之中。


    「开始了!」他低声喝道。


    其余三人猛然惊醒。


    魏基端坐南方,双手虚按,一道道青色的法力从体内涌出。但他到底只是副峰主,法力只有小半被承天云盖吸收,大半则在那剧烈的震荡中被一次次震散。


    他不得不一次次重新凝聚,几个呼吸之间,面色已经微微发白。


    拓跋荒踞坐西方,周身火气刚刚涌出,忽然闷哼一声,肩头炸开一团血雾。


    他不管不顾,让赤红的法力冲天而起,灌入承天云盖之中。


    王禹盘膝北方,拂尘连连挥动,几缕丝线被炸开,在他身边飘飞。


    四人加大力度,成功稳住承天云盖。


    松涛生等人一路往云牢的下层走。


    每过一层,引领他们的守卫修士就交接一次,换另一个人继续带领。


    松涛生面无表情,心底回荡着相关信息。


    「云牢的外层是九霄云罡阵。到了内部,还有三座阵法。分别是周天星芒阵、八卦迷踪阵、金刚镇岳阵。」


    「这三重阵法环环相扣,日夜运转。一旦动手,暴露第一,就会立即陷入阵法空间之中,三重威能相继加身,非同小可!」


    「所以,一路上都要暗中布置,洒下符箓等破阵器物。这样的准备越提前,越充分,一旦动手,就能争取出更多的时间了。」


    想到这里,松涛生便开始和带路的守卫攀谈起来。


    「云牢里的守卫,似乎比上次来时,要少很多。」松涛生蓦地开口。


    领路的修士叹息一声:「嗐,还不是整修闹的呀。」


    他随后大吐苦水。


    原来,每逢飞云大会期间,云牢都要经历大修。


    之前箫居下前来参加兴云小试,就有一个关卡,进入云牢的外围,修复一些法宝、法器。


    这些修补之后,自然就要重新校准,让云牢上下都疲于奔命,疲惫不堪。


    须知云牢乃是重地,不仅阵法重重,还用到了大量的法宝、法器。这些都是在常年累月的运转中,不断损耗的。


    万象宗借助飞云大会,以试炼的名义来让大量修士修补部件,不仅节省了人力,物料还是参与试炼的修士自己掏腰包。更关键的是,参与试炼的修士数量众多,修补时间自然缩短,简直一举多得。


    外围的部件有外人修理,内里的部件则是诛邪堂自己来,如果要寻求万象宗其他山峰、堂口的帮助,就要另外支付价钱。


    种种部件修补完成,就要重新校准。其他的不说,几个法阵必须要尽量和谐、统一,否则运转的时候,相互内耗,那就糟糕了。


    轻则增加维护法阵的成本,重则阵法之间有缝隙,形成防御上的漏洞,能让图谋不轨者有机可乘。


    多种法阵共同运转,需要强大的阵道境界,达到相对完满的适配。


    事实上,阵法维系的成本是巨大的。


    诛邪堂作为万象宗内的强权部门,也不得不算这笔经济账。


    云牢最大的防御法阵九霄云罡阵,就是大规模地采用云罡岩,然后借此能沟通外界云海,能借天地之势,辅助成阵。


    如此一来,大大缩减的阵法开支。


    即便如此,和平时期,云牢的每次拨款,都让钟悼头疼。


    松涛生乃是儒修,肚中有货,口才了得。他又是年长者,熟悉人性,此刻主动交谈,让守卫修士如沐春风,如遇知己,脚步不自觉就放慢了。


    他身后的五位死士亦步亦趋,早已悄然出手。


    他们分工明确,有人伪装,有人侦测,有人暗中洒下破阵、破禁符箓,沿途布置破阵的器物。


    云盖峰。


    承天云盖的震颤更加剧烈了。


    九层伞面的旋转已经失控,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时而几乎停滞,时而疯狂旋转。


    每一次旋转方向的改变,都有一道道粗大的七彩光弧从伞面边缘溅射而出,抽打在董沉等四人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董沉的面色已经惨白,额角的汗珠滴落在身体上,立即和血水混合。


    魏基依旧端坐,但那身粗麻道袍已经被鲜血染红多处。


    拓跋荒的面色已经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指节发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王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他只能用左手摆动拂尘了。右臂无力垂落—被一道七彩弧光劈中,骨头已断。


    董沉神色坚定:「坚持住,气运交感越发浓烈,我已经快要发现,此次劫运变化的关键所在!不管是什么,它就在我万象宗的总山门内。」


    其余三人精神一振,皆知一旦发现这项关键,那就能翻盘了。


    这可是万象宗的大本营!


    一旦发力,必定是犁庭扫穴,无可阻挡。


    华章国都。


    大殿中,华章国主心头灵机触动,让他猛然睁开双眼:「时机已到,开始国祭!」


    他心念调动,口中吐出一团火焰。


    火焰飞出,点燃青玉香炉中的三炷檀香。青烟袅袅升起,笔直如线,直冲殿顶。那香气清冽而悠远,闻之令人心神宁静,却又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意。


    三层黄绫上的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先贤名讳,则开始熠熠生辉。


    韩嵩立于祭坛左侧,手持一卷长达九尺的白绢。白绢上的三千言祭文,每一个字也开始呼应般,闪烁起微光来。


    韩嵩上前一步,开始诵读祭文:「维华章国历一千二百三十七年,岁次甲子,仲春之月,朔日丁卯。华章国主臣孔佑,谨率太庙令周正、稷下学宫祭酒韩嵩、太学博士郑经、国子监司业王述,敢昭告于皇天后土、历代圣贤、先师孔子、仓祖、及诸先儒之神灵,并祈我儒门浩然气运,永护华章————」


    声音在殿中回荡,庄严肃穆。


    韩嵩的法力不断消耗,祭文的每一个字都随之飘飞出来,落到金章玉册之中。


    韩嵩继续诵读:「夫文者,天地之经纬,日月之华章,万物之纲纪,人伦之表仪。自仓祖造字,天雨粟,鬼夜哭,文明肇启,万世永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