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网游小说 > 天命之上 > 第八百零八章 交流学术 共同进步
    啥?」


    季觉一时石化。


    前半句话他倒是可以理解,可问题在于————杀谁。


    悲工?


    他茫然的看着姜同光,无法理解:你杀他干啥啊?


    从头到尾,都是砧翁搞事,怎么悲工这倒霉催的就被盯上了?这才被三个宗师圈踢了才多久啊?


    不至于协会就逮着一只羊薅吧?


    一时间,十万个小问号从季觉的脑门里冒出来,此起彼伏,就在姜同光的凝视里,他本能的开口问道:「那兼元呢?」


    羊这种东西呢,一只也是放,两只也是赶,来都来了,反正都是顺手的事儿,协会难道就不考虑一下?


    「6


    ,姜同光也沉默了,神情复杂的看着他,由衷一叹。


    你们这一脉,还真是————和和又睦睦啊!


    叶限好歹还只是破门而出,原本大家以为你这么尊师重道肯定比她强点,怎么就直接快进到同门杀同门,亲友绝亲友了?


    哦,破门了就不算一家,杀了也是白杀是吧?


    不过,一想到季觉的履历,昔日在泉城里牺牲自身从兼元工坊里抢出了同事的事情,他就忽然多少理解了一点。


    毕竟是落进滞腐手里,百般折磨是一定的,兼元那种家伙也不可能顾忌什么同门情谊,哪怕还活着,也指定没少遭罪,心怀仇怨才是正常。


    可惜,问题在于,放羊是放羊,杀宗匠是杀宗匠,两个完全就不是一码事儿!


    哪怕是只杀悲工一个,也是需要协会倾力而为,不惜代价和牺牲才有可能做到的事情。


    这又不是裂界内的对决,工匠在遭遇战和阵地战上的表现之悬殊已经是常识了,深入幽邃还要闯进悲工的工坊里,其中的难度已经超出想象了。这时候再玩锦上添花,那才是作死呢。


    「我知道你除害心切,但季觉,总要面对现实。」


    姜同光端起威士忌来给两个人倒酒,自己加冰双份,一饮而尽,轻叹:「在协会的评定里,幽邃三位宗匠之中,兼元的威胁,是排在末尾的————甚至比寻常的受孽之魔还要更低一些。」


    归根结底,兼元只是个工匠一虽然工匠已经算不上是褒义词了,但在幽邃一众乱七八糟的货色里,已经难能可贵的算是清正平和了。


    他从来都是关起门来玩自己的,偶尔教几个看得顺眼的学生,教完之后就丢出去,死活不管。


    世界变成什么鬼样子,他根本毫不在意,如果没有必要,也懒得插手任何事情。


    哪怕能力可怖,可相比之下,影响和破坏却都是最小的!


    相比之下,先解决最麻烦的那个,抓大放小才是最优解。


    「只是————问题在于,协会为什么要动手?」


    季觉无法理解,直白发问:「余烬幽邃之决还在继续呢,难道协会要率先掀桌子?这难道不是变相的承认技不如人么?」


    「如了又怎么样?」


    姜同光冷笑一声:「你以为幽邃会老实么?对于砧翁那样的家伙而言,为了达到目的,手段根本百无禁忌。


    余烬幽邃之决又怎么样?


    最先玩手段的难道不是他们么?」


    他肃然提醒:「季觉,别忘了双方一开始开战的目的。」


    目的?


    还能是什么目的?


    那一根汲取着四海之沉沦不断生长,化上善为大孽的沉沦之柱。


    「有问题?」


    季觉瞬间警觉。


    「原本只是有所怀疑,现在的话,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姜同光说着,神情和煦了起来,显现嘉许:「说来,也是多亏了你。」


    一个人,十阵十决,十次胜利,一手在裂界里掀起十次善孽相转的冲击,刻痕沉沦,动摇大孽之柱。


    甚至,不只是如此,所引发的波澜,更是笼罩了现世和漩涡。


    这十场胜利远远比季觉所想象的更重要。


    就像是以季觉为媒介,以固定的频率释放回声,共鸣上善,连续十次之后,令原本一片混沌的上善大孽也显现出了流转的趋势和方向。


    哪怕是这一份变化如此的庞大和复杂,再怎么驳杂和混沌,可终究是变得有迹可循。


    漆黑的迷宫里,火柴一瞬间的燃烧,足以照亮前路和远方的景象。


    窥一斑知全豹!


