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百无禁忌 > 第六六二章 安内
    许源坐在大堂中,看着下面被郎小八一只手按着,狼狈跪在地上的梁先生。


    许源心中也很好奇。


    火水大车爆炸案,究竟是谁做的?


    显然不是首辅大人但听天阁设立之後,整个北都都在等着看听天阁和首辅大人一系斗法。


    在这种情况下,什麽人有动机跳出来,还要画蛇添足的挑拨一下?


    梁先生的额头上,冷汗一滴一滴的滑落下来。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便是能从听天阁手中侥幸留下一条贱命,侯爷也不会放过自己。


    他很後悔:为啥就是忍不住,偷偷溜回来呢?


    他的确是贱命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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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他在那车夫面前,故意表现得如何高深莫测,但他其实就是侯爷手下,一个干脏活的。


    他在侯爷手下名叫「梁三儿」,只在车夫面前,才人模狗样的装成「梁先生」。


    他们这种人不会有什麽大智慧。


    一切计划都是侯爷命人安排好,他只是个执行者。他的长处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好色嗜赌。


    而他们冒着巨大风险,得了一大笔赏钱,不让他去花天酒地,还要忍很久,是绝对耐不住的。


    他们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为的就是捞钱潇洒啊。


    只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次他显得格外急迫了一些,自身理智几乎没起到什麽作用。


    其实一方面是因为许源故意「中计」,的确是让他和侯爷放松了警惕。


    另一方面,就是许大人的各种命格,起到了压制效果。


    「鉴霆淩睿」。


    「君临天下」!


    侯爷当然也受到了影响,否则当时就会只伸出两根手指!


    许源端详了梁先生片刻,便道:「不必浪费功夫,审魂吧。」


    话音未落,「万魂帕」已经飞出,瞬间盖住了梁先生。


    梁先生魂魄中也有特殊的禁制,并不是「牵丝法」,而是直接将魂魄碾灭的手段。


    但是在万魂帕之下,这种手段轻松就被压制了。


    许源很快就看清楚了他的一切记忆,而後摸着下巴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侯爷————」


    侯爷是「建章侯」,姓张,这是新近崛起的一门勋贵,乃是太後的娘家。


    太後活着的时候极为护短,建章侯一家权势一时无两。


    但十年前太後去世,建章侯一家迅速衰落,甚至被算了旧帐,有几颗人头落地。


    这些年建章侯一家就很低调了,守着一些祖产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闲暇里睡睡花魁,捧捧戏子,从来不惹是生非。


    「这次————他们为何忽然跳出来?」


    许源只是思索了片刻,就不打算再查下去了。


    建章侯毕竟是陛下的娘舅。


    他将整个案情,写了一份摺子,揣在怀里,第二天就进宫面圣。


    许源在御书房外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被王公公叫了进去。


    陛下简单的看了一下奏摺,就放在了一边,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道:「你来北都也十几天了,该干点正事了!」


    「微臣惭愧。」许源按部就班地回答着。


    「好好查查皇庄的案子,那都是朕的钱!」


    「微臣遵旨!」


    皇帝也拮据啊,有些等不及了。


    许源低着头,躬身退出了御书房,心里却不由得升起一个猜测:陛下会不会是想让自己去确认,九里桥皇庄的那些庄稼,到底是邪祟还是祥瑞。


    陛下心里多半是希望,乃是祥瑞。


    那就是一大笔收入!


    御书房中,天子冷冷唤了一声:「赵北尘。」


    很快赵北尘便和刚才的许源一样姿态进来跪倒:「微臣在。」


    「建章侯最近有什麽异动?」


    赵北尘脑中飞快回想,道:「回陛下,建章侯最近跟那几家过从甚密。」


    「哼!」天子冷哼一声:「这家人,永远学不会安分!」


    赵北尘所说的「那几家」,天子心知肚明,就是九姓会。


    建章侯为什麽要这麽做,不用调查天子也明白了。


    太後活着的时候,建章侯张家飞扬跋扈,谁也不看在眼里。


    太後薨了,建章侯被找了後帐,就变得惶恐起来,但他们又不甘心,这些年一直有情报显示,他们在和九姓会勾勾搭搭。


    显然是想要加入九姓会,藉助其势力,让张家「重回巅峰」。


    这次的事情,多半是那愚蠢的建章侯,自告奋勇搞出来的,作为他入会的投名状。


    九姓会那帮人没这麽蠢。


    而且九姓会的人,多半是把建章侯当猴耍了。


    他们是绝对看不上,建章侯这种暴发又沉沦的破落户。


    天子几乎是没怎麽考虑,便下了旨意:「除爵。」


    「让张家人滚回老家去!」


    「告诉他们,若是再敢踏进北都,朕叫他们人头落地!」


    赵北尘立刻躬身领命:「遵旨。」


    许源从御书房出来走了一段路,才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许大人转头,身後空空如也。


