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捞尸人 > 第七百零三章
    敢扫魏正道的魄力,被用在了针对天道上。


    一辈子擅长揣摩人心的赵毅,终得一次机会,与这老天爷成功耍上一次心眼儿。


    曾经,自己丢了天大的面子;如今,就要用这天,来弥补。


    自此,他赵毅可以满江湖宣称:自个儿的面子,比天还大。


    生死门缝一开一闭间,赵老汉被抽成乾屍,於微风中消散。


    赵龙王的血肉与灵魂,尽数献祭给了身後那个年轻的自己。


    他最後的龙王法相,飞升而起,现於裂缝之下,天道之上。


    先祖赵无恙,曾花了大半辈子坐在庐山瀑布下,擡头望天。


    此刻,它残破了,它在崩溃,它还只剩下了一半;姓李的已经与它并立,先前对决时的推演锁定再度形成,意味着它再无丁点逃走机会。


    至於胜负————


    呵,连天意都清楚,断无赢的可能了。


    「先祖,这座山我代您爬上来看过了,它啊————也不过如此!」


    随着最後一声长叹一同消散的,还有赵老汉於这世间的最後痕迹。


    在所有从镜梦中走出的人里,他是最正常的一个,正常得就像年轻赵毅正常老去的样子。


    但这恰恰是他最痛苦的地方。


    他是自林书友背他离开秘境的那一刻起,就意识到这是一场梦,然後还得强迫自己,以这毫无代入感的方式过完这一生,他得成长、得经营、得准备,还得无数次掐死想要醒来的本能,按着自个儿脑袋,强行溺在这梦里!


    这是种时刻保持清醒的淩迟,而且是他自己拿着刀给自己切片。


    「我其实,早就累了啊————」


    李追远对着天道,挥出一拳。


    「砰!」


    半截天道被毫无悬念地直线砸落下去。


    少年回头,看向身後天际,已不见赵老汉的身影。


    以他这个本体的作风,他可能会在石桌赵院子里,就杀了赵毅;当赵毅被逼地自挖生死门缝喊着要走江时————那就从可能变成必杀无疑。


    也就是心魔,才会一直纵容他的存在,并发展出後来二人彼此信任、惺惺相惜的关系。


    这种长远利益,本体知道,但这种关系,本体构建不了。


    因为赵毅能看穿他的演技。


    就像清安书呆子他们,後来也发现了魏正道的问题。


    本体之所以愿意待在精神意识深处,将「李追远」的身份交给心魔,是因为他早就推演过,在天道刻意打压下,他这绝对理性虽能保证下限,可上限却很低。


    事实证明,心魔做得很好。


    斩身与斩法,都不是他本体能破的。


    目光下移,李追远俯身而下。


    天道刚从深坑里爬起,就被李追远一脚,狠狠跺了回去。


    「轰!」


    先前主动脱离的半截身躯,被李追远封印着,它无法挣脱封印回归参战,却在天道意志的操纵下,殉爆。


    它知道它输了,怕死怕到这种地步的它,不可能输得起,所以,它现在要拉着这里所有,一同陪葬。


    看着下方狰狞蠕动的半身崩溃天道,在被接连斩去道法身後,它所有的外衣都被撕扯了个乾净,其歇斯底里的样子,活脱脱一头气急败坏的邪祟。


    李追远再度追着它打了下去,它又一次被击飞,它现在连象徵性地抵挡都不做了,天意必死局,再挣紮无意义。


    或者说,再试图去和少年进行这场必败无疑的对决毫无意义,不如从其它方向谋求。


    李追远当下还在继续追着它打的原因,是希望能早点将这尊「邪祟」湮灭,唯有如此,才能尽可能拖延这座秘境的崩塌速度,让夥伴们得以逃出。


    然而,纵使提前就对此有了准备,可当真正开始时,才发现不可能所有事都能做到万全。


    天道除了殉爆自己半身外,它还解开了对魏正道体内神话的限制,以天的名义,赐予它们自由。


    也就是说,所有曾被魏正道吞入体内的灵,那些神话邪祟,眼下都可以主动剥离出魏正道这具身体,分家散夥,四下奔逃,流入人间。


    这可远比任何一座龙王门庭的邪祟外溢要可怕无数倍,就算魏正道的体魄已被消耗得千疮百孔,但往往就是这种极度虚弱的邪祟,所造成的危害要更大更广,它们会急不可耐地吞噬血食以弥补自身亏空,形成更为恐怖的密集天灾。


