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网游小说 > 天命之上 > 第一千零二章 约定
    有那么一瞬间,季觉几乎怀疑自己做了什么噩梦。


    不具备自我的倒影从梦中醒来,不具备心智的刻痕再度找回了心智。


    太过于离奇,也太过于可怕了。


    以至于,毛骨悚然————


    可被那一双仿佛熟悉又如此陌生的眼睛看着的时候,他就能够断定,这绝非幻觉,也不是什么梦中的臆想。


    叫什么名字?


    面对着来自叶限的问题,他终究做出了回答。


    「————季觉。」


    就这样,后退了一步,松开了紧握纯钧的手掌。


    而叶限,垂眸凝视着心口的剑刃,微微颔首,仿佛赞许:「不错。」


    「6


    「,季觉说不出话来,沉默里,绞尽脑汁的思考。


    这是————模拟心智。


    有可能,毕竟老师同样也有纯钧,而且在承影之上的造诣同样惊人,作为整个现世首屈一指的灵质炼成领域的大师,她甚至能够在重生位阶的时候,就再造出另一个纯灵质化的自己。


    倘若纯钧之中保存了自身的思维副本的话,同样,也能够如她自身一般进行思考和分析,理清现状。


    但是,不对。


    纯钧和承影中的副本即便是再完备,依旧不具备灵魂,只会死板着眼于现状,根本做不到这样的灵动。


    这一份思考,来自于此刻叶限自身。


    即便仅仅是是时光之中的残影刻痕,可源自本体的倒影依旧完全,应有之处一样不差,而此刻,原本死水一般的自我,居然在惯性的思考之下,再度流动。


    当思考开始的时候,灵魂最深处的原动力仿佛显现,从虚无之中诞生了一,紧接着衍生无数————沉寂的记忆、残存的本能和所有的经验,在这链式反应之下被尽数调动起来了。


    于是,刻痕的模具之下,昔日的叶限之灵在此重现。


    看向了眼前的学生」。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问。


    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甚至连季觉准备好的解释都派不上用场,他自嘲一叹,回答道:「二十年之后了,老师。」


    叶限颔首,再问:「天轨还是星芯?」


    「咳咳,天轨————」


    「原来如此,居然还留下了这般痕迹么?太阿的完成度,还是低了点,被人拉来打了白工都不知道。」


    叶限轻声呢喃,在崩裂和消散之中,淡然说道:「回头记得告诉那个我,究竟发生了什————不,还是算了,料想未来的我脾气也不会太好,要不要说,你自己决定吧。」


    」


    「」


    一时间,季觉已经不知道应该附和还是反驳了。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说不出话。


    尴尬。


    「时间,差不多了,就这样吧。」


    叶限平静的发问,「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短暂的犹豫之后,季觉终究伸出了手。


    指向了她手中的标本箱,直白发问。


    「那里,是玉玺么?」


    一时间,叶限陷入沉默。


    很快,就好像明白了什么,无声发笑。


    如此愉快。


    「看来,她没有把担子甩在你的身上啊————」


    她最后看了一眼眼前的年轻人,赞许颔首:「加油吧,季觉。」


    就这样,伴随着裂痕的蔓延,彻底烟消云散。


    仿佛从未曾出现过一般。


    甚至,不给季觉追问的机会。


    只有渐渐消散的幻光之中,低沉的落地声响起。


    那是————


    一枚沙漏?


    季觉端起了沙漏来,迟疑了一下,终究是没有给比哥啃两口,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截胳膊来,送到比哥嘴边。


    顿时,比格垮起来的神情再度愉快了起来。


    既然有吃的那这点小事儿就不跟他计较了。


    「喔,好难得。」


    调度员探头,啧啧感叹:「自性强大到这种程度,你这位老师有点离谱哦。」


    「这是什么?」


    季觉好奇,调转沙漏,里面的一颗颗宛如尘埃的细小时砂顿时落下,丝丝缕缕,延绵不绝。


    按在手里,莫名的令人心安。


    「时圭,唔,要说的话,跟定均础在荒墟一系的定位差不多,天然的度量显现,其本身就是时间之存在的明证,哪怕在永恒之门这一系里也非常罕见。」


    调度员说道:「里面的时砂微不足道,外面的外壳其实也不是重点,它真正的本质,在于时砂从漏中落下的过程。


    它会对时间进行测量,划分出最基础的单位,按部就班的给出结果,绝对的精确,也绝对不会因为外界的扭曲和干涉有所变化。


    和过去和未来无关,仅仅作用于现在,从性质上而言,同你那一把太阿太过于贴合了,融进去之后,效果说不定还能再提升一大截。


    这种东西,天然生成的都寥寥无几,没想到,居然会在刻痕的自性干涉之下,从时砂之中凝结成型。


    刻痕如模具,显现内在的本我真实,看来你的那位老师,对于真实和本质的执念不是一般的强啊。」


    「是啊。」


    季觉颔首,小心翼翼的收起了沙漏。


    工匠所成,在于其执,自己的老师所执着的,不就是这一份不容玷污和歪曲的真实么?


