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马，我们能够合作的地方有很多。」
方星河语气温柔，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强调：「非常多。」
「我在听，star。」
奥子也开始叫方星河的「小名」，其实是英文理解里的昵称。
「好，我们一条条讲。」
方星河漫步走向高尔夫球的落点，蓝天，白云，晴空，草坪，天地之间只有亲如兄弟的两人，肆无忌惮地聊着禁忌话题。
「第一点，你的政府里，按照惯例，应该会安排很多超级筹款人作为高官吧？」
「是的。」奥子很坦然，「我会遵循这种惯例。」
惯例二字，用了重音。
历代总统都是这样乾的，任命有意向的超级筹款人为官员，掌握不同程度的肥差，成为新的史密斯专员。
这种事儿在咱们的历史里一点都不稀奇，在美国更是公开的。
方星河继续问：「我记得你有556名超级筹款人？36个捐赠了50万以上？你会拿出多少个关键岗位？」
奥子毫不隐瞒：「那得看他们的需求，大概20个外交大使和200个政府岗位吧，我的办公室里有初步意向的名单，数据差不多是这样。」
方星河立即提出建议，非常明确：「你要用一个最信任的人去管理联邦采购政策办公室（OFPP）。」
「嗯？」奥子愣了一下。
「美国联邦政府的内部采购市场是一座超级金矿，奥玛，去年的采购支出是5392亿美元，赠款支出是6922亿美元，今年，大概还是这样，以後，年年如此。看到那个数字，你眼红吗，奥玛？」
方星河娓道来，勾勒蓝图。
「我们不需要去碰格外敏感的国防军工采购，但我们可以学习他们。
军工采购在五角大楼内部也是一笔烂帐，完整名单都找不到一份，政府采购可不可以这样？
可以的，奥玛，是可以的。
联邦采购政策办公室负责制定联邦政府采购的统一政策和法规，联邦总务署负责通用货物（如办公用品）和服务的集中采购，各联邦机构部门的内部采购机构来负责具体采购————
那个专业岗位叫什麽来着？合同官？
瞧，你只需要搞定办公室、总务署和几个重点部门的合同官，就能以相当隐蔽的姿态去支配5000亿里的至少1000亿。
奥玛，你没有实体企业，直接收取承包商的贿赂又不安全，所以只能眼馋地看着。
我也没有实体，我不会去赚也赚不到这笔钱，但是奥玛，我的背後是全世界最大的工业产品供应国，我愿意为你提供背书。
所以你能够想像得到接下来的操作吗？」
"！！！"
奥子的呼吸滞住了整整5秒钟。
其实每一届美国大统领都打过政府内部采购的主意，谁看到那种支出不眼红？
但问题是这样的各种大宗采购早已有主，小打小闹又犯不上，所以不具备特殊优势的大统领，不会去动这块蛋糕。
想不想是一回事，能不能成是另外一回事。
奥子的回应变得非常艰难：「不，star，我的大脑有些混乱，我想不到————」
方星河像一个恶魔那样，在他心头低声耳语。
「奥玛，我们先来看看你能够得到什麽。
你可以派一位亲人，弟弟或者别的什麽亲属，到中国投资一家工厂或者高科技企业。
唔，清洁能源是未来的趋势，就干这个怎麽样？
有很多中方企业会为他提供资金，技术，人才，合同，他只需要好好经营，就能在整个产业链条上成为关键的一员。
这家公司不会向美国出售任何一种产品，你弟弟依靠自身的能力，在中国於乾净净地发展，谁都不能指摘你什麽。
它会做到多大？
有没有可能在纳斯达克上市？
有没有可能让你们家族数百万美元的总资产膨胀到数十上百亿？
我不知道，奥玛，世界变化太快了，我们既需要努力，也需要一点运气。
但是我知道，美国没有这样的机会，中国有，也只有中国有。」
奥子好像是一个红了眼的赌徒，呼吸急促得仿佛风箱。
呼哧————呼哧————呼哧————
方圣的大饼功力实在过於深厚，别说奥圣扛不住，你让他全家一起上阵照样全。
「美国没有这样的机会」，一句话扎到奥子内心深处最最怨怼的不甘。
谁都知道在美国白手起家的概率有多小，可谁不想坐到顶层？
「你亲属的企业将与你本人隔离」，一句话打消了奥子心里最大的恐惧。
弟弟开公司，然後直接进入采购名单，这是绝对不行的。
弟弟靠我的「面子」做生意，有人照顾，但我可没拿任何人的一分钱，这可以。
「数十上百亿」，恰好能够完全满足奥子的野心，又不至於让此刻的他感觉荒谬难以置信。
再少，回报不够丰厚；更多，容易出戏。
「既需要努力也需要一点运气」，合情合理，且充满了暗示。
事业是你的，你要对它负责。
你努力到什麽程度，就获得多大的回报，这是公平。
运气成分则决定了超额收益，提供了极大的幻想空间，这是自我催眠。
