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源界。
秦问天与两尊归墟者之间的大战已是进入白热化。
归墟者借天神之躯复苏,将寿元将近的天神一身底蕴彻底燃烧而升华,接引规则神器之力,再登神王之境。
虽说此举比之真正的神王要逊色不少,可秦问天自己不过登临神王不过百载,根基未曾完全稳固,实力比之钧天神王是远远不及。
更何况秦问天到来的同样只是分身,本尊依旧坐镇神霄。
所以两尊归墟者竟是硬生生地与他拼了个不相上下,短时间内,根本难以胜出。
当然,也并非是说秦问天无法突破防守前往混沌归墟海,只是那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摆脱不了这两尊古神,只会将战场带去那里,增加变数罢了。
战斗之中,秦问天心神微动,却是本尊传讯而来。
秦问天一招天律神通将两尊归墟者逼退,沉声道:「魏渊要渡神王之劫,你们归墟盟当真要将魔尊神魂放出来不成?」
黑衣老者乃是破灭神王执念复苏,他道:「阁下成为神庭第四尊神王,便应该可以想到这事情才是。」
「尔等与他有仇,就不怕他出世之後夺回力量,清算当年的事情?」秦问天道。
黑衣老者笑道:「吾等本已死去:只余执念,若是活不过来,对吾来说,一切又有何意义?」
:「看来魏渊终究是和你们归墟盟达成了协议,但是就算他成就神王,要想将你们从虚无之中彻底拉回,只怕也根本做不到。」秦问天凝视二人,头顶之上天律锺虚影越发显得真实,九天之上属於天律钟的星辰光华大盛,天律光辉洒落,凝聚於其身,让其气息不断攀升。
黑衣老者身上破灭之意也是越来越浓,至於这尊天神肉身都快难以支撑,肉身之上出现如同瓷器一般的裂纹,偶尔可见一片血肉掉落,还未来得及完全离体,便彻底化为虚无。
他道:「吾等要的往生镜,至於其他的,并不在乎,若是神庭愿将这件规则神器让与我归墟盟,我们之间也同样可以合作。」
「逝者已逝,亡者归尘,尔等既已寂灭,便不该执恋世间。」秦问天摇头,这件事情根本没得谈,以往不是不知,可成就神王之後,却能看清许多因果。
古神已是死去,要想归来可没那麽容易,不是说做不到,而是这代价太大了,大得这方世界都难以承受,除非是有人成就神主,并亲自出手。
「所以啊,终究是手底下见真章。」黑衣老者早已知道神庭的回答。
九天之上,天外天。
三尊神王皆是睁开了双眼。
苍梧神王道:「大劫已起。」
钧天神王双眸中雷霆闪烁,说道:「比我推算的要早上不少。」
苍梧神王道:「这是魔尊出手了,他半步神主之境,道行在我等之上,自然也可跳出你的天机推算。」
钧天神王说道:「应当是如此了,他部分神魂逃脱封印,早晚会兴风作浪,看来是不想等到天律神王彻底成长起来。
不过,归墟盟的古神竟是不惜耗费自身力量出手相助了,倒是让我未曾料到。」
苍梧神王道:「这一点倒确实有些蹊跷,就算他们与魏渊暗中勾连,但不论魏渊是否能成为神王,魔尊只怕都会脱困。对他们来说,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量天神王忽然开口道:「这是否会与造化神王有关?那日顾元清的话,似乎并非无中生有,而是话中有话。他也修行造化之道,或许真的感应到什麽。
吾这些年来,也曾暗中推演,心中忽起一念,自那之後便怎麽都无法平息。」
钧天神王讶然道:「道兄是推算出来了什麽?竟是可以这般影响你的心境!」
「或许造化神王真的就根本未曾陨落!」量天神王缓缓说道。
话语一出,苍梧神王和钧天神王神情都微微一变。
这个猜测虽说一直都有,但是量天神王这时候直接说出来,只怕是真的感应到了什麽。
量天神王是他们三人之中活得最为久远的一个,甚至曾参与过众神黄昏之後对残余古神余孽的围杀。
他的话相当有分量!