    尤其是,天道还给它们解了禁,天地规则对它们不再存在压制,这进一步刺激了它们的癫狂。


    李追远:「就你这样,也配为天?」


    天道:「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天下大乱!」


    似是觉得还不够,对方身上的杀意未减,天道不仅解开了此地的,还解开了对整个人间的邪祟妖兽压制,天地规则,正在彻底失效。


    曾经,是人间的「藩王」对它养寇自重;如今,是它在拿这人间,向李追远讨命。


    它还是不想死,它还是想活,它希望李追远能以大局为重,以苍生为念,留续它的存在。


    但很可惜,它面对的是本体。


    本体处於一种诡异自洽的状态,受心魔留下的影响,他会有意识顾忌夥伴们的安危,却对更大层面的人间,无感。


    当然,他更无感的,是天道这威胁本身。


    少年一把攥住天道的脖子,将它这半截身躯举起,目光平静得让天都感到害怕惊悸。


    「这天下不会乱,我会代替你,成为新的天道!」


    在强势将天道化身击垮至无法反抗後,李追远运转起《黑皮书秘术》,他要将天道——


    ——吞下去!


    这是天道下凡想做的事,它要借魏正道的体魄,把那天上被污染的那半个自己再吞一遍,实现重置。


    李追远此时在做的,本质是一样的,天道既已变成邪祟,那他就将这邪祟吞了,代替它,成为掌握这天地规则的新天道。


    天道目露惊恐,它不敢置信道:「你————你难道————不让他复活了麽!」


    天道目光能洞察几乎所有,它知道一直有两个「李追远」,也知道李追远在龙王战前,就主动撕下了人皮。


    它更知道眼前的少年,能吞噬它,而它还敢进行威胁的原因是,它认为少年不敢吞它。


    然而,人家却真的,开始吞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道发出讥讽的笑声,仿佛「看」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如此,你们何苦来哉,何苦来哉。


    世道国运、历代龙王,付出如此巨大代价,不过是将一个我,换成另一个我罢了!」


    反抗天道的原因是,天当无情,当代表着冰冷公平的规则。


    唯有绝对理性下的本体,才能吞吃它、代替它,而一旦决定这样做,等於宣告另一个可能消失。


    他无法像过去心魔一次次将他「复苏」那般,让心魔李追远重现,否则天道又将有情,如阳寿尽後却选择长生的人,随着时间流逝,必会堕为邪祟。


    这被新换的天,也将渐渐不再纯澈晴朗,重新趋向浑浊污秽。


    李追远:「当他撕下人皮时完全融入於我时,他就没想过再活着走出去,你以为,他会和你一样,怕死?」


    「不,不可能,不可能————」


    天道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在李追远指尖发力、将它半截身躯彻底捏爆後,它化作了一滩磅礴肉海。