    「大福呢?」


    「蛤蟆呢?」


    原本许大人身後,永远都跟着一只鹅。


    但不知什麽时候,蛤蟆也加入进来。


    这中间有个小插曲是,蛤蟆硬赖上许大人,但它这幅尊容,许大人看着就烦。


    於是请小线娘的母亲,缝了一只稍大些的荷包,可以挂在腰上——准备把蛤蟆装进去——


    。


    虽然荷包稍大,但蛤蟆在里面基本也是动弹不得。


    蛤蟆立刻表示:我忽然想起来,我有一种本事,可以直接变化成木雕。


    於是许大人手边,就多了一个木雕金蟾把件。


    但是吧————


    这事情双方都觉得有些膈应。


    许源随手盘两下,就会想起这东西它真是一只癞蛤蟆!


    泰斗蟾金爷被盘两下,就很不忿,我好歹也曾是爷字号,现在被人在手里随便揉捏!


    於是许大人的这个把件没几天就不见了。


    泰斗蟾金爷也不知道给大福灌了什麽迷魂汤,大福居然每天带着它!


    还把它藏在自己的翅膀下面。


    要知道这两位第一次见面,大福可是狠狠的修理了泰斗蟾金爷。


    现在它俩形影不离。


    确切地说是,大福想去哪儿就去哪,泰斗蟾金爷只能跟着。


    没有大福带着,它一只蛤蟆,在北都中寸步难行。


    泰斗蟾金爷想去哪儿,就得跟福爷好商好量,想办法哄得福爷开心了,才会带它去。


    许源顺着两道朱红宫墙夹着的甬道,又走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了什麽,悄悄回头一看,大福已经跟在了身後。


    几乎是同时,西侧宫墙上方,无声无息的跳出来一只大黄猫。


    脑袋顶上的毛缺了一块。


    显然是刚挨了揍。


    但看向大福的眼神却是充满了惺惺相惜的意味。


    许源暗暗一笑。


    蛤蟆躲在大福的翅膀下,咧着大嘴满意地无声大笑。


    果然跟着许源这小子是正确的,这才多久啊,就让我狠狠吸食了几口人间帝王气!


    以前就算是爷字号的时候,也不敢靠近皇城半步啊。


    从皇城出来,回到听天阁衙门里,许源总结这一次的案子,自己的收获。


    立威的效果是做到了。


    而且在北都中,营造出了自己「鲁莽冲动」「不守规矩」的形象。


    以後如果有人想按照这种「性格」对付自己,那一定会吃大亏。


    同时也向陛下证明,自己在北都不会水土不服,仍旧有能力处理各种案子。


    最後就是自己看出来,现在听天阁五个百户、五百校尉,并无可用之人。


    自己能信任的,仍旧是从占城带出来的班底。


    下一步重点要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


    而後许源便喊来郎小八,问道:「於云航的伤势如何了?」


    「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有三天就能来上值。多亏了大人您的药丹。」


    许源点点头:「你去通知五位百户,本官命他们马上过来议事。」


    「是!」郎小八应声就去了。


    五个百户乔信、房同义、萧景川、程闻和徐季同,到现在还没跟许源见过面。


    一直推说在外办案。


    郎小八当然也找不到他们。


    但是郎小八脑子简单、做事也直接。找到了五个百户手下的校尉,就把大人的命令转达了。


    让他们去通知自己的百户。


    果不其然都被打了太极:「郎大人,百户大人在外办案,我们也找不到呀。」


    「您也知道,咱们查案子都是保密的。」


    「劳烦您跟千户大人回禀一声,只要联络到我家百户,我们立刻就让他去见千户大人。」


    郎小八心里憋着火,闷闷不乐的回来,跟许源道:「大人,我明知道这帮家夥睁着眼睛说瞎话,可我就是不知道该怎麽戳穿他们的谎言。」


    许源忽然笑了,问道:「要是依着你的本性,你会怎麽办?」


    郎小八把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拳头攥的嘎巴作响:「依着我的性子,管他那麽多,先拎着他们的脖子,把他们捶一顿!」


    许源大为赞许的点点头:「就该这麽办!」


    「啊?!」郎小八傻眼,犹犹豫豫道:「大人,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许源瞪眼:「在丰州会馆的时候,你就是如此的直来直往,那丰州会馆背後,站着的可是当朝首辅大人。


    为何到了咱们自己衙门里,你家大人我一手就能罩住了,你反而缩手缩脚起来?」


    郎小八一听顿觉在理!