量天神王继续道:「当年造化消失之事,本就显得有些诡秘,魔尊被镇压,这天下无人是其敌手。当时神庭的道友一起推测,认为可能有二:
一为当年造化神王为镇压魔尊受了道伤,魔尊被镇压後,造化神王谋取神主之位,众神不甘交出神权,一场大战,众神黄昏,同归於尽。
二为造化神王始终无法登临神主,为求更进一步,与一众古神企图染指至高神器,最後被反噬而亡。
但事实到底如何,我人族之中无一人真正见到真相,当年和造化神王一起的古神也自此消失,这秘密也就一同埋葬在时间长河之中。」
苍梧神王忍不住问道:「那又是何事让道兄起了此念?难道是因为那顾元清的话?只是,若是造化神王未曾陨落,那顾元清又是如何得到造化真界的?
还是说道兄认为顾元清其实就是造化神王?」
量天神王摇头道:「其实你我应当都有所猜测,他应当不是造化神王,他的神魂气息之中并没有独属於古神的岁月印记。
只是因为他修行经历太不符合常理,看似与造化神王有太多关联之处,而造化神王本身又太过神秘和强大,所以让吾等不敢确信自己的判断罢了。」
钧天神王沉默片刻,量天神王的话并没有说错,若是顾元清并非修行的造化之道,而是另外一个古神的大道,哪怕再有关联,只要当面一见,他也可以迅速判断此人是否是古神真灵转世,或者古神本身所化。
可就是因为涉及造化神王,所以他才觉得自己无法看透。
就如同这一次的事情,因为涉及了魔尊,所以钧天神王推衍的天机便也变得不准确。
「至於造化真界————」量天神王看向钧天,问道:「道友当真可以确定那便是造化真界?」
钧天神王错愕,又迟疑了片刻,最後摇了摇头。
说实话,他几乎未曾怀疑这件事情。
毕竟,在他回去之前神庭之中便有定论。
他也亲身进入了那座山中,看过那座山的藏身虚空的景象,再加上贯穿数界,这般神异,让他根本想不到除了造化神王的造化真界之外,还有什麽东西能做到这般。
只是现在想来,就算是半步神主层次的造化真界又当真能做到这般吗?
苍梧神王双眸中略起波澜,问道:「这法源界中,除了造化真界外,又有那种力量能做到这般?」
「是啊,到底是何物能做到这般!」量天神王呢喃。
遍数所知的规则神器,似乎除了量天尺外,其他任何神器都无在界门面前跨越数界之能,可量天尺却掌控在量天神王手中,本体高居九天。
这一刻,三人心中都浮现出一个念头。
至高神器?
三人对视一眼,又是摇头。
至高神器乃是此方大世界之根本,站在位阶的姐姐,便是魔尊和造化神王当年都无法触碰,顾元清又怎能掌控?