    李追远站在这肉海中央,以最快的速度,拼尽全力地吞吃、净化。


    当天道「腰斩」时,秘境就开始崩塌,边缘缝隙出现,一直在那附近绕圈圈的卡车,终於驶了出去。


    「嘀嘀!嘀嘀!」


    这是对面薛亮亮团队卡车在鸣笛,双方确定了彼此位置,开始在沙尘暴里正式汇合。


    苏亦舟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姑娘不见了。


    阿璃下了车。


    苏叔叔和他的队员们安全了,李兰也安全了,她现在要去接应自己夥伴们出来了。


    女孩站在沙尘暴边缘,擡起攥着锁链的手,不断顺着锁链附着自己的魂念,向还在里面的夥伴们指明方向。


    在阿璃面前呈现着的,是一幅小型灭世场景。


    酆都大帝那庞大身躯出现了大面积破裂,现实中的酆都地府十八层地狱也随之坍崩,万鬼哀嚎。


    可大帝并没有退去,仍在付出巨大代价的坚守。


    祂得帮这些人,创造逃出去的机会,这不是看在自家少君的面子上,而是看在「新天道」的面子。


    墓主人和地藏王也没有退走,他们已经赢了,眼下的所有再付出,都是日後能得到加倍回馈的筹码,必然要榨乾至仅剩一丝。


    龙辇上,喊完那句话的赵毅,也因强开生死门缝所造成的巨大透支,陷入了昏迷。


    当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看见了正背着自己拼命逃跑的林书友。


    「阿友————」


    「闭嘴,别说话,我们不会死,我们都能出去!」


    赵毅点点头,再度闭上眼,他没纠正阿友,有一个人,应该是出不去了,会永远留在这里,亦或者说是,永远自这世上消失。


    这是想要战胜天道,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当你自己不舍得死时,又怎能堂堂正正地要求别人跟着你去死?


    姓李的撕下人皮时,就清楚,自己无法再活过来了,他就是奔着牺牲自己、同归於尽去的。


    陈曦鸢顺着锁链,来到了酆都大帝近前,大帝张开嘴,陈曦鸢发力一抽,润生被她从大帝嘴里拽出。


    她提着昏迷中的润生沿着锁链指引,向外奔跑。


    谭文彬找到了阴萌,身上血猿之力爆发,将萌萌抱起,快速撤离。


    阴萌是可以自己走的,但她的速度肯定远远比不上现在的谭文彬。


    林书友与陈曦鸢都遵照谭文彬的吩咐,没有回头向後看。


    阴萌发现,抱着自己不断飞跃着的谭文彬,在频频回头。


    他好像————在哭?


