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捞尸人 > 第六百四十七章
    「吱呀————」


    随着棺材盖被逐步推开,强烈的切割感降临,仿佛手中正推动的是朝着自己落下的铡刀。


    但,长痛不如短痛。


    李追远不介意将「自己」一分为二,他受够了本体不在的日子。


    本体在时,自己要考虑如何才能活到成年;本体不在,自己绝对活不到成年。


    棺内,本体睁开眼,坐起身。


    「噗哧!」


    李追远将一罐插着吸管的健力宝递给本体。


    本体没接。


    在精神意识深处,吃喝是毫无意义的行为。


    本体的反应在李追远预料之中,因此少年只开了一罐,收回手,低头,自己喝。


    本体:「到家了?」


    李追远:「船刚到崇明。」


    本体从棺材内爬出,走到工作台前拿起刻刀,发现自己放黏土的桌上,摆放着一个两层蛋糕,底色是白奶油,顶层是红艳的色素花朵加「生日快乐」。


    李追远:「欢迎回来。」


    本体看了李追远一眼。


    李追远:「辛苦了,死了一遭。」


    本体:「你可以离开了。」


    李追远:「不吹蜡烛。」


    本体:「不邀请你妈妈?」


    李追远伸手拍了拍本体的肩膀,微笑着走出地下室,来到坝子上後,少年身影渐渐消失。


    回归现实。


    阿璃正拿着湿毛巾给少年擦脸。


    「呼————」


    李追远长舒一口气。


    头可算不疼了,身上的幻肢痛也终於消失,他的痛苦阈值很高,但再高也架不住洪水长流。


    站起身,走到船头,徐福的这艘船在江上航行,船上只有他与阿璃。


    远处岸边,有一群人在野炊。


    大白鼠支着烧烤架,跟着音响节奏翻动着烤串。


    王霖陪着薛爸下棋,一直输的他,提议让笨笨来代替自己,被薛爸果断拒绝。


    白芷兰与薛妈打着毛衣,跟自己婆婆聊着过去亮亮喜欢在这里江泳锻链身体。


    笨笨站在婴儿车旁,认真推演着小丑妹。


    白糯躺在小黑身上,菸瘾犯了,打着呵欠、流着眼泪。


    今天天气好,白芷兰提议来这里散散心,因自己儿子长期不在家,薛爸薛妈对儿媳妇的需求自是竭力满足。


    小黑的尾巴忽然立起,狗头转向江面:「汪?」


    白糯:「黑咂,怎麽了?」


    笨笨将注意力从小丑妹身上挪开,一步一步走到江边。


    薛爸站起身:「笨笨,别太靠前,小心脚滑。」


    还未等他走过去,就看见笨笨笑着折返回去,薛爸就又坐下来继续下棋。


    实则,笨笨还站在江边,瞪着黑亮的眼睛,盯着江面上驶来的这艘大船。


    王霖捏着「车」,迟迟没有放下,曾身为点灯者的第六感让他心神不宁,却被他理解为是因为这盘棋又要下输了。


    白糯伸手抓住小黑的尾巴,刹那间,前方视角陡然一变,偌大的船、以及船上整齐站立的童男童女,给这位昔日的白家娘娘带来极大压力。


    「噗通!」


    她吓得一屁股坐地上。


    「姐姐————姐姐————」


    呼唤声没能得到回应,姐姐还在和薛妈聊天,其他人也都继续做着自己的事,唯有她,抓着小黑的尾巴,闯入了本不该被自己看见的画面。


    「哐当!」


    船板落下。


    李追远与阿璃走上岸。


    笨笨走到近前,脸上露出笑意,露牙,不腼腆的那种。


    李追远:「记住,家里在这边停了一艘船。」


    笨笨点头。


    李追远打了记响指。


    古船回到江中心後,缓缓下沉。


    当年的白家镇,先是被李追远变为停车场,如今更是连船也停到这里。


    小黑尾巴摇出残影,谄媚至极。


    李追远将手放在小黑狗头上,感知一番後,对笨笨道:「体内未消化的残渣太多,饿它几天。」


    小黑:


