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亡，合同上应该就写得有吧？”
“入职后欲望手环将终生携带。”
“你觉得它是凭借什么让人无法取下来的？甚至连你们这些降临者都没办法将其摘除？”
黎霜望着自己手环上那闪烁着灰白色微光的印记轻声问道。
对此，吴亡只是挑了挑眉。
问题的答案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前些天成宿成宿的不睡觉和人工智能【白】进行对手环的研究，彻底让他搞清楚这玩意儿的运行原理。
“手环是由某种特殊金属制作的对吧？估计是这儿的特产。”
“它长期于人体接触后会呈现出一种物质同化的现象，以至于欲望手环佩戴一定时间后就不是戴在手上的了，更像是成为了手的一部分。”
“不仅如此，它似乎还能和灵魂相连，我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流通全身的时候，也同样会覆盖在手环上面。”
说到这里，吴亡伸手摩挲了一下手环表面。
虽然依旧是金属的触感，可他却有种在揉搓自己手腕的感觉。
对于副本内的NPC来说，恐怕戴上这玩意儿真的就是一辈子了。
哪怕是以玩家的角度出发也很难让其脱离，甚至一个不注意估计还得有后遗症，好歹它也是与精神力交织在一起，没人会想要粗暴地对待自己的灵魂。
他的话倒是让黎霜有些诧异。
没想到这家伙才入职几天就把欲望手环研究得如此透澈。
当年她也是在某场意外之后，才发现欲望手环的独特之处。
寻常情况下，工厂内绝对不可能找到任何关于手环的制作信息。
看着她的表情，吴亡笑了笑。
这也不能怪对方想象力缺乏，只要是个正常人估计都很难想象，自己为了研究欲望手环，一晚上不知道自杀了多少次，光是佩戴手环的位置都要被切成生鱼片了。
估计对于玩家来说，只有通关这个副本之后，手环才会自动脱落吧。
毕竟，无论是接管工厂还是解放工厂，都意味着工厂已经对玩家不构成任何威胁了，那它制作的手环自然也会失效。
忽然，黎霜的表情变得狠辣起来，将手环对准吴亡的手也一点点攥紧合拢。
“可惜，知道它是怎么回事儿，那你现在就应该更绝望了。”
“因为你会意识到——自己无处可逃。”
呼——
也就是她说出这些话时，吴亡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准确来说就像是呼吸系统一下子消极怠工了似的。
整个肺部就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燃烧，以至于氧气完全没办法顺利的运输到身体其他部位。
“咳咳咳！”
他的脸一下子就憋红了。
咳嗽着踉跄了几下身形极度不稳。
最后更是靠在通风管道的管壁上才勉强维持住身体的站立。
“噢自以为是又可怜的降临者，没有想到吧？”
“我可以控制别人的手环让他们的身体机能罢工！”
“我原谅你欺骗我的行为了……”
“用你的命来偿还就行！”
黎霜冷笑着进行嘲讽。
随着她的手合拢后使劲再使劲一扯。
刹那间，吴亡感觉视线模糊气血上涌，双目开始布满血丝，眼耳口鼻纷纷溢出一丝血迹。
这是大脑极度充血后的症状。
他马上就要因为脑溢血猝死了！
“你死之后，我会剖开你的腹部将U盘取出来，你什么也保护不了。”
黎霜走过来蹲在吴亡面前。
看着他一点点从靠在管壁的状态倒下，最后停止了呼吸和心跳，就连手环也没有再给出任何的反馈了。
他死了。
没有任何障眼法和幻觉，死得相当彻底。
也就是这一刻开始，黎霜的手环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三分钟的倒计时。
她对此似乎并不感到惊讶，只是迅速伸手过来就要夺走吴亡手中的利器，想要在这三分钟内快速从吴亡体内找到U盘。
啪——
然而，当黎霜的手握住利器的瞬间，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松不开了。
原因无他，吴亡也攥紧了她的手。
随后在黎霜难以置信的表情中缓缓睁开双眼，保持着那副贱兮兮的笑容说道：“很遗憾，我的命你似乎拿不走，那建议还是不要原谅我了。”
黎霜：“！！！”
她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剩下瞳孔在惊恐中疯狂地收缩。