    眼看着他一脸感慨的样子,旁边的调度员探头,戏谑发问:「打赢了自己的老师,感觉如何?」


    「唔————」


    季觉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感慨道:「虽说最后的胜负并不明朗,不过,感觉学习了很多。」


    」


    」


    调度员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不想说话。


    这种工匠最阴了。


    问他输了赢了,他说他学到了。


    可季觉确实是学到了。


    从那个未曾能够完成自身,还显露出些许瑕疵和欠缺的老师身上,从师生之间绝对不会出现的生死相搏之中,领悟颇深。


    不论是造诣平平的灵质炼成,还是自以为掌握完全的九型,都有不小的感受,想法层出不穷,迫不及待的想要一试。


    甚至,对原本都已经被他放弃了的工布,都有了新的想法。


    未必不能同自身结合。


    他已经掏出本子来开始写写画画。


    剩下的用不着他担心,和平猫大队和泰坦们开始了一路平推,火速就将剩下的零碎全部彻底推平。


    伴随着建筑折叠的轰鸣,最后的殿堂之中,井之投影再现。


    纯粹的黑暗尽头,无数星辰闪烁的辉光之间,一缕蜿蜒璀璨如霓虹的光芒渐渐垂落,延伸而至。


    向着季觉。


    既定律,再次做出了回应。


    降下了露水,乃至,启示。


    一瞬的恍惚里,天旋地转,好像置身滚筒洗衣机里的季觉又一次的被甩到过去的时光里————


    甚至,比自己想的,还要更远!


    回过神来的瞬间,已经落入了恢宏庞大的宴会厅,璀璨绚烂的光芒照耀之下,庄严肃穆的殿堂里洋溢着无穷的欢乐和喜悦,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哪怕是迎来送往端盘服侍的侍从们也带着一模一样的笑容,绝不敢坏了贵人们的心情。


    太监与净女。


    季觉凝视着那些穿身而过的身影,漫步在奢靡到令人发指的宴会之中,他已经知道自己究竟在哪儿了。


    除了昔日永恒帝国的大宴之外,又有什么地方能够比拟此处百分之一的豪奢与靡费呢?


    他们在欢庆,祝酒,放肆饕餮,欣赏舞乐。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宛如沐浴太阳的笑容,每个有资格坐在这里的人,都怀揣着无与伦比的欢欣。


    发自内心的快乐和期盼。


    进行着庆祝————


    「陛下永恒!」


    这般呐喊此起彼伏,延绵不绝。


    季觉的视线,落在了宫廷之外,他们争先恐后祝酒的方向—那一座直冲天际的高塔之上,只差,最后一部分残缺。


    看啊,那美好的永恒即将到来了,天元之柱即将统御整个世界,完美无缺的时代,终究即将敞开胸怀。


    所有人沉浸在这无穷的欢乐里,却很少有人能够察觉————


    那个最应该在这里开怀喜悦接受各方朝拜的那个人,却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天地时光的变换之中,眼前的世界迅速下降,是季觉在上升,向着那一座即将完工的巨塔迅速靠拢。