    「五个小时前,铸犁匠阁下已经从漩涡之下归来,带来了观测成果—通过漩涡上下沉沦之柱的变化,已经可以确定,这绝不是单独一个工匠的手笔,其维持和生长根本不是纯粹依靠砧翁。」


    姜同光断然的说道:「虽然不知具体的细节,但是根据目前的推测,整个贯穿现实和漩涡的沉沦之柱,它本身就具备着双重的构造和功能,我们所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完整的模样!」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幽邃就没有想着老老实实的打!


    对于他们而言,甚至有可能每一场胜负输赢都根本无所谓,完全不亏。


    虽然主场作战占据更多优势,可客场作战就是这么嚣张,无所谓,留下多少烂摊子都不是自己收拾,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种地雷、撒橙剂、吹毒气、烧大地————


    当然是怎么脏怎么来啊!


    于是,现在问题就来了倘若沉沦之成就并非完全来源于砧翁之手,那么,就在砧翁和天炉勾心斗角的时候,这一切又是谁撑着的呢?


    「你的意思是说,悲工?」


    「根据目前的分析而言,十有八九。」


    姜同光点头。


    顿时,季觉了然。


    最简单的排除法,三个幽邃宗匠里,砧翁已经占了一个,剩下的无非是悲工亦或者兼元。


    可倘若有兼元插手的话,天炉难道还能看不出来?大家同门师兄弟这么多年,三次生死胜负,如果连这点眼力价都没有的话,封号也别叫天炉了,叫老狗算了!


    况且,以兼元之傲慢和独占欲,才看不上别人丢过来的项目,他从来都是自己带团队的,自己找课题的。


    哪怕是化邪教团也不过是有限合作,砧翁凭什么让他俯首帖耳,藏身幕后隐藏行迹?


    真是他的话,早就第一时间打出旗号来,然后找天炉单挑了!


    于是乎,剩下的,最大的可能,就只有一个。


    昔日被天炉用姜同光钓成了翘嘴、结果惨遭三位宗师圈踢,身受重创之后隐匿了这么多年之后,终于卷土重来,含恨雪耻!


    「听上去很有挑战性啊。」季觉感慨道。


    「你要明白一件事情,这不是挑战,而是绝路。」


    姜同光肃然提醒:「这一切都毕竟只是推断,甚至很有可能是砧翁抛出来的鱼饵,其中的风险终究是难以预测的,而且,就算是成了,你的所作所为也不可能被人所知晓。


    所谓绝罚队,带上面具的时候,就已经不是自己了。


    甚至,不属于协会————


    更严重一点来说,哪怕是参与的人全都死了,协会也不会有任何反应,输了没有葬礼,成功也不会表彰。


    倘若找不到任何证据,甚至落入幽邃的陷阱的话,协会也绝对不会承认你们的行动的!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是你的自作主张!」


    「啊啊,我懂,我太懂了!」


    季觉听着连连点头,赞叹感慨:这种事儿,他可没听陆峰少说。大哥给联邦干了那么多湿活儿脏活儿,哪怕侥幸退伍,落在纸面上的表彰也只有人手一个、完全不值钱的尽职勋章。


    到底是协会,海纳百川、兼容并蓄,占全了联邦和帝国之天元糟粕。


    成了也不是革命,但输了绝对是叛徒。


    无诏独走的这一套可是让你们学到精髓了!


    「这一次深入幽邃,对于每个人而言,都是十死无生的后果,哪怕计划一切顺利,倘若有任何变故,你们也都会被抛弃。」


    他独酌自饮,喝掉了最后一杯之后,将手边另一个小盒子,缓缓的推过来。


    「这是静谧厅的保密机制——龙宫之匣。」


    姜同光看着他:「只要打开这个盒子,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会被抹除掉,什么都没有存在过,你会回到病床上去,再一次睁开眼睛,不会记得任何事情,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还有机会后悔,季觉。」


    「为什么要后悔?」


    季觉反问,不假思索,然后,将盒子推了回去。


    他说,「算我一个。」


    叽里咕噜问那么多干什么,不就是一个学术研讨会么?