拼了命地想要把手抽回来，但吴亡的手就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夹住了她。
“不！这怎么可能！你已经死了！天哪！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吴亡在旁边模仿着黎霜的口音打趣道。
紧接着他一把拎起对方的手，仔细观察着这女人那块有着微笑者符号的手环，想要从中看出一些情况。
就在此时，人工智能【白】的声音在吴亡耳边响起。
她有些急切地说道：“先生！电梯监控和走廊监控显示有微笑者正在朝这边快速接近！他们最多在三分钟内就会抵达！咱们得快点儿离开了！”
听到这个巧妙的时间，吴亡歪头瞥了一眼对方的手环。
果然，这上面的倒计时与微笑者抵达此处的时间完全相同。
“你刚才操控欲望手环的行为绝对是违规的吧？而且似乎使用芯片也没办法掩盖信号，只要用了就一定会被工厂发现，然后派遣微笑者来抓你。”吴亡看着对方还没回过神来的眼睛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别走了，留下来跟真正的微笑者好好解释吧。”
说罢，他挥舞着手中的刀如跳舞般跃动。
几乎是眨眼间就将黎霜的衣袖斩断。
吴亡将其接住后迅速用斩下来的布条将她的手脚给束缚住。
在这种狭小的环境中，完全不可能让黎霜在手脚被控制的情况下依靠跳跃之类的姿势离开，哪怕她像毛虫一样匍匐蠕动，那三分钟也不够她逃到微笑者无法抓获的地方。
在这个过程中，吴亡的力度控制得相当好，完全没有让对方受到任何程度的伤害。
毕竟，伤害员工是违规行为。
虽然这个地方没有监控啥的吧，但以防万一自己还是注意点。
否则的话，现阶段的吴亡还不太想被微笑者直接抓走。
“混蛋！你以为你能跑掉吗！”黎霜躺在地上挣扎着喊道：“你在我身上浪费的这些时间，已经足够微笑者把通道围起来了！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然而，面对她的讥讽，吴亡只是耸了耸肩。
稍微伸个懒腰活动一下筋骨，朝着对方做出一个舞台表演结束时的欠身礼仪，小丘也在他弯腰之时顺便跳到头顶。
吴亡贱兮兮地说道：“我看未必。”
“你不是说了么，我会点儿障眼法。”
“所以，再见。”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就这么当着黎霜的面凭空消失。
没有想象中的烟雾遮掩，也没有拿出什么特殊道具。
就这么刷的一下就不见了。
只留下双眼充斥着怨恨和愤怒的黎霜倒在地上，听见不远处微笑者的脚步声愈发靠近，自己却完全没办法动弹。
“我记住你了……吴亡！”
“我一定会把你拖下地狱的！”
她恶狠狠地咒骂着。
随后闭上眼等待被捕。
————
使用【天罡七星步】瞬间移动离开的吴亡眨眼间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恰逢此时，有人又敲响了他的房门。
随手将其打开后，出现在门外的人有些意外。
是温小楼，之前被吴亡关过好几次电脑的倒霉蛋。
“哟，大中午的不去工作，来我房间干什么？”
“先说好，我的性取向是正常的。”
面对吴亡随口而出的烂话，温小楼并没有回应。
他只是脸上挂着担忧地表示：“那个……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吴亡就摆了摆手表示：“你昨晚买商品了是吧？没事儿，我原谅你了，下去该吃吃该喝喝吧。”
令人更加意外的是，温小楼立马摇了摇头。
坚定地回答：“我绝对没有买任何东西！”
吴亡能够感觉得出来——他没有说谎。
随后温小楼又连忙说道：“我想告诉你的是，那群家伙真的去举报你了！我听见他们跟第四层来巡逻的微笑者谈话了！”
对此，吴亡挑眉露出好奇的表情。
眯着眼睛问道：“那你告诉我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这话让温小楼露出比较难堪的表情。
他把头埋得有些低。
用一种很小的声音说道：“我们……我们不能失去你……”
“要不，你先躲起来吧？躲在微笑者找不到你的地方？”
听到他的建议，吴亡脸上的表情愈发满意。
他咧嘴笑道：“很好，你都敢说出这种对工厂大逆不道的话了，还提前通风报信，我要是真被通缉了，你丫就是第一个共犯！哈哈哈哈！”
