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睿脑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蛋”字在无限循环。
薛睿陷入了自我怀疑，他发现自己并不是很了解林若曦。
林若曦现在的行为，他一点也摸不着头脑。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生气了呢？
难道，因为自己没发现林若曦指的什么？
薛睿揉了揉眼睛，想努力看清林若曦到底指的什么东西。
而林若曦呢，姿势保持不变，依旧直勾勾的指着天空，只是余光在悄悄留意薛睿的反应。
可薛睿根本没有反应……
沉默几秒钟后，顾慕雪的声音打破奇怪的氛围。
“若曦也在旁边吗？她在骂谁呢？”
顾慕雪语气讶异。
薛睿戳了戳林若曦的鼻尖，他要让林若曦自己交待。
林若曦呆呆的眨眨眼，心虚的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随后迅速关上窗户，低声道：
“谁，谁不让你看月亮，我就在骂谁。”
薛睿表情哭笑不得，小丫头真是窝囊又可爱。
就算关上窗户也不敢指名道姓，好似生怕被老天爷听到一样。
可林若曦刚才那叫骂老天爷？说是撒娇都不过分。
薛睿摸了摸林若曦的脑袋瓜，又伸手抬起林若曦的下巴，目光在林若曦绝美的脸蛋上不断扫视。
如果他是老天爷，肯定喜欢林若曦这样的乖孩子，当然要给林若曦多分一点智慧和美貌。
“小睿那你们玩吧，我先挂了哦。”
顾慕雪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她大概猜到林若曦和薛睿在聊什么了。
“别…别挂，我不打扰你们，你们再多聊一会呀。”
林若曦语气焦急，她想让顾慕雪和薛睿多聊一会。
自己已经沾了顾慕雪很多光了，如果还要侵占顾慕雪打电话的时间，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薛睿把手机塞进林若曦手里，示意林若曦和顾慕雪聊一会。
“慕雪，你和曦曦聊一会吧，我去上个厕所。”
薛睿把手机送到林若曦手中。
林若曦不解道：“上厕所也能打电话呀。”
“她总是偷听我上厕所，你帮我看着她。”
薛睿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混蛋！谁偷听了？”
扬声器中传来顾慕雪气鼓鼓的声音。
林若曦心虚地低着头，心想薛睿在暗戳戳说自己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喂？若曦你听得见吗？”顾慕雪率先试探道。
“唔，听得见。”林若曦急忙回应。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顾慕雪忍不住问道。
“我在厕所门口等薛睿出来。”
林若曦此时正乖乖的站在卫生间门口。
“噗～”
顾慕雪没忍住笑了出来，林若曦实在太老实了，压根没发现薛睿是想让她们聊一会。
“若曦，他是想让咱俩聊一会，你这样就把他堵厕所里了。”顾慕雪笑道。
“是…是吗？”
林若曦半信半疑，但卫生间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和薛睿平时的动静完全不一样。
如此反常的行为，自己还没想出缘由呢，远在河东的顾慕雪就猜出了薛睿的想法。
薛睿和顾慕雪简直是心有灵犀，自己像个局外人一般。
林若曦呀林若曦，你什么时候才能和顾慕雪一样呀。
林若曦心中喃喃道。
……
电话另一头。
河东市。
窗外的雨滴滴答答落下，顾慕雪蹲坐在床上，此刻的顾慕雪眯着眼睛，仔细聆听着电话另一头的动静。
两人相处这么久，顾慕雪知道林若曦是个敏感的姑娘，总是会被某个小事牵动心绪。
犹豫片刻，顾慕雪开口道：“你找个地方坐下，我们打视频吧。”
顾慕雪也不等林若曦同意，切换到视频通话，又从枕头下边摸出一副耳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这才撩起头发，把耳机塞了进去。
说来也是有趣，顾慕雪和薛睿打电话不用偷偷摸摸，因为两人的关系摆在明面上。
而和林若曦打的时候，顾慕雪却像个背着父母偷偷谈了男朋友的小姑娘。
随着画面一阵闪烁，林若曦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中。
林若曦眼睛明亮，只不过鼻尖有点泛红。
顾慕雪觉得自己猜的没错，不过她并不打算追问什么，她知道林若曦虽然敏感，但不脆弱。
她现在要做的事呢，是和林若曦闲聊一会。
