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阵问长生 > 第2章 嘻嘻
    “嘻嘻……”


    天真而诡异的笑声,又在华家老祖的耳边响起,却仿佛回荡在他的心头。


    那黑色诡火婴儿道:“你的道心?”


    “你有什么道心呢?”


    “你想成仙?”


    “可是,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诡火婴儿一脸惋惜道,“你成不了仙的,你的路都走错了……”


    华老祖面色抽搐,冰冷道:“小孽畜,你胡说什么?”


    “嘻嘻……”诡火婴儿裂开嘴笑了笑,这个笑容,于清澈中带着烂漫,还有几分诡道人的影子。


    “你其实知道的……”


    诡火婴儿道,那双清澈得怕人,深邃而灵动的目光,直视华老祖的眼睛,似乎要看穿他的神魂:


    “我之前跟你说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


    “可是,你不愿意承认……为什么呢?”


    “是不是……”诡火婴儿像是一个好奇的孩子,“一旦承认了,你的道心就坏掉了……”


    华老祖脸色大变,“荒谬!”


    诡火婴儿叹了口气,用清脆的声音说道:


    “其实,我是懂你的……”


    “我做过神祝,知道这种大权在握,俯瞰众生的感觉,真的很令人着迷……”


    “做老祖可太舒服了,高高在上,以洞虚之力,掌控生死,一念之间,便可让万千大荒子民送死,多么威风,多么霸道。”


    “即便杀了那么多人,孵化出了道孽,也可借星辰之力镇压,自己半点因果不沾……”


    “这种欺瞒天道,洞悉因果,屠灭众生,又不用负责的感觉,是不是很令人陶醉?”


    “仿佛……你就是天道,规则是你定的,你让谁死就死?你让生灵涂炭,便可生灵涂炭?”


    诡火婴儿的话,仿佛说到了华老祖的心里。


    华老祖脸色渐渐苍白。


    诡火婴儿划拉了几下小手,在深渊中自由游荡,游到了华老祖的面前,贴在他的耳边,小声问道:


    “但是……你这么做,真以为天道什么都不知道么?”


    “你真的以为,你能瞒得过天道么?”


    “你真的以为,这样能修成仙么?”


    “成不了吧……造这么多孽,你还想成仙?”


    “你有没有想过,你栽在这里,落在师伯这个大魔头手里,会不会就是你欺骗天道的下场……”


    “天道判了你的死刑,要毁了你的道基,绝了你的仙路!”


    “天道想告诉你,仙……不是你这样子修的……”


    华老祖脸色瞬间煞白,没了一点血色,愤怒失声道:“胡说!”


    “胡说!”


    “你胡说!”


    “不可能,我是洞虚,我修了几千年,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我要你教?我的道是对的,我是要证道,要成仙的,要与天地同寿,长生不死……”


    华老祖神情变幻,心绪剧烈动荡。


    诡火婴儿嘻嘻一笑,“哦?是么?”


    它的声音如同妖魔,渗入华老祖的心扉,“要不,你内视一下,看看你自己的道心……”


    “你看看它……是不是要碎掉了?”


    华老祖的脑子知道,不能去内视自己的道心。


    但此时此刻,他的心中生出了无比强烈的欲望,他想确认自己的道心,确认自己的道。


    他想知道,自己这一生修行,是不是对的。


    自己的道心,是不是出了问题。


    于是他忍不住,内视了一下。


    他的道心,存于他识海的核心之处,也藏着他的神魂,此时此刻,他的道心完好,并无任何裂痕。


    华老祖松了一口气。


    “没碎……没碎……”


    “我的道心,没问题……”


    可恰在此时,那诡异而天真的笑容,突然又响了起来,而且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险,仿佛它的戏弄得逞了。


    “嘻嘻……你的道心,原来藏在这里……”


    华老祖猛然惊醒,亡魂大冒。


    糟糕!!


