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图与千里眼的配合,的确很有效。而且,项梁军中还不止蒲将军一个千里眼。
项羽带领八千江东子弟组成兵道军阵攻陷彭城後,没有与城中西楚军纠缠,立即扑向楚王宫的方向。
景驹也是王侯之种,不是平民反王,他也采用楚制,军制还算完善。
至少在他身边始终留有五千禁卫。他们中最弱的也是真元境巅峰,领悟了至少一种剑意,并掌握仙武神髓,也即是凝聚出「仙武主神」。
仙武主神是兵道军阵「军神」境界的门槛,如果全军皆凝聚了仙武主神,主将可以藉助他们的主神,让军神更加凝实、真实,且强大无匹。
可他们依旧被狠人项羽一击即溃。
项羽还不是一个人带领兵道军阵猛冲猛打,桓楚、锺离昧、英布、蒲将军等绝世猛将要麽就在他的兵道军阵中,担任他的副将,要麽另外率领一支兵道军阵从旁辅助。
景驹那边压根没有能与他们匹敌的绝世猛将。
唯一的「西楚第一猛将刘季」,这会儿还在沛县与雍齿内耗。
连禁卫也挡不住,景驹还能咋办?他如同范增、项梁提前预料的那样,在仙师们的陪同下快速往东北跑,打算去傅阳县建立第二防线。
即便是逃跑,景驹也有所考量,并非闷头乱跑。
之所以渡过泗水,前往东北边的傅阳,而非前往西北有谷水河环绕的萧县,是因为彭城正北方就是刘季的沛县。
景驹此时终於明白项梁的恐怖,打算听从早前窦耕烟的建议:提拔刘季为「西楚上将军」,并任命他为三军临时大统帅,让刘季负责收拢溃兵,再次组织起十万大军,南下迎战项家军。
如果景驹去了傅阳,不仅是刘季挡在正前方,他还能与刘季从东西两方夹击项梁军。如果他去了萧县,则比刘季更加靠近彭城。
能在跑路时也思考出这一计策,景驹不愧是王侯之种。真让他跑路成功,并将任命传达下去,项梁想要彻底完成泗水战略,没个一年半载成不了。
可惜景驹低估了「秦末争霸」的烈度。就像讲规矩的春秋时代之人,不适应灭国、毁宗庙如家常便饭的战国时代。
他想不到同为楚国贵族之後、还在东海结为盟友的项梁会这麽狠,压根不是想击败他、打服他、让他甘愿当小弟。项梁想要他的命!
在渡过泗水河时,项羽追上了景驹的逃难队伍。
南海神尼就在其中。
项羽月牙戟轻轻抖动几下,陷入军阵包围的南海神尼断成几截。
其中大部分残肢直接被战马践踏成泥,只剩下下巴以下、胸脯以上的一块,落在泗水河边,让心中不安、急惶惶从沛县赶来的窦耕烟捡到。
而她的出现,果然立即引起赵真人的注意。
赵真人悬浮在彭城上方。下方厮杀震天,血与火连成一片,仿若修罗炼狱;
上方的他面色淡然,衣袂与鬓发起飞,犹如临凡之谪仙。
「项梁公,城北二十五里,泗水东岸,有一仙人从北而来,应该是南海神尼的徒弟凌波仙子」窦耕烟。」他嘴唇翕动,声音传到主帅项梁公耳中。
项梁公问道:「哪位将军距离窦耕烟最近?」
立即有天上的「雷达仙师」将北方的战场局势告诉项梁。
呃,与玉门关之战类似。
地面战场上的将士挥动军旗,把信息传达给飘在天上的仙师,仙师再将消息传递给需要领命的将军。
整个过程中,链气士不用进入战场,避开了血煞兵凶,对战争的作用却不低。
如果配备几个千里眼、顺风耳,再有一两件类似赵真人江山图的法宝,可以建立一套不亚於现代军队的战争通讯体系。
这不,赵真人发现窦耕烟不到三分钟,贴着神行甲马的传令兵,已经把主帅项梁的签令送到距离窦耕烟仅有十里的蒲将军手中。
蒲将军怕惊动仙人,不敢用千里眼直接扫视,只时不时回头看天上。
他不敢看窦耕烟,赵睿却持有江山图,自信窦耕烟发现不了。
只要蒲将军盯着赵睿,就能从他手上令旗的旗语中,知晓窦耕烟的状况。