一来，和林若曦安排一下后面的日程；
二来呢，也顺带给那个混蛋的手机上留下通话记录，好让那个混蛋以为“计划得逞”。
“慕雪，晚上吃了吗？”
林若曦丢出了常用的开场白。
这是老一辈的开场白，大多以“吃了么”开头，带有很强的时代烙印；
而新生代物质充足，年轻人沟通很少用这个词，不过林若曦除外。
顾慕雪顿了一下，为了避免林若曦问出“吃的啥”，她先一步岔开话题：
“假期打算和小睿去哪玩？”
“唔，哪里都不去。”
林若曦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
“你啊。”顾慕雪苦笑一声。
她第一次对“宅女”有这么具象化的理解。
林若曦很喜欢待在家里，不出门也不社交，就24小时围着薛睿转悠。
“我们国庆假期后才正式开课哦，我国庆后再回去，你们就打算在家里呆十天吗？”
“你有十天的时间哦，就不想出去玩一玩吗？那可是十天……”
顾慕雪循循善诱，强调了好多次“十天”。
“十…十天。”
林若曦小嘴惊的张成了“o”形，眼中满是惊喜。
“很长很长，足够去很多地方。”顾慕雪笑道。
林若曦的喜色渐渐收敛，紧紧抿着嘴唇。
林若曦很想反驳：十天不长，一点也不长，和薛睿在一起的时光转瞬即逝。
可是，要还回去的那五天，将会度日如年……
林若曦又一次体会到了“透支消费”的可怕之处。
“我，我过几天把他送回去吧，最近他工作很累，在我这里休息几天，然后你带他出去玩，好不好呀？”
林若曦压抑住了自己的欲望。
其实，重点是顾慕雪的生日在国庆节，林若曦觉得这么安排的话，薛睿刚好能给顾慕雪过生日。
顾慕雪心动了一下，林若曦这个提议很美好。
“这次的时间不用还，因为就算你不在，我本来也要陪家人出去旅游的哦，有他们陪我过生日。”
顾慕雪生怕被林若曦发现自己说谎，她继续说道：
“哼，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没了他就不知道怎么过日子了？”
林若曦嘟着嘴，心里有些小小的不开心。
她不理解，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生活方式是错的？
和薛睿在一起，就是自己最想要的生活呀。
别人不理解也就算了，难道顾慕雪也不理解吗？
林若曦鼓起勇气说道：
“我…我喜欢他呀，我爱他，我不仅现在这样，以后也要这样。”
顾慕雪瞬间面红耳赤，她不是被气的，而是被林若曦的话“吓”的。
自己平时说句“喜欢”都很难为情，可林若曦不一样，总是奋不顾身，毫无保留。
回过神来后，顾慕雪总觉得林若曦的话，带着一丝丝“挑衅”的味道。
“若曦，你是不是觉得，谁都管不了你了？”顾慕雪笑吟吟道。
画面中，林若曦愣了一下，随后咬着嘴唇略作思考后，点头道：“唔，对的。”
一无所有，有时候反而是最大的优势。
不曾拥有什么，自然也不怕失去什么，只用义无反顾的向前冲。
“既然你这么厉害，那就把暑假欠我的时间还回来吧，我现在就要哦。”顾慕雪慢悠悠道。
“能…能不能再缓一缓呀，最近手头，不对不对……”
林若曦瞬间蔫了，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
“缓？要利息的哦。”顾慕雪慢悠悠道。
“我…我错了。”林若曦声音软软道。
顾慕雪笑靥如花：“那我再问一遍，你觉得有人能管你吗？”
林若曦嘟着嘴：“有。”
“那个人是谁呢？”顾慕雪眼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难得能和林若曦斗嘴，顾慕雪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在她看来，能互相开玩笑，这是好朋友之间才会做的事情，而且林若曦的性格也愈发开朗了。
林若曦刚想回答，手机中突然传来中年女人的声音：
“慕雪，让妈妈看看，和谁打电话这么开心？”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屏幕瞬间黑了下来，像是屏幕被反扣在了床上。
……
顾慕雪房间。
“妈，你怎么不敲门呢？”
顾慕雪如触电般摘下耳机，一边抱怨，一边把手机偷偷往枕头底下塞。
赵丽珍解释道：“刚才我敲门了，你戴着耳机没听见。”
顾慕雪撇撇嘴：“没打电话，跟小睿发语音呢，他在长安忙的回不来。”
“你确定他是在忙工作？不是别的？”
赵丽珍直视着顾慕雪的眼睛，气场陡然拔高好几度。
“他好忙好忙的，还抽空给咱家买了那么多礼物，我看您挺喜欢的。”
顾慕雪笑嘻嘻道。
“那就不说他，说说你吧。”
赵丽珍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顾慕雪的被子。