    别耽搁我找同行交流学术、共同进步!


    跟我解离术说去吧!


    静谧厅的门扉再度关闭,寂静之中,只有姜同光一个人自饮自酌,再度开启一瓶陈酿之后,忽然问:「确定不来点?怪可惜的。」


    「算了吧,等会儿还有一个会,我需要清醒一点。」


    古斯塔夫的声音响起,长桌的另一头,理事长的身影浮现,平静沉默的端起了茶杯,自始至终,见证全程。


    姜同光看过来:「滞腐相关的事情,你确定不问两嘴?」


    「问什么问?问出来之后又怎么办?还不如不问。」


    「理事会那边呢?」


    「我来担保。」古斯塔夫说:「有问题来问我就行,蝇营狗苟的事情,就到我这里为止吧。」


    姜同光顿时笑了起来,轻叹:「懂得紧跟天炉宗师的步伐,聪明了啊,老古。」


    」


    」


    古斯塔夫没有说话,许久,轻叹:「作为工匠,追逐天炉理所当然,可天炉阁下究竟又要去往何方呢?」


    「是害怕吗?」


    「有点,习惯了。」


    「老了啊,古斯塔夫。」


    「是啊。」


    古斯塔夫靠在椅子上,疲惫的闭上眼睛:「成为理事长之前,我每天都想着锐意改革,大刀阔斧。


    可坐在这个位置上之后,却有几分理解了德隆————对于他而言,他或许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最好了吧?」


    哪怕这么多年,大家心中暗自给他贴上的标签只有无能。


    可无能难道不好么?


    无能的背后,又是什么?


    任何一个人坐在这个位置上,都会明白太一之环的位置和力量一不是无能为,而是因为无不可为!


    天底下的一切事情,自己似乎都能够插手,那么多事情等待自己一言而决,可然后呢?接下来呢?未来会发生什么?这一切有真的是自己能控制的吗?


    所以怕了,慌了,陷入迷茫。


    有时候,哪怕是有七成把握,也要顾忌剩下的三分。


    比起坠入深渊的可能,宁愿保持现在。


    「瞻前顾后,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杯弓蛇影。」


    古斯塔夫自嘲一笑:「结果回过头来才发现,不知不觉,自己就已经停在了原地————


    变成了一个理事长,做着理事长应该做的事情,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做。


    那些希望我能继续向前的人,已经渐渐的要把我抛开了。」


    「可惜吗?」


    姜同光看过来:「要不干完这一届就算了吧,四五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后面就继续专注自己的方向,不好么?」


    「可除我之外,又有谁来?」


    古斯塔夫反问:「换成谁?谁来才能更好?除我之外,还有谁更合适?」


    「哪怕被丢在原地?」


    「原地也挺好。」


    古斯塔夫垂眸,凝视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许久,释然一笑:「哪怕追不上也没关系,我留在原地,还会有更多的人能越过我,继续往前,这么想不也挺不错么?」


    就在杯中,琥珀色的茶水掀起波澜,模糊了倒影中的眼瞳。


    不知为何,他所回忆起的,是昔日惊鸿一瞥的浮光掠影。


    那一天的万化之塔中,那个驾驶着自己的手工火箭,欢呼着冲向宇宙的年轻人。


    不在乎别人的审视,不在乎那些高高在上的考量,自由自在、神采飞扬的模样。


    当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之后,回过头来,再一次俯瞰万象。


    那样的眼神————


    轻蔑所有,却并不憎恨这个世界。


    厌恶一切,却依旧带着某种热情和发自内心的喜爱。


    就像是火焰。


    可那样的火焰,居然让当时的古斯塔夫,感到妒忌。


    那一丝令自己都为之羞耻的妒忌!


    直到那时候,他才明白,自己为了追求如今眼前的一切,究竟放弃和遗忘了什么。


    可是他不后悔。


    作为理事,他不相信任何的工匠的保证,可他愿意相信这样的眼神。


    或许自己会留在原地。


    但这样很好。


    还有这样的年轻人,可以继续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