    "————"


    白糯从地上爬起,拍了拍屁股,怯生生道:「您————您回来啦?」


    李追远:「待会儿替我向你姐姐问好,就不打扰她雅兴了。」


    白糯:「好————好的。」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向江边坡上走去。


    白糯看着少年与女孩的背影,她知道对方神秘强大,但驾驶着这麽大一艘船抵近跟前,岸上的姐姐她们居然毫无察觉,让她体会到了一种大恐怖。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麽,开口问道:「那个————您————您需要车麽?」


    李追远没回头:「有人接。」


    上坡後,能看见远处停着一辆摩托车,秦叔抱臂站在车旁。


    他是故意停那麽远的。


    摩托车搭配上他,只会唤起白家娘娘们埋藏在心底的梦魔。


    李追远:「秦叔只对刘姨是木头。」


    阿璃眨了眨眼。


    秦叔将摩托车开过来,解释道:「拖拉机坏了,出来时碰到了潘子,跟他借的摩托车。」


    李追远:「叔,你伤势怎麽样了?」


    秦叔:「没全好,但能打架了。」


    阿璃先坐上车,李追远坐女孩後头。


    秦叔:「他们————」


    李追远:「有些有事,有些也快到家了,我们快些。」


    赵毅他们要在舟山登陆,还船换车,李追远是直达。


    在长江入海口处,李追远特意观察了一下,没发现异常。


    可理论上,那里应该就是当年秦爷爷携两家强者镇压天道的地方。


    找不到也很正常,且不提天道的特殊,就是秦爷爷不通阵道风水,可当时还有一众柳家人,他们联手,足以将一块区域,深藏得毫无痕迹。


    哪怕就在家门口,但想去到那里,唯一的方法就是柳清澄的龙王之灵带路。


    秦叔摩托开得很快,不过他以气门抵消掉了风势,李追远连头发丝都不动一下。


    快到家时,隔着稻田就看见柳玉梅站在坝子上,翘首以盼。


    秦叔在坝下停车。


    李追远先下来,再扶着阿璃的手,帮女孩下车。


    秦叔准备去还摩托车时,李追远开口道:「秦力。」


    秦叔束手而立:「家主。」


    李追远:「通知柳婷,近期出门。」


    秦叔眼睛一亮,道:「是,家主。」


    声音没避着人,原本面露柔和打算和自己孙女亲近一番的柳玉梅,也变得严肃。


    同时,她发现自己无法「看清楚」阿璃了,以往阿璃身边萦绕着一道道虚影对她而言不算什麽,可现在,孙女身边环绕着一群凝实的存在。


    当自己略带深意的目光投送过去时,那些存在有所感应,竟本能地想要回击自己,却被孙女指尖颤动,强行勒住绳索。


    桃林。


    清安一个人躺在茅草屋内,水潭边,三尊大邪祟与苏洛围坐一圈喝茶。


    白姑面色一沉:「这————」


    长河面露肃穆:「啊————」


    南翁看了看这两个人,也放下茶杯,装作疑惑地发出长音:「嘶————」


    苏洛看了南翁一眼,主动问道:「是出什麽事了麽?」


    茅草屋内传出清安的声音:「没什麽事,就是好像有人,把一座祖宅给搬来了。


    与自己奶奶见礼後,阿璃提着二人的背包上楼,她知道小远有事要安排。


    李追远走入东屋。


    给供桌上完香,少年没急着离开,而是目光认真扫过一个个牌位。


    他是秦柳家主,法理上,这些牌位,也都是他李追远的先人前辈。


    过去很长时间里,秦柳没有灵了,也就无从谈起先祖保佑。


    原来,这一切,皆是因为先祖保佑了自己。


