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施主，请。”
白眉老僧见姐弟俩只是默默地打量着他。
他和蔼可亲地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涓涓细流，示意吴晓悠去【净手】之后随他入寺。
听到这话，吴晓悠眉头一皱问道：“请问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对方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回应：“佛观众生，如观掌中庵摩勒果。”
吴晓悠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入眼却只有蓝天白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目光俯瞰着自己。
旁边的吴亡将手里的大把指甲随手丢掉后却平淡道：“《维摩诘所说经》。”
“啊？”吴晓悠稍微愣了一下。
对此，吴亡看着白眉老僧说道：“他这句比喻的出处是《维摩诘所说经》中阿那律尊者回答梵王的提问，原句是‘吾见此释迦牟尼佛土三千大千世界，如观掌中庵摩勒果’，以此形容他天眼通的奥妙，能够毫无障碍地观照世间一切。”
此言一出，二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白眉老僧则是露出一丝笑意，朝着吴亡微微点头道：“未施主颇具慧根。”
眼看三人在这寺庙之外聊天归聊天，实际上的探索却没有丝毫的进展。
吴晓悠也明白如果不【净手】的话，估计会一直这么僵持着。
所以，她也迅速蹲下要用溪水清洗着自己的双手。
在接触到溪水的瞬间，她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透心的凉意。
好在这种凉意稍纵即逝，随后便是恰到好处的温暖，完全不像是流淌在山林间的溪水，反而像是家里调好温度的自来水。
“嗯？”
有了吴亡的前车之鉴，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并且全神贯注的感知。
忽然，她隐约间感受到溪水中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掠过自己的指尖。
正准备将手从水中抽出来时，白眉老僧适时说道：“施主请继续，净手需彻底，否则污垢残留，佛法不悦。”
面对这种情况，吴晓悠也只能继续清洗着双手。
也尽量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净手】这个过程。
这一次感觉更加明显了。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是被什么东西握住了，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一只手，在水底伸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引导着自己的动作，帮忙进行清洗，动作温柔却不容抗拒。
然而，当吴晓悠净手结束后从水中抽出来。
白眉老僧却愣住了。
他看见吴晓悠的手掌除了指甲稍微被修剪些许，并没有产生任何的其他改变。
反观旁边的吴亡，如果仔细端详的话，其实能够发现他的手除了指甲被修剪以外，还比以前更白了，皮肤也更加光滑，甚至光滑得都不像是人类皮肤。
“好了么？”吴晓悠歪头问道。
白眉老僧这才回过神来说道：“看来女施主与我佛有缘，这边请。”
说罢，他便转身朝着侧门走去，示意姐弟俩跟上。
吴亡耸了耸肩并没有丝毫惧意地迈腿往前走，吴晓悠则是跟在身后悄悄把自己刚才的感觉说了一下。
面对二者不同的感受，吴亡并没有很意外。
他低声说道：“我经历的应该是正常的【净手】环节，去污除垢多半是让双手更加完美。”
“而你的手，本来就是完美的。”
吴亡不清楚这寺庙中所谓的佛对于完美的定义是什么。
起码从自己身上能够看出来，人类的手单纯洗干净在其眼中并不完美，对方还帮自己的手加了个磨皮和美白的特效。
然而，二姐就连绅士企鹅也说她的本质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是一块无法被任何外来力量同化的旧日碎片。
所以，这溪水顶多只能帮她把手洗干净而已，并不能施加其他的一些东西。
在吴亡看来，这或许是一件好事儿。
起码也让二姐在副本中不容易被某些诡异的力量所影响自身。
