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圣宫门前传来锣鼓队声音时,拜入山门的仪式便已结束。


    两条神龙在舞龙队的摆动下,冲出宫门腾飞进入人群当中,江湖人听见锣鼓声,便知忠义堂的山门已闭。


    不过,热闹的流水席才刚刚开始,帮厨们一人端着一个大号不锈钢盆来到桌前,哪一桌坐满了人,便把盆菜端上哪一桌上。


    每桌摆上一桶饭,一盆汤,几个凉菜,外加一份盆菜,一桌新界流水席的菜色便算上齐。


    凉菜有白切鸡,生腌虾,酒酿四宝,橄榄菜。汤是海带猪肉汤,盆菜里有芋头,鲍鱼,萝卜、枝竹、鱿鱼、猪皮、冬菇和炆猪肉。


    林国光眼巴巴的看着古惑仔们已开始呼朋唤友入席,大快朵颐起来,有些嘴馋的问道:“阿头,我们中午吃乜嘢?”


    “叉烧,还是烧鸭?”


    谭欢喜提议道:“阿头,我想加颗卤蛋。”


    “吃吃吃,就知道等着吃,中午没有叫餐。”黎智斌把胸前挂着的警官证收进领口,大步向着流水席走去。


    “阿头,十几号兄弟呢,不叫餐,兄弟吃什么啊。”林国光追上前道。


    只见黎智斌在前方招了招手:“痴线,免费的流水席不吃,叫什么叉烧饭。新界一份送餐多贵知道吗,省下来的餐费够按一次脚了。”


    “啊,我们去吃老忠的白食啊!”林国光一脸吃惊,有些不好意思,但其他跟上来的伙计们,表情已经开始兴奋。


    吃白食谁不喜欢?


    何况,还能省钱去洗脚。


    黎智斌道:“辛苦一整天,吃他老忠一顿怎么了,流水席,乜叫流水席?”


    “那就想来的吃,随便吃,坐满一桌开一桌,剩菜剩饭还可以打包呀。”


    “对喽,记得给东家面子,证件都收起来!”


    林国光连忙收起证件。


    O记十几号兄弟找到两张空桌,转眼就把桌子坐满。桌上本来便有摆着凉菜,米饭和肉汤,帮厨又开了两桌,马上便端来盆菜开席。


    “多谢啊。”


    “多谢。”


    阿sir们拿起筷子,点头称谢,一个个都很给面子。


    盆菜是新界围村逢年过节用的大菜。


    上层铺着鲍鱼,大虾等名贵食材,下层垫着吸汤汁的猪皮,萝卜,一层层铺满之后,再浇上特色的灵魂酱汁。


    一份就够一桌人吃饱。


    早年,围村乡民人穷,盆菜里都是素菜,现在吃的起肉,却延续了盆菜的传统。


    盆菜上铺多少只大虾,多少头鲍鱼,成为展现东家实力的一种方式。


    今天老忠收了两千多人进门,加上社团的四九仔,大圣邨的乡民,两百多张流水席坐的满满当当。坐不下呢,冇关系,等人吃完,再上桌又会开席。


    有人可以从早吃到晚,有人看完大戏再来吃,有人不多时便醉倒在地。


    “挺香的啊,黎sir。”


    “比叉烧好吃。”


    “晚上到哪里洗脚,我打电话给老婆说声要加班,国光,帮我作证啊。”


    一伙人交口称赞,喜笑颜开。


    忽然,有人搬了张椅子,坐到林国光旁边。


    埋头吃饭的林国光侧目望去,见到竟然是扫毒高级督察冯耀文。冯sir已经对齐筷子,夹起只鲍鱼塞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吃着:“厨子功夫不错啊。”


    黎智斌问道:“耀文,你来做乜嘢?”冯耀文瞥他一眼:“来这里还能看嘛,和你一样咯。”


    黎智斌微微眯起双目,笑着道:“同我一样来蹭白食啊?”


