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是夜晚0点15分，距离开市还有9小时15分钟。
漫长到让依瓦尔觉得煎熬。
他在老板家门口遇到四位同事，大家一起狂按门铃。
在模特开门后将嗑嗨的老板从沙发拽起来，塞进车里、拖到公司开工。
一个半小时后，高级职员全部到齐。
一边看着其他国家的金融市场暴跌，一边疯狂接打电话，商讨对策。
——米国和夏国有12个小时的时差，这给了他们更多的缓冲时间。
但很多市场，并没有这个缓冲！
正在交易中的夏国、出云、东南亚市场，经过短暂的犹疑后，已经开始带头暴跌——
夏国那些最受追捧的服务器和算力相关股票，股价一泄如注，当场带崩指数，整个大盘都跟着一起暴跌！
高位接盘的赌徒，在两个小时内亏损高达50%！
出云个股和指数接连触发熔断机制，直接休市，停止交易。
百济触发三级熔断，同样当场休市。
投资者想割肉离场都不行，根本跑不掉！
……
整个亚洲互联网，股民的哀嚎声震天响地。
如此惨烈的情形，深深震撼了欧美资本市场。
在这种局面下，拓扑光子芯片到底是什么技术，这技术什么时候可以大规模应用，应用后会对市场造成什么影响……
都已经不重要了。
信心已经崩溃。
雪崩滚滚而下的时候，理智没有任何意义。
开盘之后的暴跌，不再有任何悬念！
所有股票经纪人，都开始接到客户的夺命连环call。
乔丹昧着良心说了一夜车轱辘话，已经心力交瘁。
看到天色大亮，还以为终于可以喘息一下。
结果更多客户起床后，看到媒体添油加醋的新闻，一个个心慌得不行。
第一反应就是掏出手机，联络自己的股票经纪人，询问情况。
——不同国家的投资者，买的股票并不一样，他们也不清楚自己买的股票会不会跌。
这时候只能求助专业的股票经纪人。
乔丹和他的同事们，立刻迎来更多的电话，而且情绪比夜间那些人更加激动，难以控制。
乔丹也在这时，接到了埃文斯的电话。
一个几乎被债务压垮，为了让家人不被扫地出门，冒险把房子抵押出去，将所有希望都赌在股票上的可怜人。
跟其他客户不同，乔丹在现实中见过埃文斯，知道他是一个因伤退役的军人。
一个关爱妻子和孩子，一心想着给他们好生活却无能为力的男人。
但现在……
他看着这个号码，愣了好一会没有接通。
他真的不想对这个人撒谎。
可电话响个不停，乔丹最终还是接起电话。
埃文斯的问题，和之前四十多个电话没有区别，也跟现在全联邦万万千千的投资者没有区别——
“我买的股票会大跌吗？要不要立刻卖掉？”
答案是：
不一定。
不用急。
正在研究。
我们的科技公司比夏国的更好，股市更成熟。
要有信心。
各种车轱辘话乔丹已经说了一晚上，说起来都不需要动脑子。
可现在，这些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乔丹说了太多假话，多到他那所剩不多的良心都不堪重负。
乔丹没有说话。
沉默的无线电波在纽约上空来来去去。
埃文斯意识到了什么。
“我很抱歉。”乔丹说。
“能跑的话，就尽快跑吧。”
“少赔一点是一点。”
埃文斯没有歇斯底里地大骂，也没有威胁乔丹必须赔偿他的损失。
他只是沉默下来。
电话里死一般的寂静。
“帮帮我。”埃文斯最后说。
乔丹浑身无力：“我很抱歉，但我真的无能为力。”
“现在谁也无法预测，开盘后会是什么情况，我也陷在里面。”
“我只能告诉你：现在这个时候，不要在乎损失，也不要想搏反弹，跑得越快越好！”
再次安静数秒后，埃文斯挂断了电话。
乔丹也顾不上早饭，拿起老婆准备的三明治就冲出门往公司赶。
他比往常提前两个小时到达公司，却发现办公室里人声鼎沸。
人几乎已经到齐，而且所有人都忙得吐血。
他还看到老板双目无神地坐在一群高级经纪人中间，全无过去意气风发的样子。
通过同事们的小声嘀咕，才知道公司通过期货合约加了30倍的杠杆做多！
如果撑不过这一轮，下场会非常惨烈！
乔丹心神不宁地坐到自己位置上，一边接电话，一边注意着那边的对话——
“那就再加30倍杠杆做空！做多损失的，就用做空补回来！”
“你给傻子推销垃圾，把自己推销傻了？所有人都知道要暴跌！谁跟你玩对手盘！？”
“那就没办法了吗？”
“能不能用客户的账户操作一下？反正他们都只要会亏，帮我们度过一下难关？”
