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百无禁忌 > 第七八八章 燕
    山河司一众校尉惊呆了。


    甚至忘记了上前去搀扶费威。


    费威骤然间双目被刺瞎,巨大的不适带来的惊恐,让他凄厉惨叫着踉跄後退,脚下一绊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啊啊啊」


    费威凄厉的惨叫,终於是让山河司的校尉们猛然回过神来,纷纷上前想要将费威扶起来。


    「大人!」


    但是什麽都看不见的费威,却是应激疯狂挥舞双手,自身的法随之催动一一他修的是「律法』,他大叫着:「滚、滚、滚开」


    手下的校尉登时滚成了,满地葫芦。


    山河司众人一时间都不敢再上前了。


    万一大人再随口吼出一个「打死你」……


    费威手下的一个百户,乃是他的心腹,这回终於冷静下来,死死地盯着许源,咬牙切齿道:「许大人过分了!你这是要跟我山河司不死不休吗.……」


    他正说着话,忽然发现自己的眼前悬着两点银芒!


    登时吓得他一个哆嗦,赶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一他想起来了,刚才费威就是因为用不善的眼神,盯着许源看,才被许源戳瞎了双眼!


    这一恐惧,说了一半的狠话,也就再也放不下去了。


    但其实百户说的没有错。


    费威找上门来,态度狂妄嚣张。


    许源斩断他一根手指作为惩罚,是合适的。


    可许源切了人家的手指之後,紧跟着又戳瞎了人家的眼睛,这就有点过分了。


    可许大人却又饶了百户,那是因为百户这身份,不够资格让许大人跟他计较。


    百户乖巧了,许源便收回了剑丸,而後冷冷道:「费威愿意当狗,为他背後的主人,向本大人狂吠,本大一贯的作风都是先痛打走狗,然後再去找他背後的主人算帐!」


    百户不敢再说什麽,对着山河司众人一挥手,所有人带着费威一起退走。


    费威这会也终於是恢复了几分理智。


    秦都等人,对许大人竖起大拇指:「还是咱家大人奢遮霸气!」


    「他费威算什麽东西,也敢到咱们衙门口猖狂!」


    许源拍拍老秦的肩膀,点了点头以示嘉奖。


    老秦脑子不大灵光,有时候还喜欢自作聪明,但能守得住原则。


    许源转身回去,於云航跟在後面,有些担忧的小声问道:「大人,真没问题吗,那费威……」许源摆了下手:「不必担心。」


    打了小的肯定会引来老的。


    但许大人不在乎。


    你说我不讲理,肆意戕害朝廷官员。


    那又能怎麽样?


    山河司背後是运河衙门,我听天阁背後是天子。


    你山河司还有监管的上级衙门。


    我听天阁没有!我们直接对天子负责!


    你说本大人做得不对,本大人有罪,可惜你说了不算!


    你告到别的衙门去也没用。


    因为他们管不到我们听天阁。


    本大人对或错、有罪还是无辜,只有天子可以评判。


    而天子是绝不可能支持山河司的。


    所以许大人看似恣意妄为,当街行凶,其实心里稳得很,知道只要不是直接打死了费威,最後就是一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结果。


    但是朱展眉不知道。


    她在衙门里藏着,芳心中一片感动。


    许源进来的时候,她美丽的双眸中,蒙着一层莹润的光芒,情意都快要溢出来。


    山河司众人走到一半的时候,费威已经有些坚持不住。


    他服用了一枚昂贵的四流药丹,然後手下给他把手指接上了。


    为什麽说只砍掉一根手指并不算过分,因为这个时代,高水准的药丹,都能够做到断肢接续。用不了几天手指就能长好。


    但是戳瞎了眼睛,只服用药丹是无法复明的。


    眼珠的结构很特殊,想要复明只能换一双眼珠。


    百户命人临时找来一辆马车,扶着费威坐上去,一群人狼狈地回到了山河司北都总衙。


    毛於珅一直在等消息。


    他坐在自己的值房内,悠闲地喝着茶。


    衙门里的一个漂亮女百户,正在给他轻轻揉捏肩膀。


    忽然有人来通报,十分急切:「大人,费大人回来了!」


    毛於珅急忙一挥手:「快下去,东西都收起来!」


    女百户娇媚一笑,扬起衣袖,便将桌上的一切都收进了衣袖中,然後转入後堂消失不见。


    她修的是「手法」。


    起源於偷儿的手上技巧。


    一双手无比灵活,一瞬间手指就能完成上百个动作。


    毛於珅看中的便是她的这点好处。


    幸福呀!