姐弟俩默默地跟着白眉老僧往里走。
却发现整个寺庙内异常的安静，就连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回荡也清晰可见。
可这是不应该的啊！
香火鼎盛来往者络绎不绝，怎么可能如此安静悠然？
吴亡快走两步上前问道：“诶，秃驴，门口辣么多酒囊饭袋和歪瓜裂枣去哪儿了？”
白眉老僧：“……”
这家伙是不会说人话吗？
攻击性这么强？
深呼吸一下后他才说道：“众生随业，各有所趣。”
“施主不必担心同伴的去处，哪怕是随香客入寺，表明挂单住寺的意愿后自会有人引导他们过来，施主也很快便能与同伴重逢。”
“但老衲劝戒施主尽量别妄造口业，否则这净口一关不是那么好过的。”
吴亡听此露出一副并没有放在心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起来那些单纯参拜完就走的香客，和他们这些打算入住一段时间的人，进入的或许都不是同一个慈悲寺。
就是不清楚自己和二姐这种在寺外就开始【三净】环节的人，与其他玩家那种先跟着香客进来后才进行【三净】的有什么区别。
吴亡认为这其中肯定有不同。
否则的话，完全不需要在外面单独给开个侧门了。
“到了，这里便是【净口堂】。”
思考之际，两人也来到了一处偏院，院内有一排石制水槽，槽中清水荡漾清澈见底。
旁边还有一个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石台，上面放着七只朴素的陶碗。
“请二位施主用陶碗净口，饮此清泉甘露，涤荡口舌之恶。”
说罢，白眉老僧又如同在外面交流完一样，站着一言不发只是露出和蔼的笑容看着两人。
很显然是要两人净口之后才会有下一个步骤。
吴亡一马当先走到石台旁，看着上面的七个陶碗有些沉思。
这数量……刚刚好。
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正好七人，如果是像【梨园轶事】那样整个戏院中只有玩家是外来者也就罢了。
可慈悲寺中每日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这秃驴是怎么确定只会有七个人留下来住寺的？
吴亡仔细端详这七个陶碗，发现其中五个内部还残留着些许水渍，看起来似乎是刚用过不久。
“哦？他们五个先来过了？”吴亡挑眉端起一个没有用过的陶碗。
整体来看这碗朴实无华，也就碗中底部有着一个花苞的彩绘。
他拿着直接往水槽中舀了满满一碗。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喝了下去。
旁边的白眉老僧笑容愈发灿烂，甚至有些诡异起来。
本应是透心凉心飞扬的清澈泉水，在接触到吴亡舌头的瞬间宛如岩浆一般炙热，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人感觉吞咽的是烈火而非清泉。
他刚才所造的口业仿佛正在实质化地在口中燃烧。
可片刻后，白眉老僧的诡异笑容越来越僵硬，甚至有些困惑和不解起来。
因为在他眼里对方的口中实实在在地燃烧着业火，可脸上却荡漾着放肆的笑容，与其说是一个正在遭受煎熬和酷刑的罪人，不如说是一个乐在其中的恶魔。
要知道净口堂的水可是被佛赐福过的，喝下去会根据每个人造成的不同口业，创造出不同层次的炙热感进行涤荡。
这种燃烧不会对肉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疼痛感却是真实存在的。
能够让净口之人从今往后注意谈吐，每当想要说出妄言恶语之时便能会想起这般疼痛，进而不再妄造口业。
但眼前这……这种情况简直闻所未闻啊！
怎么会有人被业火燃烧却不痛苦？
呼——
没多时，吴亡碗里的水喝完了，嘴里的火也烧尽了。
他发现陶碗中的花苞不知何时悄然绽放，露出一朵精美到极致的莲花彩绘。
空气中也随之弥漫着奇异的甜香，似乎是从这莲花中释放出来的。
其他五个被用过的陶碗内花苞也有着不同程度的开合，但却没有任何一个像吴亡手中这般彻底绽放。
吴亡拿起碗放在白眉老僧手中说道：“这样就行了吧。”
这也让白眉老僧目瞪口呆喃喃自语道：“花开见佛……此人佛性如此之高？”
但下一秒，吴亡忽然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对着陶碗说道：“我测你老母。”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啪——
