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误会了,神庭并无与道友为敌之意,刚才确实有些冒昧,但也只是事情重大,想与道友当面商议。」天目圣君挤出一点笑容,可神情之中却透着警惕和凝重。
刚才虽只是交手不过两招,但顾元清的实力远远超过了预期,这一道分身只是差一点便彻底折损。
而且,顾元清竟是真的未曾进入天寰道界,这事情本身便是无比重大。
心中越发肯定顾元清就是造化再世,否则,以其资质,又怎可能未入天寰道界之中。
顾元清带着一丝讥讽的说道:「与我商议?只怕顾某不出来,天目道友怕是要将我这乾元界看个底朝天,要不哪一日,也将神庭禁制放开,让顾某也看上一看?
往日你在法源界以监天镜之力窥探乾元界也就罢了,顾某也未曾计较,今日这是明目张胆来到我乾元界外动用神通,真当顾某是泥捏的不成?」
「这事是吾一人所为,与神庭本身并没有什麽关系,今日确实是天目失礼,他日定登门赔罪,只要道友别误会,莫因我一人之事,影响了神庭与道友的关系。」天目圣君神情微显僵硬。
这一次试探对神庭来说,确实冒了很大的风险,但是有的事情不试探清楚,又怎能安心?
至於说,试探之後可能造成的矛盾,其实并不算什麽大事。
在这等层次,真正的仇怨,只源於利益和道争。
若是顾元清真是造化,不论试探与否,真到紧要之时,其最终的选择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而也只有摸清了对方的底细,神庭也才能真正的制定策略。
至於说,若对方并非造化再世,那刚才所为又能算什麽大事呢?
而眼下所要的,只是一个能下得去的台阶!
对神庭所想,顾元清也同样心知肚明,目光瞥了一眼那一枚钧天雷符,并未继续动手,或者说他真要打定主意杀了天目的这道分身,刚才就不会现身了。
天目圣君注意到顾元清眼神,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说明对方对神王层次的力量还是心有忌惮,见机连忙说道:「刚才之事,天目自会给道友一个交代,但今日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与道友细说,姜圣君曾前往伏元山脉拜访道友未果,这才有了敝人今日之行。」
顾元清淡淡说道:「顾某与神庭并没有什麽好说的。我的意思早已表达得十分明白,不会插手任何你们与归墟盟的事情。」
「我想说的并非归墟盟,而是魔尊的事情!」天目圣君召来监天镜光芒笼罩,将这方天地的天机隔绝,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天地碑降临,天地规则出现变化,神庭和归墟盟之间必有一战,魏渊实力已是天神巅峰,很可能会趁机渡神王之劫。
他不论成功还是失败,魔尊神魂都可能趁机全部脱出!」
顾元清神情平静地说道:「你和我来说这些做什麽,魏渊是你们神庭的人,魔尊也是你们镇压,与顾某有何关系?」
天目圣君道:「顾道友何必明知故问,这方世界之中,唯有你修造化之道,掌造化真界,造化神王曾与魔尊乃是生死仇敌,他若出世,夺回力量,第一个要对付的未必是我神庭,而是道友吧。」
顾元清淡然地说道:「若真有那时,顾某自会应对,用不到阁下来操心。」
天目圣君目光微微一凝,说道:「该说的话,吾已说完。道友要如何选择,我神庭也无权干涉,眼下神庭局势紧张,敝人便就此告辞了!今日得罪之处,他日再来赔罪。」
话语声中,天目圣君拱手一礼,身影化作光影散去。
顾元清的分身也就此隐没虚空,消失不见。
北泉山中,顾元清端起一盏清茶,吹开浮沫,抿了一口。
他知晓,不论是神庭、归墟盟还是魔尊,只怕都会推测他乃是造化转世。
毕竟一尊真神可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这般战力,再加上未曾进入天寰道界,只怕这些势力心中早已下了结论。
「那便看一看,这方世界之局势到底会如何发展吧!」
顾元清神情平静,相比起神庭、归墟盟和魔尊的局势,他更在意的是天寰道界之中到底会发生什麽事情。
毕竟那里面除了他的分身,还有李程颐和顾怀安在。
神庭之中。
钧天神尊把玩着手中神令,神情微微有些凝重。
以前只是猜测顾元清可能是造化,但眼下却是几乎确认。
他曾说过,哪怕顾元清是造化再生,他也欣喜接受,这话不假。
——
因为造化再生,对九天之上的大劫来说,确实可能是好处,但造化本身却可能掀翻神庭!