    诚然,秦爷爷他们不是为了他才去做那件事,可没有秦爷爷他们当年那一举,这世上就没有李兰,也就没有他李追远了。


    李追远:「柳清澄。」


    柳清澄的牌位亮起了光。


    李追远:「我以家主的名义,宣布柳长老与你的约定作废,等时候到了,我要你为我领路。」


    柳清澄牌位的亮度没变。


    很显然,家主的身份,无法强压她听从。


    李追远:「这是通知而非商议,你已经死了,就算你这道灵不配合,我也能把你放进灯笼里,引路。」


    牌位光芒绽放。


    李追远转身走出东屋,柳玉梅站在门口。


    「对不起,奶奶,我不能听你的话了。」


    柳玉梅:「家主这麽做,必然有家主的理由。」


    李追远:「奶奶,等我从西域回来,我陪你去见爷爷。」


    柳玉梅沉默。


    自打知道老狗还活着那天起,她就不恨也不埋怨了,只剩下心疼,在那个族人战死之地,一待数十年,难以想像这究竟是什麽煎熬日子。


    柳玉梅:「小远,你是要接他出来麽?」


    终究是自己男人,她不舍得他在面壁逝者後,再出来面朝生者的愧疚。


    李追远:「这个,到时再说。」


    柳玉梅点了点头。


    李追远:「先想点能令奶奶您开心的事。」


    「比如?」顿了顿,柳玉梅喃喃道:「令家?」


    确实是能「令」人开心。


    李追远:「本打算留到秋後一并算帐的,可忽然手头紧,只能先去收一家本金,解燃眉之急。」


    以前家里人丁稀少,只能靠少数顶尖强者守护传承火苗,如今火势大了,自然就要往外烧了。


    柳玉梅:「小远,需要奶奶我回一趟柳家麽?」


    这是打算叫上家里亲戚。


    柳家祖宅里的邪祟对没能跟家主一同出门过的事,一直耿耿於怀,让他们在秦家邪祟那里很没面子。


    李追远:「现在,不需要了。」


    少年的声音飘远。


    柳玉梅目光瞬间清澈,紧接着发现刚才还站在自己面前的小远,此时已经出现在二楼房间门口。


    小远没练武,他不可能快速腾挪上去,那就只能说明,刚才的自己,陷入了小远的幻境。


    即使自己对小远毫无戒备,可这个幻境,竟能将她柳玉梅於悄无声息间拉进去。


    「大————大乌龟?」


    柳玉梅看向东屋供桌上的柳清澄牌位,袖应该能察觉到刚才的真假变化。


    「你怎麽不提醒我?」


    牌位的光芒微微晃动。


    柳玉梅笑道:「是啊,不需要提醒。」


    「谭大伴,你这次去和令五行会面,除了代表姓李的给出安置承诺外,重中之重,就是要求令五行,把令家祠堂里的龙王之灵都请出来。


    目前来看,只有龙王之灵能判断出姓李的真假。」


    「我觉得,这个不需要我们去催,令五行会把它当头等大事去办;毕竟,只有请走龙王之灵,他才能名正言顺。」


    有龙王之灵的认可与背书,令五行才不算背叛家族,重建令家也会更容易。


    赵毅:「给他额外加这一层任务,就是没必要让他届时再实际参与这件事了。」


    谭文彬:「外队这是自己淋过雨,对别人温柔打伞了。」


    赵毅:「呵,他和我不一样,我自摘赵氏门匾时,挺过瘾开心的,与其顶着一个不算正经的龙王门庭名号,还不如当个「草莽」。」


    ——


    谭文彬:「外队你现在这个状态,要不还是我一个人去吧,你留在这里。」


    赵毅:「不行,我得去通风报信,得去告诉令家家主,姓李的谋划。」


    谭文彬:「会不会太冒险了?」


    赵毅:「大势力的通病,不喜欢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习惯性做两手准备。我去告密,能让令家家主也就是令五行的爷爷,暗地里配合令五行的行动。