碗底莲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合上，很显然是因为他又造了口业。
对此，吴亡乐呵呵地又重新拿过来舀了一碗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含糊不清地说道：“真小气，那我不测了。”
呼——
莲花又再度敞开，在还残留些许水渍的碗底极具灵气的摇曳着。
他就像是找到了什么乐子一样，又再度将碗放在白眉老僧手中开骂。
高山流水，琴瑟和鸣。
碗底的莲花别说重新合上成花苞了，似乎隐约间都有种要枯萎的迹象。
拿着碗的白眉老僧额头青筋微微跳动，他总感觉这家伙不是在对着陶碗谩骂，而是在指桑骂槐地朝着自己攻击。
这家伙哪儿有一丁点儿佛性啊！
深呼吸几下后，他将陶碗放回石台上。
双手合十对吴亡平淡说道：“施主，你已然【净口】结束，又何必对着这死物发泄呢？死物若有灵也不会对施主保持这般冰冷的沉默。”
对此，吴亡眉头一挑疑惑道：“不想冰冷？它想和我火拼？”
刷——
还没等白眉老僧说什么，吴亡手中的【煌黑龙齿刃】瞬间出现斩向石台。
顷刻间，那个陶碗被斩断碎裂。
但诡异的是那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石台本身却完全没有任何划痕的出现。
见此情况，白眉老僧上前一步将陶碗碎片捡起，放在手中轻轻揉搓说道：“请不要破坏寺内设施。”
紧接着将手中已然恢复成原样的陶碗放回桌上。
随后对吴晓悠说道：“彼岸花施主，在你【净口】之前，老衲想问一下。”
“这位未施主……额，一向如此吗？”
吴晓悠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无奈说道：“他的脑子有自己的语言系统，很遗憾，用人类的思维逻辑我无法跟你解释。”
说罢，她也走向那个石台，拿起最后的空碗看了一眼阿弟。
吴亡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确定过了，这玩意儿不会造成真正意义上的伤害。
吴晓悠淡淡地舀了一碗水槽里的水。
伸手撩开因为低头垂下来的头发将其放在嘴边迅速喝下。
咕咚咕咚——
白眉老僧原本就因为吴亡而有些狰狞的表情，在看见吴晓悠喝下净口水后更加僵硬了。
因为他竟然没有看见任何业火的燃烧。
吴晓悠就像是单纯口渴接了一碗水喝下去一样。
压根没有什么净口的感觉。
她还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个步骤如此简单。
却看见自己手中碗底也同样绽放开一朵散发着奇异甜香的莲花。
“又一个花开见佛……”
慈悲寺建立不知多少岁月，年幼的小沙弥也在时间的流逝中熬成了白眉老僧，如此长久的时间内他在这净口堂也只遇到过寥寥三五次花开见佛，今日却同时见到两个。
这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啧，秃驴收收下巴，盯着女施主看得哈喇子都要流下了，你丫真的是和尚吗？脑袋上的结疤不会是被烟头烫的吧？我怀疑你他妈是严重脱发硬说自己剃度了混进寺庙的。”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吴亡不耐烦的声音让白眉老僧从震惊状态回过神来。
他那雄狮一般的语言系统，甚至让二姐手中碗底的莲花彩绘也迅速合上重新成为花苞。
白眉老僧神情复杂地盯着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朝着这净口堂侧面另一扇大门走过去说道：“请随老衲前往净心殿。”
三人的脚步声再度回荡起来。
在他们彻底离开这个净口堂后，原本台上七只陶碗内的水渍迅速蒸发，那石制水槽中的清泉水表面在无风吹拂的情况下，诡异的微微晃动起来，就像是水中有某种细微到看不见的虫豸正在游动。
下一秒，石台前的地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湿哒哒的脚印。
好似有个人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观察着什么。
脚印正对的位置恰好是吴亡和吴晓悠用过的陶碗。
呼——
脚印也迅速蒸发消失在地上，就好似从未出现过那样。
对于这一切，已经离开后的吴亡和吴晓悠两人自然不曾知晓。
姐弟俩在白眉老僧的带领下来到了所谓的净心殿。
也见到了率先进来的五个灵灾玩家。
只不过他们现在的状态似乎有点儿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