    而後毛於珅便背着手在值房中来回踱步,脸上作出焦躁担忧的神情。


    毛於珅派费威去,就已经猜到,他一定会吃亏。


    这实际上是一出苦肉计。


    如此一来毛於珅再出面便是真正的「师出有名」!


    你许源不占理啊!


    你不但窝藏我们山河司的重犯,我们上门要人,你还把我们的一位副指挥打伤了!


    许源觉得毛於珅这些人过於急躁,但毛於珅有自己的算计!


    去之前毛於珅也将这个谋算,跟费威说了一一他便是不说,费威也能想明白,还不如假装坦诚一些。他现在就是表演这麽一出担忧下属的戏码,虽然他其实一点也不在乎费威到底会遭受什麽。「大人,门槛,擡脚……」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毛於珅皱眉疑惑,伤到腿了?


    但是紧跟着,费威就在两个校尉的搀扶下走进来,毛於珅的嘴巴不由得张大了。


    如此凄惨!?


    手指断了,缠着白布。


    眼睛瞎了,也缠着绷白布!


    毛於珅知道他此去肯定受苦,但没想到会这麽苦啊。


    他登时一阵心虚……是本指挥让费威去施苦肉计的!


    於是毛於珅立刻做出义愤填膺的样子,怒问道:「是许源乾的!?」


    费威嗷一嗓子嚎叫着,扑在地上跪倒,咚咚磕头:「毛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


    毛於珅乾咳一声:「本指挥在这里。」


    费威磕错了方向………


    他刚瞎不久,尚未掌握「听风辩位」这个能力。


    两个扶他进来的手下,左右架起他,原地转了半圈,让费威大人朝向毛於珅。


    费威再次磕头,哭嚎道:「毛大人,那姓许的简直是不把咱们山河司放在眼里啊!」


    毛於珅眉头紧皱起来,怒骂道:「这厮太猖狂了!」


    「你放心,今日的苦绝不会让你白吃!」


    许源在衙门里等着毛於珅找上门来。


    还没等来毛於珅,却感应到了教主的意念传讯。


    「老爷,您应该来看一看。」


    许源乘着小梦出门。


    朱展眉自然也在车内。


    小梦在「夫人们」面前很乖巧。


    而且还会帮着夫人们盯着外面那些狐媚子,以免老爷被盗了经去。


    教主在暗中盯着那手持铁票的青年。


    他名叫陈越。


    住在城西的掌灯胡同。


    自幼父母双亡,是瘸腿的大哥,靠着走街串巷卖枣糕把他养大。


    他大哥虽然身体有残疾,但颇有头脑,五年前便攒够了钱,在胡同前面的大街上,赁下了门面开了一家早点铺子,只用了一年时间,就把早点铺子干成了饭店。


    日子蒸蒸日上,却被附近的「义字帮』盯上了。


    两年前,忽然有媒婆上门,要给他哥哥说一门亲事。


    媒婆说这是好人家的女儿,相看之後模样也的确生的俊俏。


    於是三媒六聘,就把新娘子娶进了门。


    可婚後不到一个月,他哥就卧床不起,新娘子卷了家里的钱跑了。


    就连饭店都被她私下里卖了!


    陈越去告官,想要拿回自家的饭店,可买主手里有契约,上面按着他哥哥的手印!


    从衙门回来,他就被「义字帮」的人拖到暗处打了一顿,警告他以後不准再惹事!


    巷子口有个老瞎子看他可怜,才为他指点迷津:从你哥哥娶妻开始,就是义字帮设下的一个局!陈越以为老瞎子是位世外高人,把家中仅剩的家底拿出来,从老瞎子那里购买了一份药引。却没想到老瞎子也是个骗子,药引效果极差,他服用之後险些送命!


    勉勉强强入门,却是再难更进一步!


    老瞎子卖了药引拿了钱就消失了。


    陈越也根本找不到後续的修炼法门!


    这样的水平想要找义字帮报仇,那自然是痴人说梦。


    一直到最近,他才听说了西栅码头的消息,咬牙卖掉了自己住的破房子,凑钱买了一张票。许大人赶到的时候,陈越正背着哥哥,一步一步走进原本哥哥的饭店中。


    教主暗中跟着陈越,看着他冲进了义字帮的总舵。


    这个帮会也只是西城的一个小帮派,只有一些界面上的利益。


    帮主也不过是八流而已。


    陈越没有杀人。


    因为他哥哥没有死。


    当年哥哥之所以一病不起,是因为被嫂子在睡梦中,用一根钢针刺进了腰椎!