“你疯了？想蹲监狱你自己去，我可不奉陪！”
“大家都把房子抵押出去，试试能不能撑过这一轮？”
“你他妈果然是疯了！！”
……
显然，面对这种局面，这些前辈们并不比乔丹更有办法。
除了大声说话，排解恐惧，什么靠谱想法都没有。
最终也只能坐等股市开盘。
——
9点30分，股市开盘。
而后瞬间触发熔断机制！
——主营服务器、算力的个股直线暴跌。
什么日线、周线、月线、年全部被击穿！
就连大盘股的跌幅，都普遍超过10%！
低价股更加惨烈，最惨的一支[斯伯文科技]股价当场腰斩！
而这远远不是极限。
只是因为跌幅太大，触发熔断机制，暂停交易5到10分钟不等。
拉扎德·邓普顿公司的开放式办公室里，老板拉扎德呆滞的面容突然活过来，发出绝望的惨叫声——
“AHHHHH！！！FUCK！！”
“FUCK！！FUCK！！FUCK！！！”
头顶传来砰砰砰的巨响，似乎楼顶有人在砸东西。
隔壁有人在疯狂抛洒A4纸。
公路对面的写字楼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举起鱼缸，连水带鱼一起砸碎在钢化玻璃上。
路上一个行人，恶狠狠地摔碎手中的手机。
……
乔丹明白他们的感受。
因为他手里的股票没有抛出去。
哪怕他早早就挂了卖单，价格也直接按照10%的折价来卖，也没能第一时间卖出去。
但他顾不上抱怨，立刻撤销，重新挂单。
这次他死死咬着牙关，几乎浑身颤抖地选择在已经跌去10%的基础上，再次降低20%价格！
短暂的中断结束后，交易刚刚开始，相关股票的价格就毫不停留地再次下砸。
而且下砸幅度比之前更加夸张！
不到30秒，再次触发熔断！
乔丹手里的股票，仍旧没有成交！
他手脚冰凉，浑身颤抖，只觉得全世界的喧嚣都在远去。
他用全部的意志力，让自己再次取消卖单，继续降价20%！
此时此刻，就算成交，他手中的股票也只剩下之前57.6%的价值。
他从未想象过，自己会经历如此可怕的事情。
但更可怕的是：他甚至期望下次可以成交！
幸而，再次恢复交易后，他终于成功出逃，跳出这个地狱。
15分钟，亏损42.4%！
数年辛苦，付诸一炬。
但乔丹顾不上心痛，只觉得庆幸。
因为这场惨剧，仍在继续！
他终于有心情看向周围的同事，发现他们一个个肌肉紧绷，面色发红，呼吸急促。
显然战斗还没有结束。
乔丹又开始担心自己的客户，尤其是上杠杆、贷款炒股的那些！
多年积蓄一朝蒸发，已经足够可怕。
如果还因此背上巨额贷款，那就更是绝望！
刚想到这里，他的电话就响了。
——客户无法承受这种暴跌，不愿意割肉认输，选择来骂人发泄。
乔丹默默挨骂。
半个小时后，所有同事——不论有没有割肉离场，都停下手来，开始心事重重地接电话挨骂。
因为大盘指数跌幅太大，触发了全面熔断，提前休市。
换言之：今天的交易时间结束了。
短短半个小时，28万亿米元蒸发殆尽！
想跑，只能等明天。
至于明天能不能跑掉？
只有天知道！
散户们承受巨大损失的同时，大量做多合约被强制平仓。
账户瞬间清空，甚至倒欠证券公司数百万、上千万的投资人和机构也多不胜数！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都是他们绝望哀嚎的时间。
天知道这一天一夜，全世界投资人是如何度过的。
乔丹一直在挨骂、挨骂、挨骂。
哪怕同事们都已经不接电话，他也仍旧接起每一个电话，接受各种恶毒的咒骂。
有些人更是边骂边哭。
可相比这些，让乔丹担心的是：最应该绝望怒骂的埃文斯，却始终没有打来一个电话。
直到第二天。
他早早出发上班，来到公司楼下时，才接到埃文斯的电话。
乔丹接通电话，准备挨骂。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埃文斯并没有骂他。
而是用平静的语气对他说：“乔丹，今天不要去公司上班。”
乔丹下意识抬头，看向位于六楼的公司办公室，发现一切如常。
他茫然地收回视线。
不解地问埃文斯：“为什么？”
但手机里只传来忙音。
同一时间，两个穿着宽大军绿色雨衣、兜帽遮脸的男人走进这栋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