    华老祖脸色死白。


    几乎与此同时,一丝丝微弱隐隐发白的诡纹,从他的道心深处,向外蔓延。


    他的道心,竟果真开始碎了。


    而道心一旦不稳,内在有了破绽,外在更强大的诡纹,也仿佛嗅到的血腥味的凶兽,猛然向内吞噬。


    “不……不……”


    华老祖脸色惊恐,可已经晚了。


    他的道心内外,都有诡纹在渗透,两相迭加之下,使他整个本源,都在加速转化,一步步堕化。


    华老祖想自救,想守住道心,想护住本源,可道心越裂,他越是惶恐。


    越是惶恐,道心上的裂痕越深。


    没过多久,他的道心,便有一大半,变成了诡纹密布的“邪恶”模样。


    他的本源,也被诡道人渗透了一半。


    华老祖的内心,一片冰冷。


    他知道,自己的道基彻底废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沦为诡道人的傀儡……


    “你……”


    华老祖愤怒至极,想寻觅那个该死的始作俑者,那个该死的小孽障。


    可华老祖的道心已经被玩“坏”了,那诡火婴儿只诡异一笑,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此番变化,自然也惊动了诡道人。


    可这种种变化,全在华老祖的心念之间。


    诡道人看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诡火缠绕的诡异小人一闪而没,之后华老祖的道心,便如黄河决堤般,开始碎裂崩溃,本源也开始被诡道加速侵蚀。


    于诡道人而言,这本是好事。


    原本最难啃的骨头,现在反倒自己先垮掉了。


    但诡道人却冷着脸,似乎并没有多开心。


    他默默看着虚空,看着那道突然出现,又诡异地消失不见的小小人影,漆黑的目光冰冷:


    “什么……东西……”


    没人回应。


    无尽归墟之中,只有万千厉鬼,在四处游荡,谁也看不到,那个诡异的小身影。


    唯有一道清脆的“嘻嘻”声,混杂在厉鬼的嘶吼和咆哮声中……


    ……


    坤州,五品后土州界。


    地宗。


    数位地宗高层,正在围着一个被深渊之力侵蚀,重伤昏迷,奄奄一息,浑身充斥着恐怖邪恶气息的少年,议论纷纷:


    “救了半个月了,还能活么?”


    “活不了了吧,就算能活,他这肉身也腐蚀了,识海也脏掉了……我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样的,他这是在邪念里泡澡了?”


    “总归要救活,不然大荒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我们都不清楚……”


    此言一出,众人都皱起了眉头,心中疑云重重。


    星辰古阵为何会突然炸掉?


    道州那些身份不明,来历神秘的洞虚老祖们呢?他们现在在哪?留在大荒了?


    传送阵炸掉之时,他们竟若有若无地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惊悚的魔道气息。


    传送阵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为何只有这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子穿过来了?


    这小子又是谁?是谁通过这星辰古阵,把他送过来的?为什么?


    如此多的秘闻,光是这么一想,众人便觉头皮发麻。


    一位面色蜡黄,地位颇高的地宗大长老,神情凝重道:


    “无论如何,这个少年要救活。哪怕是吊命,也要给他吊住,实在不行,用地脉大还丹强行补气,透支他的生机,逼他回光返照,让他开口说话,把实情说出来。”


    “这小子身上,恐怕有大机密……不问出来,我实在不安心。”


    众人皱眉片刻,纷纷叹道:“只能如此了。”


    一位地宗长老道:“那……现在用大还丹?”


    大长老摇头,“不急,地脉大还丹何等宝贵,现在用还为时尚早,先想办法救他,实在不行再说……”


    地宗的地脉大还丹,极其稀少,每一粒都不可轻易动用。


    而且这小子虚不受补,一旦吃了大还丹,必然会命丧当场。


    一旦问不出什么,很多秘密就都会被这小子,带到棺材里去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大长老也不愿这么做。


    之后偌大的地宗,所有医道造诣精深的长老,全都聚在密殿之中,开始对墨画进行治疗。


    他们将墨画,置于地宗的回春阵中温养血气。


    之后用灵刀,剔除了墨画身上,被深渊之力侵蚀的邪力腐肉。再以各种灵液,清洗了墨画的肉身。


    最后用各种丹药,调理墨画的经脉,治疗他的伤势。


    墨画体弱,因此任何血肉上的伤势,都十分严重。


    为了拔除墨画血肉上的污染,整个治疗过程,也耗费了地宗大量的人力和药物。


    墨画的伤势,也得了相当程度的缓解。


    只是随着治疗的进展,地宗众人却发现,墨画的肉身十分怪异。


    他的外皮血肉,的确十分孱弱,但他内在的经脉和骨骼,却有些……非同寻常……


    一股难以置信的旺盛生命力,在这具肉身的骨骼内流转。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股生命力,这少年才没在恐怖的邪力侵蚀中,当场殒命。