    这时,天上地下,如下雨和长笋般,出现了邪祟,这是从魏正道体内复苏出来的东西,它们成了正崩塌秘境中的又一大威胁。


    「给我,滚开!」


    陈曦鸢开域,右手攥着笛子猛砸,左手抓着润生挥舞。


    一时间,很难分清楚,究竟是自己的笛子好用还是润生好使,好像,都很好用。


    後头,谭文彬那边也出现了邪祟,正当谭文彬想要动手时,一只只金色蛊虫王飞出,将这些邪祟一口一个,全部咬碎。


    它们真的很怕阴萌死。


    别家蛊虫互噬是常态,但它们「太肥」了,从虫将军到虫王,早不是光脚虫了,它们不希望因失去这个名义上的共主,而不得不冒险互相打生打死。


    某种程度上,阴萌开创出以「自杀方式」来驾驭蛊虫的新蛊术。


    有这些虫王开路,谭文彬的速度不减。


    但後头,林书友那里的问题就大了。


    赵毅已失去了战斗力,林书友又不像阴萌、谭文彬与陈曦鸢他们一样,得到了来自未来自己的大馈赠、实现了实力巨大提升。


    未来的阿友,给年轻阿友带来的最大礼物,是微笑与拥抱。


    这是无价之宝。


    可正因为无价,就无法变现。


    「吼!」


    一声蛟吟传出,黑龙出现,帮阿友前方邪祟阻拦。


    阿友激动道:「哈,三只眼,你快看,是小远哥!」


    赵毅睁开眼,凭肉眼,能瞧见黑龙身上站着一个身影。


    但那不是姓李的,是《邪书》女人。


    本体李追远把身上的挂件,让这头黑龙带出来了,这些————都是姓李的遗物。


    黑龙开道的效率,不比蛊虫王差,林书友可以全力以赴、闭眼闷头跑。


    闭眼不是怕风沙进眼,而是与秘境塌陷相对应的,是认知上的错位加剧,也就是空间距离感的混乱,这是最可怕的,像是无数座迷失大阵同时开启。


    不靠着阿璃的锁链,他们不可能出得去。


    当然,光有阿璃也不够,能跟安电线桩接电线似的,把锁链拉扯得这麽长这麽牢靠,都是林师傅在村里苦练出来的本事。


    女孩感知着手中锁链传来的三股波动,她面露期待,在猜测自己的小远,会沿着哪股波动出来,出现在她面前。


    阿璃性子清冷,一个人的时候,她不会有这麽丰富的表情。


    女孩是在强行让自己期待。


    「姓李的,我真没想到唉,这死後还有保留节目呐?」


    赵老汉从一片模糊的小径里走出,来到了坝子下。


    坝子上面,都是镜梦里的人,以这种方式团聚。


    「可惜了,到头来,目的是达成了,但现实里的我们」,还是失去了你」————


    嗯?不对!」


    赵老汉敏锐地发现,润生、阴萌与谭文彬都还是年轻时模样也就罢了,他们镜梦环境特殊,容貌变化不大,尤其是那个谭大伴,死得早,被笨笨他们仨鬼婴时刻冷冻保鲜。


    可阿友怎麽也变年轻了?


    阿友头发竖起来了,显然是才被电过,但不可能给他电年轻;从厨房里翻吃的出来的陈奶奶,也变回了陈姐姐。


    赵老汉马上看向自己双手,他也年轻了。


    中年疯李追远绝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事,让全都年迈的众人,在临死前重温年轻岁月的美好。


    事实上,这种死後的片刻重聚,在赵毅看来,也不符合中年李追远的风格。


    死了就是死了,大家镜梦一生本就都活得煎熬,死就死个乾脆也没啥,何必再在彻底消亡前,经停这一下?