不过,这一丝念头升起之後,又怎麽都难以彻底抹去。
甚至未曾去道出和谈起,因为若真是如此,这天下间也无人是其敌手,也就根本用不着去讨论,反正神庭与之交好,并非敌人。
法源界,伏元山脉之外,洪开元前来拜访。
可惜顾元清正在突破之中,根本关注不到外面,注定是无功而返。
再过一日,天目圣君来到乾元界外,高呼道:「顾道友,天目前来拜访,还请现身一见?」
声音直落北泉山所在。
李程颐听到声音,略微皱眉。
他虚仙巅峰,修为高深,又掌乾元令,自然能感应得出这声音来自界外。
不过,他并没有任何回应的意思,只是暗中吩咐并做好了戒备。
天目圣君半天未曾得到回覆,略微显现着急之色,又再次出言,但结果依旧是如此。
他犹豫了几下,最终未敢有任何动作,一声叹息转头离开。
当年他曾意图与监天镜一探北泉山之虚实,这道分身都差点被斩,因为这件事,钧天神王甚至代为赔罪,他哪里还敢造次。
更何况,魏渊意图突破神王,归墟和神庭大战,魔尊神魂即将脱困,可谓是遍地皆敌,风雨飘摇,神庭可不敢再与顾元清结下因果。
又过两日,天方域传送法阵亮起,姜云川匆匆而来,与洪开元一起再次来到伏元山脉。
随後,捏碎一枚玉符,虚空荡漾,九天之上天律锺之光芒闪耀,一缕力量投落,化作了秦问天的模样。
他站立半空说道:「顾道友,还请现身一见。」
等了许久,未得回音,他头顶天律锺影浮现,双目神光闪烁,意图寻找到眼前这座藏於虚空之山的踪影。
只是过去半晌,他眉头一挑。
「走吧,看来顾道友在闭关之中。」
话语声中,他身影消散。
姜云川和洪开元对视了一眼。
洪开元道:「姜道友准备去往何处?」
姜云川道:「先回神霄。」
古界之中,大魏神朝皇都所在之处被稠密的灰白之气所笼罩,往生镜的力量已是蔓延开来。
天空中,劫气已是越来越浓,劫云已是开始慢慢凝聚。
魏渊已是渡劫在即。
天目圣君再次来到古界,他远远看向皇都方向神情凝重。
这一次是前往九曲山,他知道这里是乾元宗的驻地,他不敢擅闯乾元界,也只有通过此处看能否联系上顾元清。
这一次他确实见到了人。
李程颐的一道分身站在九曲山的半空之上,缓缓说道:「前辈请回吧,你说的情况我也知道,不过家父正在闭关修行之中,便是吾也根本见不到他。」
天目圣君再叙其中利害。
李程颐只是道:「若是家父醒来,晚辈一定立马禀报,不过,魏渊本是天神巅峰,渡神王之劫,家父区区真神只怕也是帮不上忙。」
天目圣君无奈退走。
李程颐心神回归肉身,又请来顾怀安、李世安等商议。
「看来神庭的人被归墟盟拦下了,只怕魏渊渡劫之事,根本无人能够阻拦。」
「也就是说魔尊神魂出世几乎已成定局。」李世安道。
「或许吧,不过,这些事情我等也插不上手,只有等父公成就金仙再说。」李程颐转头看了一眼主战方向,心中那种仿佛失去最重要东西的感觉依旧还在,说明父公正在寂灭之中,寻求破橘後立,从勘破不朽,将其印证融於自身道基。
仙界。
太虚仙宗,仙界七大顶尖道统之一。
灵界的灵墟宗只算是其中一脉传承。
一座巍峨仙山之中,李妙萱盘坐在洞府之内。
两想线载,成就天仙大成,这等天资和才情便是太虚仙宗之内也是绝对顶尖。
这些时日,她隐隐感觉一丝心灵上的变化,推算出其很可能与顾元清有关。
毕竟二人本是道侣,曾神魂交融,犹如一体,两者之间自有玄妙感应。
她眼中闪过一缕忧色,一枚玉符被其托在掌心,可最争还是未曾捏碎。
「对他来说,我在仙界之中才是最好的选亓。」
玉符被其收回,她轻轻一叹,重新闭上双眼。
主战之上。
顾元清的天人世界泼是彻底崩塌,所有的一切都被化作深渊的黑洞所吞噬。
接着,这一争末之力继续外延,经脉消散,窍穴崩塌,骨骼、血肉、脏腑等组成肉身的亿万微粒一层层的化为虚无。
最争的他神魂消散,就连真灵也就此不存。
上一次只是心神和大道寂灭,橘这一次,却是彻底归於无,仿佛他整个人的存在都从这方世界被抹去。
一日、两日、三日————直到第七日。
一片无边黑暗的寂静之中。
这里无上无下,无左无右,没有空间和时间的概念,就连混沌本身也是不存。
——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黑暗之中似有涟漪忽起,仿佛有一种概念苏醒,就仿佛从虚无之中有什麽东西诞生了。
「我————是谁?」
又过去许久。
「哦,是了,我是顾元清!」
这一刻,这方无法言语形容的黑暗之中,一抹亮光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