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网游小说 > 天命之上 >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好梦难久
    轰—


    一道裂口,凭空从巨柱之上显现,如此渺小,几乎难以觉察,可紧接着,就开始迅速的扩散,蔓延,笼罩全身。


    纯粹的漆黑从其中喷涌而出,再难以遏制和断绝。


    悲伶尖啸,奋力挣扎、修复,可慈母之线都无法弥合这一道小小的裂口。混沌的黑焰已经深入内里,精准无比的,在灵魂的最深处,开了个洞!


    就像被针扎了一样。


    痛彻心扉。


    可这般苦痛,对于悲伶而言,连尘埃都算不上。


    倘若放在往日,这种如同刮痧一般的攻击,他根本就不会放在眼中,哪怕再大十倍百倍,他也不会有任何畏惧和动摇。


    可偏偏,这一道小小的缺口,却直接出现在了他好不容易编织好的封锁之上,令被压下的自灭之念如同瀑布一般,再度从灵魂的最深处,喷涌而出。


    所谓的决堤,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哪怕一开始仅仅只是一个小口,可一旦裂口出现,一切就再无法挽回。


    转轮所种下的自灭之毒,再度萌芽,扩张,膨胀,将悲伶吞没,巨柱上一张张面孔发出凄厉哀嚎,迅速的崩裂!


    刚刚恢复完整的心智体平衡被打破了,彼此矛盾,就在他的灵魂之丙肆意的沛突和厮杀。


    还有更多的心智体,居然在争先恐后的自刎归天!


    血肉巨柱痉挛,悲伶惨叫。


    深重的恶寒已将他彻底吞没了,抽搐之中,他手忙脚乱的想要将自灭之毒再度压下,一颗颗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向了近在咫尺的身影。


    无明再现,锁定,爆发。


    弹指间,席卷的污浊孽流将季觉彻底吞没。


    可紧接着,却尽数落入了那一只张开的手掌之中,就像是送上门来的玩具一样,根本没有伤到他一丝一毫。


    就在太阿的俯瞰之下,未曾想象的更高处,一切都变得如此清晰而分明,万物直白。


    如此轻松。


    「————有趣。」


    他听见黑焰之下,传来的一声感慨。


    再紧接着,凭空消失的【无明】之孽,再度出现在了季觉的另一只手中,化为了一个小小的球体,晶莹剔透。


    向着他,向着巨柱之上,那一颗颗瞪大的眼睛,弹出!


    制暴,奉还!


    弹指之间,刚刚来自悲伶的倾力一击,就已经回到了悲伶的身上,洞穿了一重重偏见之墙,落入了血肉巨柱。


    由悲伶所亲手创造的污染,作用在了他自己的身上,刹那间,就将悲伶吞没其中,彻底爆发。


    不是来不及反应,也不是来不及反抗,而是就在制暴降临的那一刻,有一面华丽的巨镜凭空出现在了悲伶的面前。


    将他映照在其中,纤毫毕现!


    如此辉煌,如此威武,如此完美,如此强大!


    令他彻底沉醉,忘乎所以,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如此的美?


    甚至,忍不住想要问一句。


    【魔镜呀,魔镜,谁才是这世上最强的未央。】


    魔镜做出了回答。


    【——当然是愿主!】


    于是,悲伶狂怒,无法自主,妒恨如火从胸臆之中升起,歇斯底里。


    凭什么?!那个该死的寄生虫,那个怪胎,畸形儿,不过是一条寄生在本愿一系身上的蛆而已!


    凭什么跟自己相比!


    不,不行,这个世界上不许有人比我还要更完美,也没有未央能比我更强!迟早有一天,我要杀了他!


    「杀!杀!杀!!!」


    悲伶咆哮,无视了无明的侵蚀,沉浸在幻梦之中。


    堂堂未央孽魔,居然陷入了幻觉之中,令季觉都目瞪口呆。


    奇谭老登居然还有狠活儿?!


    【卧槽?什么镜子能这么牛逼!】


    【没有镜子能有这么牛逼,季觉。从一开始,魔镜就是个谎言,一个每个人都愿意相信的谎言。】


    范乾轻声一叹:【因为人们不愿意承认,镜子里的是自己。可偏偏镜中的一切,全部来自于自身。】


    悲伶之所以沉醉,不是因为他太弱了,而是因为他太强,强到了自己都沉醉在自己所创造的幻梦之中。


    越是贪婪,就越是沉浸。越是渴求,就越是执迷。


    这一张传承的魔镜天工,从一开始就是,用来给奇谭工匠窝里斗的狠活儿!


    咔!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一道细微的裂痕,从镜子上悄然浮现,无声的蜿蜒。


    【别傻愣着了,季觉,速度快点!】


    范乾催促:【趁他病要他命啊!】


    用不着他说,早在这之前,季觉就已经再度展开非攻的圈境,冲着近在咫尺的孽魔,伐善!


    然后,伐善!伐善接伐善,然后再伐善!