    下半身完全不能动弹了!


    陈越打断了帮主的腰椎,也让他从此以後再也站不起来!


    而後找到当年揍了自己一顿的那几个帮众,狠狠报了仇。


    每个人都被他打得吐血。


    接着,他从义字帮的公库中,取走了自己家当初被「嫂子」卷走的钱。


    他只拿走本就应该属於自己家的东西。


    包括那间饭店。


    剩下的事情,陈越就不管了。


    义字帮接下来会怎麽样,那不是他的责任。


    只可惜当初的「嫂子」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女的不是义字帮的人,而是江湖上「蜂麻燕雀」中专门做「燕」行的。


    从义字帮接了活儿,做完之後就离开了北都。


    陈越将大哥放在了饭店大堂中的一张椅子上。


    他哥看了看四周,浊泪滚滚而下,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来:「当初跟我的厨子跟跑堂,都不在了呀…许大人的车子从饭店门前经过,教主便从黑暗中悄然来到车底,往上一飘,就准备进入车厢跟老爷会然後就尴尬地发现,自己堂堂阴帅,竟然没办法穿透一层车厢!


    不但没能穿透,教主甚至还发现,这车好像有点克制自己!


    将自己直接吸在了车底……


    马车不紧不慢的从街上驶过,节奏没有任何变化,不会引起什麽人的怀疑。


    可怜的教主就这麽像一张纸一样贴在车底。


    心中对老爷的实力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当真是底蕴深厚,深奥无边啊。


    教主进不去,就只能仍旧是通过「万魂帕』的关联,用意念和老爷交流:「老爷,您注意到左边二楼窗户。」


    许源在车内瞥了一眼。


    教主说的位置,就在陈越家饭店的对面。


    那是一家茶楼,二楼窗户开着,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教主说道:「这人不知是什麽来历,陈越杀进义字帮总舵的时候,他就在外面等着,而後便一直跟着陈越。」


    许源明白教主为什麽让自己来看一看了。


    陈越就算是从西栅码头出来之後,已经是七流了,可在北都中,他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进入西栅码头之前,那更是草芥。


    但跟踪的这人,显然是对陈越的一切了如指掌,知道陈越出来後,第一时间就会去找义字帮报仇,所以专门等在了门外。


    说明跟踪的人,是在陈越进入西栅码头之前就盯上了他。


    而陈越这样一个曾经的草芥,有什麽值得人去暗中关注呢?


    许大人的车子转过街角,便用意念吩咐教主:「你的任务更改,跟着那人。」


    「遵命·……」


    教主刚应了一声,就被马车给丢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虽然对於一位二流的魂帅来说,摔得再重也没什麽伤害,但……羞辱性极高啊!


    小梦很傲娇,希望某只阴魂这次之後能知晓些礼数。


    你一介奴仆的身份,还想往老爷的车里钻?


    那不得给你点教训。


    教主自去盯着那人,许大人坐着车绕了一圈之後,返回衙门。


    到了衙门口,发现静悄悄的。


    许大人下车奇怪问老秦:「山河司的人没来找麻烦?」


    老秦大大咧咧道:「被大人您修理了一顿,他们想必是知道咱们西阁不好惹,不敢来了。」许源却不这麽想,背着手进了衙门。


    山河司必有阴谋!


    许大人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什麽阴谋,但许大人向来不是挨打不还手,或者坐等敌人上门的性子。许大人一向是主动出击的。


    他摸了摸下巴,一肚子坏水……不对,一肚子智谋鼓动起来,正想着呢,周雷子忽然大步进来。「大人。」


    许源擡眼看向他:「有事?」


    「属下让那些黄皮子,暗中盯住了那些从西栅码头出来的人。没想到还真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什麽发现?」


    「这些人,暗中都被人监视!」


    许源神情一动一一每个人都跟陈越一样,有人暗中盯着?!


    那也就是说,陈越并非特别的那一个。


    是有一个组织,在严密监视每一个走出西栅码头的人!


    许源下意识的就猜测,会不会是放出西栅码头内部情报的那一方?