“我有什么好说的？”
顾慕雪甜甜一笑，拉着母亲的胳膊一阵摇晃，想着“萌混过关”。
要说顾慕雪最害怕谁，就是要谈心的母亲，一旦说起自己的问题，每次都能抓住切实的把柄。
顾慕雪是真的怕了。
“你这次回河东，还去了哪里？”赵丽珍笑问道。
“一出车站就被接回家了呀，我能去哪里？”
顾慕雪悄悄挪了个位置，把枕头压的紧实，她不想让林若曦听到自己被训。
赵丽珍缓缓举起手机：
“你先是去养老院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高铁站，假装刚刚从车站出来。”
面对铁一般的证据，顾慕雪只感觉窒息感扑面而来。
她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被妈妈派人跟踪了。
“去那儿干嘛？拿捏人心？用得着你自己去吗？”
“慕雪你还小，不懂得人心险恶，你越是和他们靠的近，越是有人觉得你好说话，到最后主次不分，吃亏的是你。”
“我说这么多，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听不进去呢？”
“你别不耐烦，我说你难道说的不对吗？
你都没去看你自己爷爷奶奶，先看了林若曦的奶奶，你就是心太软，当心反噬……”
……
训斥的话像窗外的雨点一样密集，顾慕雪一言不发，只是呆愣愣的看着窗外，手掌死死压着枕头下的手机，生怕母亲的话被林若曦听了去。
然而，顾慕雪忽略了一个细节，手机插耳机的时候，麦克风在耳机线控上，压手机是没用的。
视频另一头，林若曦表情呆滞，她在整理顾慕雪母亲的言外之意。
原来，赵阿姨从来没接受过她。
现在的生活，都是顾慕雪一个人争取来的。
顾慕雪替她和薛睿扛下了压力，甚至还偷偷去照看奶奶……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早点睡。”
“咔嚓”一声，手机中传来房门关闭声，意味着赵阿姨离开了。
“慕雪，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压力这么大。”
林若曦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想着道个歉，让顾慕雪心里好受一些。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连串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听着顾慕雪的抽泣声，林若曦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揪心般的酸楚从胸膛不断往上蔓延。
“踏踏踏”，一阵拖鞋声打断林若曦的思绪，她急忙按下挂断键，胡乱抹了抹眼泪，冲薛睿甜甜一笑，努力把眼睛瞪得圆圆的。
“曦曦，你又在炫耀你的卡姿兰大眼睛了。”薛睿笑嘻嘻的伸出手：
“手机给我，刚才在厕所没手机，我无聊的都快把沐浴露配料表背下来了。”
“唔，给你。”林若曦双手奉上。
薛睿接过手机，发现林若曦刚刚挂断没多久，而且两人打的还是视频通话。
既然这样的话，顾慕雪大概率还没放下手机呢，现在正好打个电话说晚安。
薛睿毫不犹豫地拨了出去，发现林若曦表情慌了一下，只是转过头的时候，林若曦依旧瞪着卡姿兰大眼睛。
“曦曦，你们聊什么了？我怎么感觉你在强颜欢笑呢？”
薛睿敏锐的发现了林若曦情绪不对。
林若曦轻轻摇头，示意薛睿看手机。
薛睿能发现自己不对劲，也能发现顾慕雪的难过。
现在的顾慕雪很脆弱，需要薛睿的安慰。
然而，顾慕雪并未接通电话，只是回了一条几秒钟的微信语音。
“太晚啦，晚安哦，mua～梦里见。”
顾慕雪声音甜美可人，还附带一个飞吻，薛睿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顺手长按点了收藏。
然而，林若曦的笑容却是渐渐收敛。
慕雪，你又要一个人扛着吗？
林若曦一路小跑的回到房间，拿着手机来回踱步。
林若曦想让顾慕雪开心一点，但是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犹豫许久后，林若曦决定先回答顾慕雪之前提出的问题。
林若曦：【慕雪，你能管我，以后我听你的。】
林若曦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前提是和薛睿的意见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