    他知道扫毒组也钉钉子进老忠了。


    “是啊,但是我没你脸皮厚,带十几个人来开桌。”冯耀文笑骂道。


    社团里的兄弟盯着差人,肯定知道阿sir们在蹭饭,但大开山门,来者是客,既然阿sir们找到位置坐,饭菜肯定要上齐。


    尹照棠跟在肥猫身边,与一众宾客们推杯换盏,风头盖过街市勇几人。廖志鸿穿着西装,右袖空空,左手举杯,朗声讲道:“阿棠,敬你一杯。”


    “多谢志鸿哥。”


    尹照棠拖着杯底,和他碰杯,爽快的一饮而尽。


    在旁坐着的廖闰琛次子廖志兴马上起身,举杯邀酒:“阿棠,我是新界青年工商联合会理事,在生意上有要帮手的记得张口。”


    尹照棠连忙倒满酒和他碰杯,满脸荣幸的夸赞道:“多谢志兴哥,青年工商联合会可是一个大山头,将来免不了会麻烦到你的。”


    “好说,好说。”廖志兴戴着眼镜,系着领结,身材消瘦,看上去像个老师。


    廖闰琛的小儿子廖志璋身穿古驰外套,戴着一串檀木珠,打着耳钉,不到三十,一副花花阔少的气质。吃了两口盆菜便把筷子放下,在父亲示意的目光下举起酒杯,不甚在意的道:“阿棠,有本事啊,有空到旺角找你玩。”


    尹照棠笑着回道:“随时恭候啊,志璋哥。”


    廖志璋点点头,拿起一把保时捷的车钥匙,转身离开酒席。


    廖志鸿礼貌地道:“志璋公司有点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廖氏三位公子在为下一代话事人的位置明争暗斗。边个能继承廖闰琛在乡议局的位置,边个就是廖氏下一代话事人。


    肥猫在僻静的角落里,直言不讳的问道:“阿棠,廖先生身体不太好,你觉得下一代廖家谁话事?”


    “我们忠义堂在政界没什么关系,廖家是关系最好的一个。想要把社团发展好,必须妥善经营。”


    “社团资金有限,只能押宝一个人。”


    尹照棠上次前往廖家拜访一番,便能得到廖氏的支持,是因为乡绅和社团是天然的盟友关系,忠义堂要是能崛起,自然会回报廖氏。


    因为,社团出身的人不好从政,但乡绅阶级却是士人阶级的预备役,有机会便可以顶上去。社团支持乡绅出来从政,搞商政联盟是很习以为常的事。


    肥猫怕尹照棠不懂里面的门道,有意指点两手,将来等他接班,做事会更得心应手。


    “廖叔的小儿子是位二世祖,扎豪车,管公司,垄断上水乡的建材生意,看起来很阔气,但早已经出局啦。”


    “次子志兴人很聪明,被外界视为接班人,但青年工商联合会听起来威风,实则新界工商会的下属社团,混到现在还是个理事,庸才一个。”


    “志鸿哥虽然断了一条手臂,但在新界残疾人协会是副会长,又是长房长子,我看好他。”尹照棠说完。


    肥猫眼神惊讶,目光炯炯发亮:“可是廖氏没人服气一个残废,乡民更看不起废人。”


    “我看好志鸿哥的前途,与他是不是新界廖氏下一代话事人无关。廖氏为体面可以把位置交给志兴,但是我觉得志鸿更有前途。”


    “阿公,你话我们资金有限,押不起整个家族,要押一个人。那考虑家族位置做乜,谁能为我们所用,为我们带来更大的利益,宝就押在谁身上。”


    肥猫感慨着摇摇头:“差点忘记,你是天生要做龙头的那种人。照你说的办咯,但在廖生活着的时候,社团不能出面支持谁,否则那就把廖生得罪了。”


    “我知啦,不能帮人家安排后世,是我自己同志鸿哥玩得来,没有闲话可以讲了吧?”尹照棠太明白老骨头们爱守着规矩。


    肥猫端起茶盏,饮了口茶,漱漱口,笑着道:“那当然是没人可以讲闲话。阿棠,你收大炮入门,是看上大飞肉那条财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