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宗主，我师父他，怎么样了？」
步擎摇头叹息：「贺大能的疗愈神通无用，老宗主————他怕是彻底陷入沉睡了，再苏醒，或要百年往上，除非————」
「除非什么。」
「贺大能说，除非能寻到两枚以上的超品血宝，再施展神通，或许能缩短时日。」
秋叶苦笑一声，跌坐青石凳，彻底失去一切挣扎手段：「超品血宝，超品血宝何其难寻，便是一品宗门存量或许不过二三，早知如此，咱们九疑山当初便不该同河神宗争斗，我们不仅没有超品，还有负债————」
步擎无奈：「秋叶长老何必苛责自己，您已经————」
话语中止。
步擎、秋叶双双眯眼，抬手遮挡光芒。一道道流光奔驰向四面八方，在苍穹红云间穿梭，瞬息消失。流光停滞九疑山上，显化金色文字，伴随伍凌虚的声音，传遍世界。
「传离仙谕！」
步擎、秋叶震惊，双双躬身。
九嶷山上下长老、弟子无不跪拜。
「仙谕有五。其一，河神宗宗主，真名梁渠，实为幽冥界奸细，贪婪好色，奸淫辱掠，残害生灵，刺杀离仙，无恶不作。
是故，即日起，除名二品宗门河神宗，遣散河神宗弟子，山门位置，由三品宗九嶷山，取而代之。梁渠猴头，悬赏超品血宝百枚，其有大能圆满实力，仙器加持。
其二、即日起，凡一品宗门统领仙器，未炼化者，统一收归天火宗，于天火宗内方行炼化。
其三、一品宗玉凤楼、一品宗赤地陵，看守仙器不利，即日起，降等为三品宗，三日内迁徙，残骸送入天火宗，其四、龙王窟方圆五百里，或有幽冥人出没，列为禁地，长门宗北二百七十里，南————禁地不得擅闯，擅闯者格杀勿论。
其五、天下宗门即日起，进入战备状态，需派遣弟子日夜巡逻，防备幽冥界，上报消息，凡有征召，不得逃避！逃避者，斩之！」
步擎、秋叶先喜后惊，最后听完全部，张大嘴巴，脑海里同时浮现一张猴子脸。
漱玉阁，桃园。
此地空余蒲团，往日热闹的桃树林安安静静。
戚妩言凝视天空仙谕，抱臂等候，终于等来气喘吁吁的方长老。
「戚长老，戚长老，您吩咐的，我全探查明白了。」方长老气喘吁吁，脸上惊恐未消，炮语连珠，「玉凤楼、赤地陵灭了，全灭了。十四尊大能啊，死了十三个！死光了！宗门仙器也被抢走，只有玉凤楼宗主玉白弈逃过一劫！」
戚妩言呼吸一滞，胸口颤两下：「去了多少人？」
方长老颤巍巍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戚妩言瞳孔扩张，「就两个人？一品宗门？」
方长老重重点头：「两个，就两个人，一个是河神宗宗主，另一个也是大能，同样靠挂在河神宗血石碑上，不知姓名，而且————」
「而且什么？」戚妩言紧张。
方长老咽下唾沫，实在不敢说，最后瞄一眼胸脯，咬咬牙，压低声音：「听说第五仙已经陨落，也是他们两个干的！还有西北一座城池，都成了废墟，全是幽冥界的人。」
风吹桃树林。
涟漪荡漾。
「我叫梁渠，因为名字里都带水，所以小名叫阿水，十四岁大泽里打渔，十五岁始修行，十八岁入四境，破当朝记录；二十二岁入五境，破天下记录，二十八岁入六境，破古往今来一切记录！今年三十，六境内全无敌————」
青年面容再现眼前，口中话语浮现耳畔。
真是————无双风采啊。
方长老瞪大眼。
戚妩言握紧手掌，深吸一口气：「好，有劳方长老了。」
被戚妩言一夸，方长老心头暗爽，又瞟一眼，飘飘然离去。
大觉寺，后山茅草小屋。
公鸡伸缩脖颈，叼食晒干的彼岸花茎。
楚王、伊辰惊疑不定，这是梁渠和张龙象干的，他们才死几年啊，这两个吃什么了？
慧真双手合十：「善哉善哉。」
「哈、哈，呼，大师，我们这样————真的能荡涤身心吗？」
「当然，此乃我莲花宗秘传，夫人每每夜间辗转反侧，无非是心魔作祟，堵不如疏，由贫僧降魔杵疏导一番，自然身心舒畅，再没了魔头，如此修行满五百年，定可投胎成男儿————谁！你们干什么，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传汗王令！凡北庭境内，莲花宗修士一律不准传教，统统驱逐，家中继续隐瞒供养莲花宗者，罢黜爵位，男奴女婢！」