    当然了,令家不会甘心,也会抱有侥幸,我们这次,吃的就是侥幸的这部分。」


    谭文彬:「告密也能告出明牌?」


    赵毅:「青龙寺赏莲大会之後,就已经是明牌了,整座江湖都知道,这是早晚的事。


    令家是幸运的,赶在姓李的去西域前,按我之前最坏的设想,我觉得姓李的连令家龙王之灵都会吞。」


    谭文彬:「小远哥应该不会————」


    赵毅:「你们都死了,秦璃也死了,为他而死了。」


    谭文彬不再反驳。


    吐出口烟圈,赵毅看向西方,眯了眯眼,继续道:「算算时间,阿友和徐福,这会儿已经到西安了吧。」


    谭文彬:「说不定正在拜谒皇陵。」


    「咸阳这名字多好听,为什麽要叫西安?」


    站在路边的徐福,深深皱眉,比物是人非更难以接受的,是连名字也飞了。


    林书友拍了拍徐福胳膊,问道:「喂,你吃不吃羊肉泡馍?」


    徐福:「吃了一嘴膻味,容易冲撞圣驾。」


    林书友:「你站在陵墓外拜谒,口气又飘不到里面去,始皇闻不到。」


    徐福:「可我能闻得到。」


    林书友:「好吧,我也不吃了,我们这就打车去。」


    徐福:「找间客栈,我要沐浴更衣。」


    林书友:「那你最好快点,已经下午了,耽搁太久我怕景区关门,买不到票。」


    徐福:「我就不信,那所谓的景区是铜墙铁壁,潜入不进去。」


    林书友:「我们上狼山都买票,这是小远哥的规矩。」


    ——


    徐福叹了口气:「唉,罢了罢了。」


    阿友打包了一份泡馍,找了个旅馆开了间房,徐福洗澡时,他就坐床边吃饭。


    吃着吃着,瞅见洗浴间里溢出滚滚白烟。


    林书友赶忙放下碗筷跑过去,拍门问道:「你在里面干什麽?」


    徐福打开洗浴间的门,回答道:「焚香。」


    林书友:「我背包里的香————你什麽时候偷的?」


    徐福:「是借。」


    这时,房间门被拍响,林书友将门打开,旅馆老板拿着灭火器站在外面。


    老板:「里头着火了?」


    林书友:「没着火,不好意思,是我们抽菸抽太凶了。」


    老板走进来做了查看,确认没着火後,松了口气,将窗户打开後,对林书友问道:「听口音,你们是来旅游的吧?」


    林书友:「嗯。」


    」


    老板:「玩过哪些地方了,下一站准备去哪里?」


    林书友:「待会儿就去秦始皇陵。」


    老板:「我帮你安排吧,我在景区有关系,车接车送加门票,门票算你便宜点,进去时还不用排队,怎麽样?」


    林书友:「好啊,谢谢。」


    老板:「不客气。」


    等老板离开後,林书友感慨道:「这老板人真好,对了,他说我有口音能理解,你的口音现在也不正宗了?」


    徐福:「我虽是陛下臣子,可我是齐人。」


    林书友有些尴尬地耸了耸肩。


    徐福准备妥当後,林书友带着他,坐上了旅馆老板安排的车。


    果然,如老板所说,车子直接开进景区,也无需排队。


    进来後,林书友发出赞叹:「哇哦,好多兵马俑。」


    徐福面色平淡,古井无波,十指交扣。


    相较而言,林书友反倒是激动得像来面圣的。


    林书友:「咦,马上就要见始皇了,你不高兴麽?」


    徐福:「你高兴就好。」


    林书友:「我给你买些纪念品吧,到时给你捎去地下?」


    徐福:「不必。」


    有工作人员来推销解说服务,被林书友毫不犹豫地拒绝。


    林书友:「嘿嘿,我有你在身边,还需要请解说员?」


    徐福:「还是请吧。」


    林书友:「啊?这里难道还有你不知道的文物?」


    徐福:「有的。」


    林书友:「怎麽可能,哪个文物你不认识?」


    徐福指了指斜前方的那座展台,很是无奈道:「那个,我就不认识。」


    林书友顺指望去,随即笑道:「哈,那个我认识,是————嗯?」


    林书友挠头,很是不解道:「不是,秦始皇陵里,怎麽会有狮身人面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