“希望其他人也能向你这样醒悟过来。”
看着温小楼还打算说什么的样子。
吴亡摆了摆手表示：“放心，微笑者不会来找我麻烦的，相信我。”
他之所以敢这么断定。
是因为吴亡早就把合同吃得透透的。
那些愿望商品，在合同上本来就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价。
工厂为了不让愿望商品的价格一直上涨调整被员工抓住把柄举报，特意模糊了这部分的合同条款。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现在所谓的特价商品，本质是也只是愿望商店自己在调整价格而已，吴亡并没有使用任何非法违规的手段进行干预。
他只是在和那些员工唠嗑而已。
总不能唠嗑也违规吧？
对于搞规则擦边的事情，吴亡老擅长了，不然的话以前小时候也不会经常被逮去警署局，最后却只是家里人来接一下就能离开了。
因为他犯的事儿本质上都是无从定罪的。
望着吴亡信誓旦旦的样子，温小楼这才松了口气。
转头临走前还是关心道：“那就好，你这段时间还是注意一下。”
“听说这次微笑者又抓了不少人去人才孵化中心，搞得大伙儿现在都人心惶惶的。”
事已至此，这些员工也看出来人才孵化中心不是他们曾经向往的晋升之道了。
那里将是有去无回的地狱。
送别了温小楼后，吴亡坐在床边将手环中的【白】唤出。
两人探讨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尤其是黎霜通过手环控制吴亡身体机能的情况。
他需要尽快搞清楚这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除了黎霜以外，每个微笑者都能拥有这种能力的话，那玩家想要解放这座工厂无异于痴人说梦。
谁敢站起来反抗，它就立马让谁死。
就算吴亡不怕死，但其他员工不行啊！
哪怕用最简单的方式来威胁，死亡的恐惧依旧能轻易镇住绝大部分的员工，甚至是灵灾玩家。
“先生，手环似乎是通过释放电流，以一种极其精妙的频率模仿生物信号，精准地让身体器官产生误判，并且破坏某些血管等部位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白】作为寄宿在手环中的人工智能，自然很快就搞清楚对方如何实现的原理。
只不过接下来她的语气就变得有些奇怪。
不确定地说道：“但很诡异的是，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对您的手环进行这种操作的指令，那时候就连我也没办法控制手环停下来。”
“感觉有点儿像……我的权限不够？”
这就有些诡异了。
黎霜说自己是前团结工会的副会长，也就是说当年的罢工事件她也算得上半个发起人，起码也得是核心成员吧。
如果她真的掌握着对工厂欲望手环如此程度的控制，这玩意儿可比员工进行罢工的威胁要来得强烈多了。
在解决掉她这个问题之前，恐怕工厂确实不得不向团结工会妥协一部分内容。
然而，事实却是工厂完全没受到这部分威胁。
那场罢工事件也是在有人出现动摇，最后从内部一点点被瓦解给处理掉的。
整个过程中，根本没有看出黎霜有任何的贡献。
她从哪儿来的这么高权限？
“她之前说，柯明传回的信息里认为文档不可信，估计这部分线索是真实的，毕竟要引起我对张明远的怀疑嘛。”
“既然如此的话，真正的篡改者其实也同样是她，黎霜将有关于自己的一切从工厂的记录档案中删除了。”
“可我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吴亡皱眉仔细思考着在通风管道中发生的一切。
黎霜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以及情绪的起伏……
【听说这次微笑者又抓了不少人去人才孵化中心，搞得大伙儿现在都人心惶惶的】
忽然间，温小楼离开前说的这句话给了吴亡一丝启发。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没错，别扭感就来自这儿！”
“黎霜并不像其他员工那样害怕被微笑者抓走！”
“她的身份不止是团结工会的副会长那么简单！”
“她才是寄宿在工厂内的那个数据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