    转身就往外跑去:「我这就去揍那几个一顿,出了这一口鸟气!」


    「呵呵呵。」大人的笑声在他身後响起。


    不多时,听天阁衙门里,顿时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郎小八前脚把人打了,衙门里百十个校尉,後脚就聚集在许大人的堂下,群情激奋的要许大人给个说法:「大人何故纵容手下行凶?」


    「咱们都是当差吃皇粮的,不是谁的奴仆,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这里是北都!不是南交趾,这里做事得讲规矩!」


    「大人若是合情合理的惩罚部下,我们没什麽说的,他郎小八是什麽意思?这种人必须严惩!」


    「大人要是不主持公道,我们就去皇城司总衙告状!」


    许源端坐在堂上,神色间一片肃穆。


    郎小八就站在大人的下首,被这麽多人围堵,却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


    瞪着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看着这些校尉们。


    要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嘴笨,肯定已经这些人对骂起来。


    郎小八认准一个死理:大人让我这麽干的,那就准没错!


    你们奈何不得我!


    许源也没有拦着这些人,任凭他们吵吵嚷嚷的说完,目光落在堂下,那五个被擡进来的、浑身是伤,哼哼唧唧呻吟的校尉。


    五个百户,每人手下一个,郎小八端是不偏不倚、雨露均沾。


    等这些吵闹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许源才淡淡问道:「说完了?」


    突然间就没有人敢回话了。


    堂上坐着的这位千户大人不是软柿子。


    这一点在火水大车爆炸案中,就已经证明过了。


    一起过来闹事,大家心里都觉得法不责众,而且千户大人毕竟也得注意影响。


    但这个时候谁敢接话,那就当了那只出头鸟。


    大人可能没法针对所有人,但是把少数几个人记在心里,日後慢慢炮制,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许源见没人回话,忍不住嗤笑一声:「还以为你们能有什麽新花样呢,原来还是搞聚众闹事这一套。」


    许源用手指敲着桌子,笃笃笃的声音,和他的话语一起传遍整个大堂:「乔信他们说在外办案,把本官当傻子吗?


    我听天阁刚成立,手里只有两桩案子。


    火水大车的案子已经了结了,剩下的就是九里桥皇庄的案子,你们别告诉本官,他们都去九里桥皇庄了。」


    当然没人敢说。


    谁要是说了,许大人现在就直奔九里桥,五位百户都不在那里,到时候怎麽解释?


    许源的声音并不高,但是透着一种让在场校尉们心里发毛的冰冷:「这几个人夥同他们的百户,欺瞒上官,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


    下边的校尉中,响起了几个有些心虚的声音:「是真有案子,不敢欺瞒千户大「那你告诉本官,究竟是什麽案子,连本官都不知道?」


    下边的声音又消失了。


    「哼!」许源冷哼一声:「我不管你们用什麽方法,把本官的话转告乔信他们:


    半个时辰内,本官要在衙门里见到他们,否则————他们这个百户就做到头了。」


    许源又指了一下大门:「有人觉得本官处事不公的话,尽可以去总衙告状。


    但你们去了,以後本官听天阁这小庙,就容不下你们这些大神了。


    要不要去,你们自己考虑。」


    郎小八立刻叉着腰跳了出来,声如洪钟道:「去呀、你们倒是去呀!


    看大人不扒了你们这身皮!


    还他麽的跟老子叫嚣当差吃皇粮,大人让你们去喝西北风!」


    最後,郎小八嚣张跋扈的大吼一声:「都给我滚!」


    众校尉被骂的低着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再也没有人敢出面顶撞。


    片刻後,也不知道是谁带头,一个接一个,灰溜溜的出去了。


    出来之後,躲开了许大人和郎小八他们的视线,又有人不忿道:「咱们就这麽让一群新来的欺负了?」


    「那你想怎麽办?」


    「破釜沉舟,跟他们拼了!去总衙告状!我就不信他真敢把咱们这五百人都开了?」


    周围有不少人回应:「就是,都开了谁给他做事?」


    忽然,人群中有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万一他真敢呢?」


    「你们有没有想过,逼宫能够成功,是因为上面的人的确需要下边的人办事。


    下边人要是都不干了,衙门当场就要停摆,大量公务无人处理,而且越积越多,会造成灾难性的後果。


    可咱们这衙门————少了咱们这五百校尉,有什麽区别吗?」


    这其实就是许源根本不怕他们闹事的底气。


    甚至许源是真希望这些人,全都去总衙告状。


    他一口气把这些人全都开了。


    不管这五百人弯弯绕绕的能在北都攀扯出多少权贵,他们到现在还只是一个校尉,就证明这些拐弯抹角的关系,其实根本不牢靠。


    以许源现在的地位,双三流的水准,根本不用担心这些人能有什麽反噬。


    但是一口气开掉五百皇城司校尉,所能带来的震慑效果,那可真是太好了!