「放开我，放开我，你假传王令！我是贝伦寺上师弟子，你————」
「还敢反抗，格杀勿论！」
「啊！！！」
滚烫的鲜血溅到脸上，混着热汗黏在脸上，女人挣扎尖叫，又被士卒一把薅住头发，拖下床榻。
十二月天寒地冻，鲜血、汗水升华，赤裸的身体上发出滚滚热雾，迅速冻结成冰，冰糖葫芦似的，裹了一层糖浆脆壳。
「巴图！巴图！救我！」
满须男人负手站立，看士卒拖走妻子，冷眼旁观，无动于衷。他早知发妻同莲花宗和尚的苟且，无奈上官信仰莲花宗，以此为由杀妻，必遭排挤。今日大汗有令，上官被黜，终是能名正言顺杀了这对狗男女，修行？修你妈个鸟行。
「杀了！」
「是！」
士卒举起大刀。
「巴图！啊！」
男人越想越气，夺下弯刀，一刀划开腹部，拉出内脏，吹口哨唤来猛犬。
「喂狗！」
北庭上下血流成河，更有民变，全压不住大汗怒火，从上到下大清洗，莲花宗僧侣连夜出逃，宛若刮骨疗毒。
「大离太祖未死，梦境王朝为真，第五仙降临莲花宗，奔袭北庭夺舍病虎，大汗断臂，再转大顺————梁渠和张龙象合力击杀第五仙————夺走苏赫巴鲁，第四仙————」
土司手持密报，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怀疑自己看到了假消息。
「淮王、龙象王再立不世功勋，生擒北庭猛虎王，斩杀莲花宗新尊者，帮助黄沙河创造龙王，平波定澜，陛下将于十二月二十一日辰时，召开大朝会，赏赐有功之臣！非病不假，不得有误。」
帝都上下，皆得告知。
可更大的暗流在涌动。
凡有点人脉，消息灵通的官员，此刻全动用起来。
——
「徐将军，这阴间的事，是真的吗？世上当真有—————个「阴间」？就永生不死，能投胎转世的那种？」
「我怎么知道。」徐文烛不假辞色。
「您怎么能不知道呢？」官员急了，「龙象王闭关不说，淮王没闭关啊，就在帝都，您和他师父是把兄弟，现在不知道，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徐文烛冷笑：「怎么，你人还活着，就想着身后事了？想投个好胎，还是想投靠大离，长生不老？那么想要，好，我去问问淮王，回头让他直接送你去阴间，怎么样？」
「————不必不必。」官员面色霍变，腆笑着搓手，放下礼物谈及其他，尴尬离开。
徐文烛捏捏眉心。
「长生不老————」
积水潭畔，庭院之中，梧桐树下。
——
老蛤蟆蹲坐圆石，高昂蛙头。众水兽匍匐两侧，龙瑶、龙璃手捧披风、权杖、宝冠，趋步呈上。
梁渠脚踏四方，套宝冠、递权杖、给弓矢、传秬鬯、赐斧钺、送莲子，最后甩开大红披风，两手左右一转，绕过大蛙头，打个蝴蝶结，系在老蛤蟆胸口。
江风吹过。
老蛤蟆蹲坐圆石，头顶宝冠，手握权杖，身后披风猎猎飞扬，不可一世！
虎目环视，俯瞰水兽，老蛤蟆深吸一口气，高举权杖。
它，才是众望所归！
荣耀，属于蛙族！
「哦拉拉拉！」
三王子尾巴包扎纱布，头戴羽毛，张爪拍嘴，发出节奏呼喊，梁渠恍惚回到印第安部落。
河狸甩动扁尾巴，敲击大鼓。江獭甩动沙球，摩擦作响。
拳头敲击双钳，不能动尾巴拍树，圆头双鳍拍掌，肥鱼卷起编钟，长须依次敲过，雄浑有力的音乐回荡庭院。
「吼哈！吼哈！吼哈！」
老蛤蟆背过身去，把住权杖，撅起屁股，左上右上。
梁渠清清嗓子，成「哦」形嘴巴。
「哦是谁住在深水的大洞穴里？」
「太公太公！」三王子唱。
「圆圆黄黄，趋吉避祸？」
「国师国师！」肥鱼喊。
「如果天下归心，是你的愿望————」
「左郎左郎！」拳头敲击双钳。
「那就敲敲荷花，让蛙公开路！」
「国师国师！」不能动翻个身，躺着甩尾巴敲树。
「准备！」
「国师国师！」「国师国师！」「国师国师！」
路人侧目，听着淮王府里传出古怪歌曲。
龙瑶、龙璃手撑桌案，托住腮帮，翻个白眼，看龙娥英坐在台阶上轻笑拍手。
「娥英姐，你不觉得很————不太好听吗？」
「啊？没有啊。」龙娥英轻轻哼唱，手掌拍动膝盖打节奏，「节奏很活泼，很有趣啊。」
「呼！」龙瑶、龙璃噘嘴吹气，掀飞额发。
结了婚的娥英姐，没救了。
轰！
气柱轰然爆发，荡开层云。
庭院里微风拂面。