简简单单的一番话，其实并不简单，让奥子的整颗心都在跟着起舞。
他仅剩最後一丝清醒，挣扎道：「可是，Star，你是否知道FAR和《购买美国产品法》？它们是绕不开的核心，我能做的很有限。」
恐怕配不上那麽丰厚的回报——这是奥子的想法。
很好，他开始思考细节了—这是恶魔方的想法。
至於FAR和《购买美国产品法》，确实很难搞，但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购买美国产品法》（BAA）的核心目的，是在联邦采购中赋予美国本土产品价格优势。
它并未禁止采购外国产品，而是通过价格惩罚机制让外国产品变贵。
程序上，合同官会将「不享受贸易协定豁免」的外国产品报价增加50%，然後再与本土产品比价。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外国产品仍然更便宜，才可以将合同授予外国供货商。
而FAR不是与BAA并列的法律，而是一套统一采购规则，类似於BAA的操作手册和补充规则。
所以从明面上看，有这两个玩意卡着，外国产品很难进入联邦政府采购序列，中国产品只会更困难。
方星河手头上有去年的数据，联邦政府外采比例不到10%，总盘子大约是500亿美元，而中国产品直接占比更少，约为五分之一，区区100亿而已。
5000亿的市场，你只肯给我吃100亿，我怎麽开心得起来？
所以，早在与奥子深谈之前，方星河就已经让最专业的团队穷尽了法条，终於找到几个漏洞。
——法定「例外」条款。
公共利益例外、不可获得性例外、不合理成本例外、转售例外、商业信息技术例外。
以上5大例外条款，到处都是窟窿。
其中，「公共利益」是和「危害国家安全」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词条。
当机构负责人判定，遵循国内产品优先不符合「公共利益」时，50%的价格惩罚自然豁免。
「不合理成本」更有趣：当国内产品将使合同总成本增加超过25%时，采购将获得豁免。
方星河循循善诱：「奥玛，我想举一个例子，注意，那仅仅是一个比方。
你将派出一位史密斯专员，负责某个部门的内采拍板权。
在某项采购中，比如通信设备，同时有两家企业竞争，分别是中国的华为和美国的思科。
华为报价1亿美元，而思科的报价是1.1亿。
尽管思科的产品更贵，但是并没有使合同预算超标25%，所以应该胜出。
但是那位史密斯专员向你捐赠了180万美元才坐上那个位置，他有迫切的回本需要，想要赚回来10倍投资。
於是，他向思科暗示：我需要合同总成本的20%作为好处费。
一旦思科不得不将额外的2200万加到报价里，总成本就已经远远超过了最低1亿报价的25%。
思科出局，华为胜出。
当然，单独一位史密斯专员，肯定没有那麽大的胃口。
可他如果很懂人情世故，那麽所在的机构部门就理应支持他的做法，毕竟脏手的活儿已经有人主动去干了，坐着分钱有什麽不好的？
假如思科服软了，卡着25%的成本线给出贿赂，思科胜出，史密斯专员和部门上下一起分钱，但是请注意—
那些钱没有一分会落在你的口袋里，那太危险，你不能收。
你只能相信思科的承诺，等待卸任之後，他们酌情给予你一些回报。
你也可以选择另外一条路一史密斯专员铁面无私，不给思科任何讲价空间，咬死20%的回扣不松口。
最终，思科出局，华为胜出。
该机构的负责人捏着鼻子认下结果，史密斯专员一分好处费都没捞到，只是给了思科一个小小的教训。
思科和机构会对史密斯专员以及你本人产生很大的意见，可是奥玛，回过头来，你弟弟的高科技企业就会多出一份来自不相干企业的订单。
而辛辛苦苦为你冲锋陷阵的史密斯专员，将在退休後成为你弟弟公司的股东，获得一部分股权。
奥玛，这不是一杆子卖卖。
既然有那麽多例外条款，那麽每一位合同官和每一位史密斯专员都可以随时进行各种符合联邦法律的」、为了公共利益」和国家安全」的公平市场操作。
我将用我的信誉来保障你的付出。
而你，我的朋友，你只需要发展出来一个以你为绝对核心的利益共同体。
他们听话，他们坚定，他们公平，他们与联邦政府内部的各种腐败势不两立，他们对於高价低质的本国产品深恶痛绝————————
他们是谁？
他们是帕玛财团的先锋官，是你的兵和将，是你的未来。」
恍然间，奥子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对啊！采购合同哪里不合理，史密斯专员难道没有个人判断吗？