至少在羽太师出现前,窦耕烟没露出任何异状,并没发现大军靠近、死亡来临。
蒲将军以五千精锐组成兵道军阵,直接藉助边上的泗水河施展了水遁。
五千人消失不见,成为一片河底黑影,黑影连绵数里,在河底一闪而过,速度极快。
这种遁术动静也很大。除了明显的元气波动,泗水河的河面上,还有一道两丈高的巨浪,朝着窦耕烟的方向滚滚而来。
很像十多年前,小羽在黑龙河对战「河阳真仙」曾问道时,惊动了黑龙河河神「白龙王」。
白龙王当日也是将一群水妖组成兵道军阵,顺着黑龙河水遁而来,气势颇为惊人。
兵道军阵集体水遁,遮掩气息几乎办不到,唯一优点就是速度快。
但凡窦耕烟警醒些,早发现了异常。
当然,羽太师现身时,水遁而来的蒲将军距离窦耕烟还有四五里。或许靠近百丈范围後,窦耕烟会毛骨悚然、骇然惊醒,然後抱着师父残肢狼狈北逃?
没有等蒲将军靠近,羽太师先现身了。
然後蒲将军来了个急刹车,因为羽太师现身的瞬间,赵睿便注意到她。
应该说直接看到了羽太师。
此时羽太师大大方方现身在泗水河边的滩涂,仿佛完全不晓得「江山图」的存在。
「羽老魔来啦,蒲将军快跑,羽老魔来啦
赵睿扭曲着脸嘶声大喊,手中令旗快速挥动。
「项梁公,快快躲起来,躲入军阵中央,羽老魔来啦「项羽将军,别追了,快回来,羽老魔要杀大帅,保护大帅安危最重要!」
「全军都有,向城外大帅的方向靠近,保护大帅,羽老魔来啦」
原本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赵真人,像是突然变成个夹脑风,嘴里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什麽,羽太师终於盯上我,要对我下手了?!」项梁初听「羽老魔来啦」时,的确虎躯一震,神色大变。
尤其是听到赵睿声音中的急切与慌乱,他也跟着慌了,下意识调转马头,要往後方大营的方向跑。
范增从边上蹿出来,拉住缰绳,沉声道:「项梁公,羽太师会来彭城战场,我早提醒过你,不记得了?
此时不过是印证了我先前的推测,何必惊慌?」
项梁怔了怔,立即想起开战前范增的提醒,可他心中的慌乱依旧没完全消失。
「先生只是提醒我,羽太师可能会关注彭城之战,没说她会直接现身啊!她既然都现身了,岂能没有目标?
而且,昨天我们决定攻入彭城前,不是还确定过吗,羽太师依旧在咸阳高乐。
怎麽突然来到了彭城?
莫非之前都是伪装,她其实早来啦。」
见他慌乱得不成样子,范增心中恼怒,默运玄功,用大道之音喝道:「项梁,你忘记自己的志向了吗?」
项梁被他吼得灵魂震荡,本能回答道:「灭秦之志,死也不忘。」
范增微微颔首,沉声道:「既然如此,你还慌什麽?要亡秦,早晚直面大秦羽太师。
此时在彭城遇到她,是她对你的肯定,你应该高兴,并豪情万丈。」
项梁实在是没法豪情万丈,顶多压下了惶恐,疑惑问道:「怎麽说?」
范增道:「景驹拿下彭城,她没有现身,因为她不觉得景驹是威胁。
现在你还没完全拿下彭城,她已经无法在咸阳高乐,这不是你的荣耀吗?」
项梁这下终於有了几分豪情,「先生说得对!羽太师来了就来了呗。
这场仗咱们好好打,让羽太师见识我楚国男儿的决心与勇武。」
接着,他向头顶百丈高的赵睿喊道:「赵真人,莫慌,莫要乱叫,别扰乱了军心。
让项羽继续追击景驹。
其余诸将也各就各位,围剿彭城内外的顽抗者。」
赵睿慌忙降落身形,扭曲着脸道:「大帅,项羽疯了,他要杀羽老魔!」
「什麽?」项梁再次虎躯一震,豪情再次被惶急取代,「项羽他,他在哪?