    赵老汉问道:「阿友,姓李的人呢?」


    阿友:「咦,刚还在露台坐着呢?」


    谭文彬:「小远哥在你来时下楼了,去了地下室。」


    赵老汉欣喜若狂地跑进屋,冲入地下室。


    在地下室角落里,放着那口棺材,李追远与阿璃站在棺材边。


    赵老汉出现在这里,说明於现实中他堵截住了天道回归路线。


    也有可能失败了,但失败的话,他不会笑,心情不可能这麽好。


    赵老汉:「你这是拿我当风向标?」


    李追远点了点头。


    更准确的说,是时间节点。


    此时的天道,肯定已经被本体打败了,本体也开始吞吃天道,即将成为新天道。


    因此,为了确保新天道是绝对理性的存在,本体那边就不可能再主动复苏心魔。


    但被动可以。


    新天道不能这麽做,那就让即将消亡的旧天道来做。


    龙王战结束後,李追远脚踩黑龙,撞向瑶池山峰时,中年李追远是提前闭眼,将身体控制权交给了天道。


    也由此,他在这天道体内的精神意识深处,保留了这座太爷家的屋子。


    而这,也同时代表着,他依旧掌握着天道身体的一定份额,虽然这份额小到忽略不计,只够捏出一个普通成年人的身体。


    但,绰绰有余了,毕竟现实中的李追远未成年,还用不到这麽多。


    屋外坝子上,林书友等人看见原本模糊的四周,变得漆黑,一只黑色的巨手,探向这里。


    这是外面的本体,对天道吞噬的进程,来到了这儿。


    本体立刻意识到这是什麽地方,也明晰了这究竟是什麽布置。


    决定权,此刻就在本体手里,他可以一手捣碎这块区域,让这世上再无李追远这个人,也可以利用这里,以借鸡生蛋的方式,复苏心魔。


    但这对他而言,意味着巨大风险,预示着世间将会出现一个代表新天道的人间行走。


    本体在天上,心魔在人间。


    地下室内,陷入了安静,众人在等待本体做抉择,本体有无数种理由选择不同意,或者说,作为本体、作为天道,他天然就不应该同意。


    「嚓————·————·————」


    棺材内传来抓挠声。


    本体,同意了。


    他选择在这里,将心魔复活。


    阿璃向前一步,靠近棺材。


    赵老汉喊道:「我来,我来给姓李的接生!」


    阿璃没和赵老汉抢,赵老汉亲自,将棺材盖揭开。


    「哐当!」


    「咕嘟————咕嘟——————咕嘟————」


    在即将被血水溺死前,李追远终於浮出血面,不是他游出来的,是周围的血水主动退下去了。


    李追远看了看自己双手,又看向远处屍山血海中央区域的另一个自己。


    本体的身上,已经具备了一定天道威严气息。


    李追远笑道:「谢谢,我没想到你会选择复苏我。」


    本体:「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将你这心魔留在我这里的所有影响,彻底抹去。」


    李追远:「原来是这个原因?哦,我信了。」


    本体:「李追远,你让我感到恶心。」


    李追远爬起来,道:「我会在百年之後死的,届时,你就彻底放心了。


    少年知道,本体复苏自己,承担了多大的风险,毕竟人家现在身份地位不一样了。


    本体:「旧天道已死,我已掌控了部分天地规则,但魏正道留在这里的烂摊子,我需要几年时间才能吃乾净。」


    李追远:「也就是说,你吃完了,才会回天上去?」


    本体:「我不想待在,有你的地方。」


    李追远:「理解。」


    本体:「等我清理乾净这里,回到天上去时,会把崑仑镜彻底砸碎。」


    砸碎後,人间就无法再去天上。


    李追远:「那等你上天後,我就带人去东海,把那一处下来的通道也毁掉。」


    自此,天人隔绝。


    本体:「你快走吧,这里快塌崩了,再不走,你会死在这里,直接寿终正寝。」


    李追远点点头,少年环视四周,发现周围灰蒙蒙的,感知被完全遮蔽,里头隐约间,还有散落各处的邪祟嘶鸣。


    当少年打算以魂念对外进行感知确定方向时,鼻尖凉凉的,流鼻血了。


    他这是一具普通身体,和撕下人皮的那一刻一模一样,同时,因失去本体的存在,让他那庞大魂念,再次变成对这具普通身体的倾轧。


    这个问题好解决,回去後重新练武提升体魄就是了。


    关键是,他眼下魂念不能用,身体还是个普通人,没有锁链在手,不知方向,随便一头散落的邪祟,都能轻松要了他的命。


    李追远再次看向本体。


    本体:「我还没吞完旧天道,无法对外出手;就算我能出手,也不会再帮你,我不会再插手人间的事。」


    李追远:「我身上的东西呢?我的黑龙呢?」


    本体:「它们都被我,放出去了。」


    李追远:


    "————"


    少年一边擡头止鼻血一边指向四周:「你的意思是,让我在毫无方向感且随时可能撞上邪祟的沙漠里,自己走出去?


    你知道,这要是能成功,得是多小的概率,多大的运气?」


    本体:「你是在向上天抱怨麽?」


    李追远对本体摆摆手:「再见,我会想你的。」


    少年不再言语,随便找了个方向,向外走去,没走多远,他後方就陷入迷雾,屍山血海见不到了。


    李追远清楚,本体说到做到,他不会帮自己,他会看着自己死。


    李追远蹲下来,打算用沙子捏出一个傀儡,背着自己跑;可他刚塑成型,脑子里就传来剧痛,整个人直接向前栽倒,差点昏厥过去。


    他的身体还是普通时的样子,但他的魂念更强大了,头重脚轻比以往更加严重。


    「小远,是你麽,小远?」


    一道年迈的声音传来。


    李追远将头从沙子里擡起,看见一个头发花白、身穿行政夹克的老人。


    他明明是个普通人,可当他站在你面前时,却给你一种山岳临前的厚重感,这是身份地位所带来的威严。


    老人:「我又做梦了,又梦到了这片沙漠,又梦到了你。」


    李追远:「亮亮哥?」


    老人:「小远,我对不起你,当初是我带你进的团队,可我却没能把你带出来,我这辈子,都活在这件心结里,哥哥我,没能保护好你。」


    李追远记起来,自己在进入秘境前,於营地那晚的篝火晚会中,自己曾用红线连过薛亮亮,从他那里,目睹过未来的宏伟蓝图。


    所以,眼前这个老人,是镜梦中的薛亮亮,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


    老人弯下腰,将李追远背起来,即使这般年纪了,他的身子骨依旧硬朗。


    「小远,就算是做梦,这次,我也要把你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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