    许源满意的对周雷子点点头:「这次做的不错,让黄仙们继续盯着,注意不要被他们发现。等办完这个案子,就给你升百户。」


    周雷子带来的消息让许大人忽然有了「灵感」一对付山河司的灵感。


    确切地说,是对付山河司北都指挥毛於珅的灵感。


    自己打了费威,毛於珅却忍下了这口气,也不知道暗中在搞什麽阴谋诡计。


    许大人决定先主动针对毛於珅,搞一波阴谋诡计。


    虎爷麾下的第二号人物,外号「熊九」。


    虎爷的地盘其实就在西栅码头周围的四条街上。


    这个小帮派的实力跟义字帮差不多,虎爷忽然死了,今天一整天,帮里都在「龙争虎斗」!说「龙争虎斗」当然是擡举他们了。


    其实就是砍人。


    这种界面上的帮派,争权夺利中,能使个声东击西的计谋,那都是人才!


    熊九是个武修,原本只是入门的水准,不久前刚用赚的银子买了些药丹,晋升了九流。


    今天一天时间,熊九手持一柄斩骨刀,接连砍死了「狼六」和「豹五」,抢到了老大的位子。晚上的时候,他出了一把血,请帮里所有的弟兄喝酒吃肉!!


    谁不来,就是不给我熊九面子。


    就连狼六和豹五的手下,也乖乖来了。


    熊九春风得意,连喝了十八碗。


    至於说虎爷为什麽四死了,他死之後自己坐上这个位子,会不会落得跟虎爷一样的下场,熊九的脑子想不了那麽多。


    众兄弟散去之後,熊九摇摇晃晃的回到自己家中。


    刚一进院门,忽然有个东西从天而降,砸到了熊九的头上。


    说来也奇怪,熊九已经喝多了,可是这一砸,却让他瞬间酒醒了。


    他低头看着那东西,是一尊小小的神像!


    许大人第二天就派苏京去了西栅码头。


    苏京是个生面孔,而且天生一张纨絝脸。


    又从校尉中找了一女两男,扮作了丫鬟和护卫,苏京带着他们在街上转了几圈,四处瞎打听。很快就被人盯上。


    跟许大人一样,被拉进了巷子里,买了两张银票。


    许大人也料准了,西栅码头没有被破,那麽卖票人就一定还会出现!


    毛於珅有三子两女。


    二儿子名叫张度。


    毛於珅的儿子姓张……这里面当然是有故事的。


    毛於珅幼时家贫,娶不起媳妇,於是便入赘了同乡的张家。


    但他没几年就发迹了,就想不认帐。


    所以大儿子生下来就跟了他姓。


    张家敢怒不敢言。


    但没想到张家忽然冒出来一个远房亲戚。


    那个时候毛於珅还只是山河司的一个百户,但这个远房亲戚却是掌律。


    远房亲戚便给张家做主,老大既然跟了你姓,那也就不改了。


    但是老二你得给张家,张家只有一个女儿,招人入赘本就是为了延续香火。


    毛於珅也是能屈能伸,立刻答应下来,老二生下来就给了张家。


    毛於珅还藉此,攀上了这位掌律的关系。


    但随後却是出卖了这位掌律,换来了自己的高升!


    监於这些过往,毛於珅对这个二儿子,一直不大喜欢。


    就算毛於珅家的大儿子,在北都中也不算什麽顶级纨絝,张度就更不用说了。


    但这几天,张度忽然结交了一位意气相投的朋友。


    对方出手大方,说话好听。


    很快双方就打得火热。


    张度时常酒後大吐苦水。


    几次之後对方便告诉他,张兄你现在平平无奇,令尊定然不会看重你。


    但如果你表现出了足够的能力,或者是很高的水准,令尊必定会对你改观。


    到时候,就算是你大哥,也别想压你一头。


    张度很苦恼,因为天资不佳,如今也只是个法修九流。


    对方却神秘兮兮的告诉他:我有办法!


    而後,对方便送给他一枚「银票」,将西栅码头的事情如实告知。


    「兄弟我是为了张兄考虑,这票我买了两张,到时你我兄弟,一同进去博个前程!」


    「好!」张度满口答应。


    转头回到家中,他就把这枚银票送给了自己的大哥毛元征。毛元征的天资也不怎麽样,只比张度高了一个水准。


    他从来不把张度当做竞争对手。


    他的对手是家里的老三,毛元真。


    毛元真已经七流了!


    张度平时就经常巴结老大,做出一副「将来求大哥罩我」的姿态。


    所以这次送上银票,毛元征没有任何怀疑。


    他得了这东西如获至宝,立刻决定去西栅码头中走一遭!


    出来後,少说我也是六流!


    稳压老三一头!


    张度则是暗中冷笑,真当我傻呀?


    平白无故接近我,又出手这麽大方?


    必有所图!


    我能上你这当?


    许大人的计划出了一点小小的偏差,但最终的结果反而更好。


    毛於珅最疼爱的那个儿子,主动进入了西栅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