让他赶紧回来!」
赵睿比他还要惊慌,抓住他的肩膀,激动叫道:「他已经放弃景驹,正在往回赶,目标就是二十五里外,泗水边上的羽老魔!
大帅,快跑啊!
如果不对羽老魔动手,我们尚且有几分活路,一旦主动招惹她,她就有理由一剑劈了你。」
项梁连忙道:「真人,你说的可是真的?羽儿他怎麽说的?」
赵睿快速道:「他让副将挥动军旗传递消息,表示苦练玄功数年,今日遇到羽凤仙,定要试一试手中利剑有多锋利。」
项梁一阵头晕目眩,「他虽然跟随九巅大仙学习了几门玄门神功,可羽太师这几年也没止步不前啊!
他再傲慢,岂能与羽太师比拼天赋才情?
那可是能御龙征天的主儿。」
哀叹一声後,他又急切催促道:「快,快给项羽传讯,让他立即回来。
告诉他,这是我的命令,十万火急,刻不容缓。」
「项梁公,不用传讯了。」范增眼中闪过奇异之光,「为了追杀景驹,此次项羽将军组建的彩凤军阵」中特意配置了千里耳与千里眼。
我们此时所言,项羽将军都能听到。
他依旧没有改变方向,可见他杀意已决,且信念坚定,信心十足。
不如咱们全力配合他。
除了已经遁入泗水河的蒲将军,附近几路军马放弃彭城战场,直接北上围杀羽太师。」
项梁用突然见到活鬼的惊惧眼神看他,「范增,你和羽儿一样,也疯了?」
范增叹道:「吾等志在反秦,当有羽太师亲自率军入战场与吾等决战的觉悟。
今日羽太师孤身来到彭城,我们却有十万精锐铁骑,士气正旺盛,几乎处於军势之顶峰。
今後即便增加兵力,在局部战场上也不可能有现在的优势。
如果终有直面羽太师的一天,此时可以说是最佳时机。」
「可羽太师不会学闻太师甘冒矢石、亲历阵战啊!」项梁道。
范增淡淡道:「现在她掌握局势,游刃有余,当然从从容容。
当荧阳陷落,关中告急时,她还能像往日一样淡雅如兰,悠闲地在咸阳学宫听诸子讲坛?」
「定江山」左朋兴奋道:「不用等关中告急,羽老魔现在已经慌了,失态了,所以才会现身彭城。」
项梁立即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道:「左仙师,一指定江山的时机来啦!
还请你立即赶往项羽军中,加入他的军阵,一指头点中羽太师,将她身子与元神定住,她今日在劫难逃!」
左朋表情一僵,喃喃道:「我的定身术对大仙效果不怎麽好...
」
「不需要多好,能定住她一瞬足矣。」项梁道。
范增也道:「左朋,我们都去泗水战场支援项羽将军。不动则已,既然决定动手,自然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全军出击。」
青海老祖迟疑道:「万一出了意外,咱们岂不是连回旋的余地都没了?」
范增伸手指了指天空,淡淡道:「我们真出了意外,他们肯定会下场。
他们比咱们憋屈多了,估计早在等待一个合力围杀她的机会。」
众人一起抬头看天,心中若有所悟。
连咸阳的羽太师都来了,九巅大仙他们还能不在现场?
项羽率军冲在前面,後方又有一群准大罗为他们压阵,他们还怕什麽?
今天说不定真的可以宰掉羽老魔。
而一旦灭掉羽老魔,大秦活不过半年!
想到这儿,众人不由心潮澎湃,亢奋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