    一般人混进皇城司也不容易。


    这身份对於他们来说非常重要。


    真的丢了这身份,他们追悔莫及。


    也不用担心,许源要开掉这些人,皇城司里会有什麽阻力。


    这些人都是被皇城司放弃的。


    说句不好听的,但凡在皇城司里有点根脚的人,都不会被发配到听天阁来。


    一群人登时就被点醒。


    再想到堂上那位千户大人,上个案子直接就敢硬刚丰州会馆————刚才那点破釜沉舟的勇气,瞬间消失的一乾二净。


    一个个全都夹着尾巴跑了:「快点去通知我家百户。」


    他们想明白了,千户大人不光要收拾他们,还要收拾百户们。


    一个时辰不到,怕是真的要丢了百户的官职!


    乔信五个人还在「晴雨楼」的包厢内。


    许源直接冲击丰州会馆,他们本来等着看笑话,结果许大人安然无恙!


    他们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了。


    但他们又实在不想真的在听天阁当差,所以还是没有主动出面去见许源。


    这会接到了消息,五个人都是脸色阴沉,好一会没人说话。


    最终徐季同咬着牙说道:「咱们说好了同进退————」


    房同义打断他:「以许源的性子,怕是真的会将咱们五个全撤了。」


    乔信冷哼一声,斜眼看着他:「你怕了?」


    房同义想了想,站起来道:「我准备回衙门了,你们谁跟我同去?」


    乔信顿时破口大骂:「房同义你个没卵蛋的————」


    这次是房同义毫不客气的打断他:「我从五城兵马司下一个普通白役做起,十年时间才熬到捕头。


    趁着陛下组建皇城司的东风,又打拼十年,才爬上了百户的位子。


    没了这官职,我什麽都不是。


    我也担心将来听天阁真的跟运河龙王冲突起来,不知什麽时候就死於非命。


    可今天我要是不去,现在就得完蛋!」


    他说完,再也不看其他人,大步朝外走去。


    包厢里,还剩下四人都低着头。


    乔信发了狠,咬牙道:「我偏不去!」


    程闻也道:「跟着许源死路一条。」


    但萧景川慢慢站起来,最终下定了决心,也跟着走出了包厢。


    「两个蠢货————」身後,传来乔信三人的怒骂声。


    萧景川追上房同义,两人在路上商议了对策,进了听天阁各衙门,便立刻快步来到许源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叩首,一起说道:「属下房同义/萧景川,前来请罪!」


    许大人没有发话,两人便不敢擡头起身。


    只听到上面的许源有些失望地说道:「居然回来了两个,还以为你们都不会回来呢。」


    两人便是心中一寒,瞬间就明白了千户大人为何失望。


    这是打算把我们五个全部拿下,然後让他从占城带来的人,接任我们的位子啊!


    许源的确是这麽想的。


    许源自言自语了一句,而後问道:「你们何罪之有啊?」


    两人硬着头皮:「不该欺瞒大人,其实我们手上并没有什麽案子。」


    这就是自己认罪了,等於把自己的把柄送到许源手中。


    将来如果不听话,许源随时可以用这个把柄整治他们。


    但许大人却并不满足:「乔信他们三个人呢?」


    两人额头上顿时渗出了冷汗。


    这就是逼他们再纳投名状了。


    「呵!」许源轻笑一声,语气转冷:「不想说?」


    房同义一咬牙,道:「在晴雨楼,我们五个这几天都在那里。」


    许源一挥手:「小八,去抓人。」


    「是!」郎小八大声应是。


    「这次————知道该怎麽做吗?」


    郎小八洪声道:「知道,胆敢反抗,死活不论!」


    「很好!」


    房同义和萧景川同时一个哆嗦,十分清庆幸自己选对了。


    乔信他们以为,许源最多只是免了他们的百户之职,想简单了。


    许源既然出手了,那肯定要一棍子彻底把你打死!


    而现在,许源手里可是有了房同义和萧景川的「口供」,拿人问罪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