    景震狂暴,一次次的从悲伶的灵魂最深处爆发,留下了惨烈的缺口。


    BOSS都被控了,但凡这时候迟疑一秒,都是对良材美玉的不尊重!


    而比他更快的,是一个雷霆大跳,从天而降的汤虔。


    嗔恚主·罗!


    双手之上日轮和残月的轮廓显现,斩落不休,无穷残影如同海潮。伤害拉满,往死里灌,就连眼睛和嘴巴都都不闲着,灼红的烈光和极寒的风暴喷涌不休!


    检查DPS的时候到了!


    一刀下去,差点削到伊纳亚特的嘴筒子上,令炉中之狼忍不住侧目一你特么一个臭打工的,还是个大群,在狼主跟前急着表什么忠心呢!


    可眼看着老汤在疯狂的赚表现,逆鳞的胜负心顿时被激起,圈境开阖不断,也开始了疯狂大狗嚼。


    三个人围着悲伶,拳打脚踢不休,如同低素质鬼火青年闯入养老院,围殴瘫痪老年人,简直不忍直视。


    反倒是不远处,两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仿佛围观的无辜路人。


    已经在那里站了不知多久。


    「————别着急,慢慢来。」


    露露一只手娴熟的弹了弹烟灰,另一只手,按着安然的肩膀,吐了一口青烟之后,缓缓说道:「慢一点,再慢一点。」


    而就在她的身旁,垂眸的少年宛如泥塑木雕一般,按着自己的剑,觉察不到呼吸,就连灵质的波动都尽数收敛。


    而露露的声音依旧在继续,不急不缓:「要我看,四时剑之精髓不在发和急,而在稳和持。其神髓不在四方四时四季,而在乎其间,在乎其外————倘若一味偏于某个方向,看似效果拔群,实则失其本位,一辈子都不得精要。


    其关键不在于【斩】,而在于【见】。」


    她停顿了一瞬,忽然问:「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安然,欲言又止。


    他看到了悲伶,看到了巨柱,从未曾如此清晰地沉浸其中,整个世界好像都在感知之中。可是和往日相比,却好像有什么不同。


    按在肩膀上的那一只手,好像帮他开启了某个从未曾体会过的感官,让这个世界,仿佛多了什么东西。


    他好像听见了水声,如此遥远。


    像是河流,时而静流潺潺,时而浩荡轰鸣,变化不断————


    在恍惚中,随着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他终于看到了,一缕隐约的波光,若隐若现,忽近忽远。难以触及,却又好像,无处不在。


    那悠远恢宏的潮声,仿佛就是它所洒下的回声,遗留在尘世之中的刻印,无处不在的痕迹。


    「我看到了。」


    他诚挚颔首,「谢谢姐姐。」


    露露嘴角顿时抿住了,强行克制着,却终究不可避免的,翘起了一丝,怪笑出声:「哎呀,小朋友真会说话,会说话就多说一点,嚯嚯嚯嚯嚯————」


    当少年的气息快要紊乱的时候,她终于收回了手掌,阻止了他再向着更深处探求。


    「好了,再看下去对小孩儿身体不好了。」


    她点上了今天下午的第九根烟,吹了一口气:「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来了,要加油哦。


    此等猎获当前,一刀值,两刀赚,能不能赚到白鹿君临的机会,就看你自己的表现。」


    安然没有说话,依旧垂眸,只有肺腑中的一缕悠长气息,终于吐尽。


    而就在气息竭尽的瞬间,他终于拔剑。


    有那么一刹那,他好像产生了幻觉,好像再一次看到了那一缕游走的波光,好像看到了一条充斥四方囊括宇内的浩瀚洪流。


    那不是他的感知,而是矩阵和传承之中所显现的回忆。


    那一刻,白鹿的荒野之中,沉寂许久的刀锋剑刃之兽,再一次睁开眼睛,它想要再看一次河。


    可它太老了,太过于衰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


    只是,它再一次的听见了声音。


    剑刃鸣动的声音。


    于是,野兽微笑着,回忆起了旧时光。


    这一次,出鞘的离恨再没有往日悦耳的剑鸣,如同金属和岩石摩擦,迸发枯悴余音。


    萧索悲凉之意味从鸣动之中显现,令天地枯涸,万物凋零。


    不同于朱明和玄英的第三种气息从鸣动之中显现。


    寒冬尚远,春光已近,阳明不再,万物沉沦。


    死的时刻,到了。


    于是,凋敝之风从生命的尽头吹来,轻盈一缕,随着化为虚无的剑刃,去往了它应当去的地方。


    悄无声息的没入了悲伶的灵魂之中,令无以计数的心智体,在此刻,齐刷刷的,绽开了一道深入本质的裂痕,再难以弥合。


    好梦难久,幻光不再。


    当悲伶从碎裂的镜面上回过神来的时候,所感受到的,便是已经迫在眉睫的灭亡。


    死意秋风,内外交加,早已经深入骨髓和灵魂之中的每一个角落。


    归亡之剑·白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