    自高处,俯瞰着那高塔投向四面八方,即将笼罩整个世界的巍峨阴影。


    同样,也见证着森严的守卫之下,一个身披白衣的消瘦身影,一步步的顺着那看不见尽头的台阶,登上即将完工的塔顶。


    堂而皇之的,跨越了那一道没有人胆敢跨越的界限。


    终于看到了,那个孤独伫立在最高处,俯瞰着一切的身影。


    皇帝。


    皇帝站在高塔的最顶端那一块唯一的缺口,尚且还未曾完成的王座前方,凝视着天穹之上近在咫尺的月轮。


    伸手,抚摸着那一缕辉光。


    就像是将月亮也握紧手中。


    背对着身后的来者,皇帝无声发笑,头也不回的向着那个访客问道:「爱卿深夜觐见,实属难得啊。


    只是,为何既不见通报与许可,也不见佩剑和甲胄呢?」


    「————大概是出门的时候,比较着急,没想起来。」


    中年来者遗憾耸肩,拍了拍脑袋,仿佛懊丧一般,「要不陛下再等等,我回去取一趟?就是可能路上时间有点长————」


    「愚弄君上,罪该万死。」


    「确实。」


    帝御之手点头,淡定的从皇帝身后,再迈出一步,就这样,视皇帝威权与无物,冒天下之大不,真正的站在了和皇帝平齐的位置上。


    就在皇帝的视线死角之中,他提起了手中的东西来,猛的,向着皇帝刺出。


    那是————


    嗯,一瓶酒。


    而且好像是随便什么店里买来的,封口上还沾着泥土,粗劣到让皇帝感觉看一眼都算玷污自己的眼睛。


    「啧,真无聊啊。」


    皇帝难掩失望,「就这吗?还以为你要图穷匕见了呢。」


    「如果有那个必要的话,我会这么做的。」


    整个世界皇帝最为信赖的帝御之手兼普天之下最大的反贼矩子缓缓颔首,唏嘘感叹:「只不过,就算今晚我在这里动手弑君,明日也必然会有一个新的皇帝,坐在那个位置上吧?


    天元之下,竟然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真可怕。」


    「天真!」皇帝被逗笑了,「普天之下,找遍四海八荒,彼等凡夫之中,难道还有人能够企及于朕么?」


    「确实。」


    矩子点头,发自内心的,予以认可。


    令皇帝的神情,越发的失望,「整个世界,你才是最了解朕的人,为何就不愿意相信呢?朕可万代护佑汝等,朕能够————」


    「陛下之万能」,在下着实钦佩,可为何其他人却不能」呢?」


    矩子反问:「以天下现在未来,无数人的不能,去换一个人的万能,实在是太过亏本。您所创造的世界,甚至容不下有另一个人能够同您并肩站在此处了吧?


    况且,这个世界,早已经岌岌可危了,难道要拿所有人的性命,整个世界的过去和未来,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么?


    所以,容在下再废话一句————能请您就此放弃么?」


    「真可笑啊,蠢夫之狭隘,凡庸之蒙昧,连有趣都算不上了,实在乏味。」皇帝摇头,没了兴趣:「跑了这么远,走了这么长,就为了跟我说这些无聊的话么?」


    「嗯,虽然无聊,但依旧要说,虽然看不到可能,但有些事情,就一定要做。」


    矩子颔首,同样,不加思索,只是最后,看向皇帝的时候,就满怀不解:「难道不憎恨于我么,陛下。」


    「为何?你做的不是挺不错嘛,不论是帝御之手还是矩子的工作,都算得上弹精竭虑,尤其是那两头拉扯的狼狈样子,实在是令人愉快。」


    皇帝无所谓的摆手:「这么多年来,朕可一直在等待你做出选择呢。


    虽说,最后的结果辜负了朕的期望,不过,蝼蚁之辈们不自量力的想要反抗,倒也算别有一番趣味。」


    「养虎为患,玩火自焚————」矩子摇头,「将来若有史书的话,仅凭今日之对话,板上钉钉的要给你一个恶谥的。」


    「哈,说不定呢。」


    皇帝大笑出声,毫不在意:那么,就此约定吧,朕之心腹和朕之大患————明日朕将以此世万物,放手一搏。倘若朕功败垂成的话,你就拿你们那柄大逆不道的破剑,来斩了我的头,如何?到时候,谥号之好恶,任你安排。」


    矩子一时沉默。


    「反过来说————」


    皇帝终于看向了他了,意气风发:「如果你失败了的话,朕就用那把剑,亲自斩下你的脑袋。


    从此,以这般模样陪朕一起悬于塔上,沐浴在皇帝的威光之下,也好助你遗臭万年。」


    「听上真不错啊。」


    矩子颔首,拿起酒来,「值得喝一杯!」


    粗瓷瓶里倒出了带着些许杂质的烈酒,除了酒精之外,味道是可以预料的酸苦,而作为酒器的,是两个被臭男人在怀里揣了一路的酒杯。


    完全令皇帝无从下嘴。


    「————下次,你还是带剑来吧。」


    皇帝仰头,无可奈何的,将那微不足道的酸楚一饮而尽。


    而旁边的矩子,终于笑了起来,他向着明月举杯,将那一轮辉光,迎入胸怀:「这般好的月光,下次还会照我们吗?」


    于是,明月映照之下,他们再度举起酒杯。


    粗瓷碰撞时,一缕晶莹从杯中跃起,在清亮的银辉之下闪耀着,翱翔,坠落向尘世,好像洒向千年万年之后时光。


    这就是皇帝和宰执,君王和叛逆之间,做下的最后约定。


    可惜,他们最终都没有能够完成。


    远去的光影消散无踪。


    季觉,再度睁开了眼睛。


    一个画框斜刺里忽然伸过来,连带着里面一张跟鬼一样的面孔,画框里的调度员被和平猫举着,冲他挤眉弄眼:「你醒啦?」


    季觉岿然不动,淡定问道:「你想说,我变成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了吗?


    「比那更糟。」


    调度员耸肩,叹了口气:「杜宾出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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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觉,翻身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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