梁渠仰头望天，那个位置是————
「终于出关了啊。」
梁渠转头看向大合唱团，伸手一捏：「收！」
乐曲顿止，老蛤蟆不满。
「国师稍安勿躁，待我出门去见一见龙象王，回来再唱。」
「行吧。」
梁渠消失无踪，老蛤蟆看看左右，再举权杖：「来，接着奏乐，接着舞！无足蛙，你来起调！」
肥鱼清清嗓子，张嘴成圆：「哦是谁住在深水的大洞穴里————」
「十三阶，觉境————」
张龙象眸光熠熠，握紧拳头。
——
夭龙，彻底圆满！
十九尊夭龙，半仙的灵与身！
枭神夺食，先命格，后为他炼作第三神通，挫败一人，便可大幅增长自身实力，持续良久，后回落。余下部分，夯实为根基。张龙象从未觉得自己的第三神通能如此美妙。
把偌大北庭的武圣杀光一大半，都凑不出如此丰硕的收获。
不仅境界，根海、神通俱有增长，自身实力翻出一倍有余，可这些在另一件事面前，又不值一提。
内视己身。
云海缥缈无垠，巍峨天宫之上，无数血色流光汇聚。
按梁渠此前经验所言————
饶是张龙象也忍不住屏息。
位果雏形！
张龙象从来没想过，他的位果雏形会那么快孕育而出！
觉境执掌大位果，以身合道，便是熔炉，化为人仙！
「可惜差了不少，并不能动用权柄————」张龙象思索前路，其后神色一动，步出房屋。
觉境武圣出关，气势惊人，半个帝都百姓全注意到，官员齐刷刷准备礼物，准备登门拜访。
可唯有一人顺利见到出关后的张龙象。
「如此气势，看来龙象王收获丰硕啊。」梁渠跨过门槛，先行恭贺。
「淮王收获肯定也不比我小，圣皇豁达，便是位果也舍得给。」张龙象端是高兴，拉住梁渠，同他对坐，亲自彻茶，各上一杯，「怎么样，一品宗门的仙器，究竟是不是位果？唔————」
「嘿嘿嘿，哈哈哈，桀桀桀。」
看着突然笑起来，而且是不停「怪笑」、「傻笑」的梁渠，要不是他们一起闯的，现在的梁渠简直像被阴间的什么脏东西附身，张龙象愣怔一下，其后也忍不住笑，肯定说：「这下看来，淮王收获的确是很大了？」
「哈哈哈，不好意思，我一般不这么笑，除非是忍不住。」梁渠摇摇头，兴致上来，忍不住再瞄一眼泽鼎，「不错，正是，特大丰收！」
泽鼎内，一小剑，一赤鼎，两尊仙器周身盘绕各色长气，悬浮不定。
【雍果】
【权柄：兵煞】
【属：灾】
【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也。】
【炼仪：栖于兵刃、啖煞为生】
【晋仪：止戈为武，铸剑为型，大丰三年，无旱无涝，可晋升治属位果一康果】
【界仪：魃果、赢果、蜚果、雍果，齐聚四灾，水君为王，可引亮灾界。】
雍果！
老蛤蟆占下下，让梁渠去抢夺的第一份仙器，诛戮剑！
正是开辟灾界的四果之一！
得偿所愿！
梁渠知道老蛤蟆晋升成大妖之后很牛，趋吉避祸很犀利。
按照魃果的物极必反原理，大离一统天下，改宗门为王朝，也很可能获得雍果，再结合九大宗门仙器特征，此前他就猜测诛戮剑兴许是雍果，这次得到印证，还算是情理之中。
可如此没完。
计划赶不上变化，因为大离太祖的复苏，以及老蛤蟆的卦象，这次行动和事先计划有很多不同。
梁渠没有让慧真、戚妩言等人行动，里应外合，准备留到下次全面进攻，故而只抢了两个一品宗，一共抢了两份仙器！
然而，第二份位果更加想不到，更加的让人出乎预料，几乎是让梁渠在知晓这玩意是啥之后，整个张龙象闭关期间，他全都亢奋到无法睡眠。
简直让梁渠五体投地，直想亲吻老蛤蟆的蛙蹼。
事情怎么会顺利到这种地步？
蓝潮涌动，赤鼎沉浮。
【蜚果】
【权柄：瘟煞】
【属：灾】
【殃为疾疫，人畜皆殂，白骨盈野绝炊烟。】
【炼仪：毒蚀六腑、尸解传瘟】
【晋仪：拔除不祥扫孽种，药石无灵唯避世，散尽秽气，涤荡乾坤，可晋升治属位果——青耕】
【界仪：魃果、赢果、蜚果、雍果，齐聚四灾，水君为王，可引亮灾界。】
魅果、赢果、蜚果、雍果。
旱灾、水灾、疫灾、兵灾。
魅果、蜚果、雍果俱存，俱有。
三缺一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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