造化神王、魔尊,再加复苏的归墟者,几乎便是整个古神时代的人要重新走回来。
钧天神王看着九天之上,喃喃自语:「是因为九天之大劫,天地自救吗?难道真的只有古神回归才能救得了这方世界?
吾不信,吾人族自微末而起,好不容易撑到了现在,又怎甘心?」
他拳头微微一握,赤金雷瞳中紫芒闪过。
归墟盟内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顾元清现身了!」观星道人沉声说道。
「他现身了?这说明他确实未曾进入天寰道界。看来太初圣教传来的消息并没有假。」赤霄道。
「会不会是他人伪装,故弄玄虚,迷惑我等?」又一尊天神说道。
——
「不会,天目道人差点被其斩杀,也只是其力量几乎被击散,否则,我根本难以看到战场景象,而且,天目带去了钧天神符,说明神庭对此也早有猜测,也是藉机试探。」观星道人道。
众人对视一眼。
「也就是说————他当真是造化神王吗?」
「难怪,烬墟和玄冥陷落其中。」
「若真是如此,玄冥和烬墟真的出事了吗?莫不是投靠了造化神王?」
一众天神分身议论纷纷,当这个消息证实之际,他们同样难以压制住心中震惊。
观星道人环顾四周,说道:「关於顾元清可能是造化神王的消息,想必诸位已是禀告神尊,不知道祂们又有何指示?」
太古神宗,太古山脉之中。
魔尊依旧悠闲地坐在院落之中,心情似乎不错。
魏昭则面无表情的说道:「似乎知道他就是造化,你挺高兴的?」
魔尊端起茶水,轻轻摇晃,嘴角缀着笑意:「当然高兴,若是他死了,这方世界就未免就有些没趣了。」
魏昭道:「你就不怕他再次将你镇压吗?」
魔尊笑了笑:「当年的他不是本尊对手,更何况他神躯化道、真灵转世,若这样他还能走到本尊前头,那本尊便也认了。」
魏昭道:「现在那些古神应当也知晓了此事,只怕他们未必会再和你合作了,他们以前是跟着造化神王镇压你,定然怕你清算,而造化神王不同,他本是众神之王,自然令他们信服。」
「那你便错了,这群蠢货之所以和造化联合,那是因为本尊更强,他怕我夺他们之道,而眼下,在局势未曾明朗之前,他们根本就不敢站队。因为站错了,他们就真的彻底死了!」魔尊嗤笑,又瞥了一眼魏昭,说道:「你关心这些,还不如多关心一下你父亲魏渊是否能成就神王,若是连神王的力量都没有,可没资格和本尊讨论更多的东西。」
魏昭则冷冷说道:「或许阁下该考虑更多的是,既然顾元清便是造化神王再世,那你的丢失魔躯多半就在他手中,被镇压在了造化真界之内。
就算你的大道复苏,没有肉身,又能恢复到几层实力,又有几分把握能将之夺回?」
魔尊指尖之上魔气一闪而逝,茶杯中即将凉下来的茶水,尽数沸腾,随後所有的茶叶消失不见,他一口饮下,淡然说道:「他夺我魔躯更说明他没有办法应对全盛的时期的我,这才用釜底抽薪之法,阻止我恢复。
当年的众神之王,也不敢真正与我正面对抗,而只有用这等手法,这说明他心虚了,畏惧了。
这样的他,又如何会是我的对手?