奥子喜不自胜、心痒难耐、求知若渴、迫不及待。
「所以，在你的假设里，要怎麽解释公共利益？」
奥子尚未经手真正的政府事务，虚心向方圣求教。
「简单。」方圣笑意幽深，「在你任职以後，你会很快去出访中国。
带上你的支持者，以及所有你能够完全掌控的政府部门，让这些部门与中国签订一些特殊合作条款。
当双方的产品发生直接竞争时，该条款将触发公共利益」豁免，使得中国产品不必遭受50%差价惩罚。
作为你的专门让步的回报，中国商务部将会对你弟弟的企业进行一些恰到好处的照顾0
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中国目前尚未加入WTOGPA，难以利用最惠国豁免，但我们有很多种方法去绕过它。」
「嘶————」
奥子倒吸了一口凉皮，被方星河的思路震撼得张口结舌。
「可是，这样大规模的卖————」
卖什麽，他没有说出口。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方圣天生体贴，最擅长打消顾虑。
「奥玛————」
狗方的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情人。
「我不需要立即拿到结果，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在你的8年任期里直接从政府内部得到巨额采购合同。
不，那太糙了，根本没必要。
我们要将所有的事情都在你的权限里做到最隐蔽，任何一份由你直接签署的政策或者合同，都会在法理和道德层面无可挑剔。
但是通过精巧的股权设计、供应链安排和政策游说，我们可以在清洁能源」、非敏感的I订与基础设施」等等领域，拿到巨大而又隐秘的结果。
8年时间，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来。
第一个任期，先解决人事问题和底盘问题，积蓄力量。
例如，你大可以将英国、法国、日本等发达国家的外交大使，回报给那些不是一心的超级筹款人，然後把自己人派往澳洲、肯亚、奈及利亚等等资源型国家。
他们会为你周旋，通过亲朋好友参股控股矿产、能源、生物原材料等等环节，帮助帕玛家族的绿色能源产业实现资源交换。
第二个任期，帕玛家族的全球企业布局进入正轨，开始堂堂正正的走上舞台。
你向中国输送多少利益，中国就回馈给你多少。
不，你甚至都不必亲自跟中国打交道，从始至终，这只是我们两个好朋友之间的事情。
你向我的朋友提供了一些帮助，我的朋友感激我，帮助我解决了一些问题，而我得到了好处，转头使用自己的力量来帮助你的亲属在中国立足。
你不必亲自去中国，不必与任何中方人员打交道，甚至可以在政治倾向上一边与中国合作一边警惕打压，乃至於制造摩擦。
这是你身为美国总统的权利，只要控制好力度，没有人会怀疑你出卖了什麽。
任何指控，都必须有实际的利益关联才能作为证据。
我本人绝对不会触碰任何实业，不参与任何政府采购，更不会作为捐客帮中国企业游说国会，也不会在任何官方场合与你同台。
我乾乾净净，奥玛，你也一样。
这一切都是天命，天命注定帕玛家族崛起，把握住这一波碳中和背景下的清洁能源时代大潮。
人怎麽能够违抗天命呢？
对不对，我的朋友？」
对！！！
太他妈的有道理了！！！
奥子内心狂热嘶吼，一张黑脸红得发紫。
还有一肚子的脏话想要喷涌，也有快要导致眩晕的澎湃情绪想要释放，可他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Star，我的好朋友，现在我无比确信，你就是我的天命！」
没错，谁会不喜欢方星河这样贴心的好朋友呢？
事事都为你想得周全，有信誉又尊重规矩，视野宏阔，手段惊人。
被这样的人拽着往上走，有什麽理由不成功？
奥子上前一步，想要给予方星河一个梆紧的拥抱。
方星河却没有张开双臂，而是竖起右手，笑盈盈道：「那我们击掌为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啪的一声清脆击掌声过後，让全球政治学家百思不得其解的「美国最精分大统领」闪亮登场。
这哥们儿到底有多骚，才能让那麽多学者都挠头？
一时间不好概括，且让未来，癫着到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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