更何况,就算是造化真界,只怕也不敢将我所有魔躯都镇压在一起,否则——
」
魔尊轻蔑一笑。
魏昭道:「似吗?据说当年你被镇压之後,造化神王可在神主之路上走得很远,他的消失,本就藏着太多秘密,你又怎知他不是故意转世,弥补道途缺陷。
当年,他奈何不了你的魔躯,可并不代表现在不能。」
魔尊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抬头看向魏昭,淡淡说道:「你是想我杀了你吗?」
魏昭瞳孔微微一缩,随後平静的抱拳说道:「魏某只是提醒一下魔尊大人而已。既然大人不喜,那在下告辞。」
话语声落,魏昭身影消失。
「人族啊,就是矫情,明明投靠本尊,却又要装的这般心不甘情不愿。」魔尊一抹嗤笑,他站起身来,负手看着远处,「既然天地碑出现,那世道也该乱起来了,否则本尊的大道,又怎能更快复苏呢?这大争之世,就让本尊来点燃这第一把火把。」
他竖出手指按在眉心,眉心上一道竖目张开,属於他的本来法相在其身後显现,抬头看向天际。
刹那之间,天上的红月仿佛都更加显得猩红。
法源界、玲珑界乃至诸多界域之中,无数的太初圣教信徒纷纷抬起了头来,猩红的双目显得更加的狂热。
「圣尊令,神庭腐朽,圣道当兴,这方世界该换天了!」
一声声嘶吼汇聚声浪直冲云霄。
无数道血气光柱冲上九天,鲜血、祭祀,让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开始颤抖。
天寰道界,大离神朝,靖州。
顾元清落入其中的真灵转世成年了。
他未曾显露任何过人天赋,犹如王府中诸多庶子同辈一般,在十岁之时,拜入玄剑宗,成为外门弟子。
无人知晓,这短短十一年间,他的修为已是来到链气化神。
用此方世界的境界来说,便是紫府元婴之境,堪比宗门长老。
以他的仙道造诣,哪怕这方世界的规则与法源界完全不同,却无法在其前进途中造成任何的障碍。
即便说他未曾带来任何修为进入这里,以他的资质和地位所得到的功法算不得最上乘的存在,但他功参造化,只是略微了解这方世界的修行途径,便可自创。
诸般术法,信手拈来。
仙道和神道或许到了最後异曲同工,可在未曾走到神王之上的境界前,却是天差地别。
他天人世界内演真实天地,对大道有着超乎寻常的认知,直透大道本质。
这些东西并不会因为来到陌生的世界之中而丢失。
若不是怕引起太大的动静,他此时的实力还远不止如此。
成年之後,隐藏资质的他未曾继续在宗门修行,以练气八重的修为申请外出历练,领了靖州南境一座小城中镇妖司的差事。
虽说,他有心远离纷争,但作为镇南王府之人,并不能如同寻常百姓出身那般,潇洒离开。
不过也好,所谓大隐於市,便当作在这世俗凡尘之间再体会一次化凡之举。
这些年来倒也并非一帆风顺,但是,以他的修为自是轻而易举的渡了过来,所有的可能带来的麻烦,都被其提前扼杀於萌芽之中。
比如现在,一座大院深处,三具并没有任何伤痕的屍体倒在地上,面带惊恐。
顾元清轻轻一叹,自语道:「谁让你竟是将我认了出来,本来你们归墟盟和神庭之间的战斗与我无关的。」
他一挥手,一头妖兽从他袖间飞出,迅速变大化作一头三丈巨熊,它眼神迷糊中看到了顾元清,随後一声怒吼咆哮,其身上熊熊火焰燃起,将整个院落笼罩。
地上的屍体都在火焰之中化为灰烬。
顾元清的身影已是消失。
远处,有人大声怒吼:「妖族!」
「孽畜,你敢!」
数里之外,顾元清回头看着天上驾着飞剑遁光的身影,摇了摇头,悄无声息的回到自家院中。
「其他落入其中的神道修士也开始觉醒记忆了,这方世界的纷争也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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