    与此同时,他的体内,竟似乎还在“同化”这些邪力。


    他的骨头,像是有了某种“生命”一般,在蠢蠢欲动。


    “当真……匪夷所思……”


    地宗一些丹师长老,纷纷皱紧眉头。


    “这小子……骨头不一般……”


    “嗯,肉身是弱的,但他这副骨头……怕是藏着什么东西……”


    “要不,剖开看看?”有人建议道。


    他们此前,只是在拔除邪力,温养血肉,不曾真正动刀子解剖。


    可现在,这小子体内明显藏有秘密,不用刀子剖开,估计弄不清楚。


    而从当前种种迹象来看,外表血弱,内在生机却极其浓郁,濒危而能不死,骨头还在吃邪力……这小子身体里的秘密,恐怕十分不简单。


    一位地宗长老便要动刀子,将墨画皮表切开,割裂经脉,去看一眼他的骨头,到底是什么模样。


    可刀子切在皮表,即将触及到墨画骨头的时候,一股古老的气息传出,难以言喻的暴虐感,从墨画的骨头中,散发了出来。


    仿佛某个凶残的怪物,藏在这弱小的皮表之内,正在蠢蠢欲动。


    这一刀子下去,会把某种灾厄给释放出来……


    地宗长老的心猛然揪起,手开始发抖,想了想还是收回了刀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声道:


    “罢了……先……先救人吧……现在动刀子,剖开骨头,万一伤了元气,把这小子害死了,反倒麻烦了。”


    其他长老,虽然没主刀,但在一旁也能隐约感觉到,那股令人悚然的气息,心知此事非同小可,也都点了点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关人命,不可轻举妄动。


    之后的治疗,继续进行。


    而地宗是整个五品后土州界内,唯一一个大宗门,宗门势力极大,门下弟子众多,财力雄厚,对丹道医药的研究也极深厚。


    经地宗治疗,墨画的伤势,在一点点好转。


    可问题是,无论他们怎么治,墨画仍旧不曾醒过来。


    地宗诸位宗主,大长老,以及各高层长老,不得不又聚在一起,商议起来。


    “再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大荒那边,恐有变故,总要问个清楚……”


    “用地脉大还丹吧,给他强补一下,强行吊他的命。”


    “只要让他开口,那就好办。”


    “这么一补,这小子怕是会死吧……”


    “这是必然,他死了,再把他尸体剖开,看看他的骨头。他的骨头里面恐怕……还藏有大玄机……”


    “这……”有人皱眉。


    一位高层长老解释道:“活着解剖,容易泄了生机,把他给害死,从而引起其他厄变。”


    “而且他一死,开不了口,秘密就全被带进棺材里了。”


    “所以,只能先强行下补,让他活过来,先开口,说出一些秘密。”


    “等他虚不受补,死掉了,我们再解剖他的尸体,去窥视他本身的秘密。”


    “这样,方能把这小子身上的秘密,多榨一点出来。”


    “我有预感,这小子身上的秘密,不论是嘴里的,还是骨头上的,恐怕都十分惊人……”


    有长老点头,“不错,而且这样也比较仁义。解剖活人,有违人伦,等他死了,解剖一下尸体,就合情合理了。”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也有长老反对。


    “别的不说,真要为这小子,浪费一粒地脉大还丹?”


    “放心,老夫敢保证,此子身上的秘密,绝对值得上一粒大还丹……”


    “要不,禀报老祖,让老祖来决议?”


    “老祖在闭关,不好打扰。门内的事务,由我们各支的高层,自行决议。”


    “这……”


    地宗大,长老也多,各层结构难免臃肿。


    尽管大多数高层,都是赞同用大还丹强补,再解剖墨画的,但要取得众人同意,还是要费一番功夫。


    只是没过多久,地宗又受到了其他阻力。


    不断有其他坤州势力,尤其是一些大世家,前来地宗拜访,窥视消息。


    毕竟坤州富庶,后土州界也向来繁荣,许久不曾有过什么大事发生。


    更不必说,还是五品阵法自毁,星光坠落,虚空扭曲这等大的波动。


    尤其是这等波动,还发生在势力庞大的地宗里,更是引得不少人在暗中猜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明里暗里,不知多少势力,在盯着地宗的风吹草动。


    这种窥测,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断过。


    只是一开始,大家顾及面子和地宗的权势,还只是旁敲侧击地打听。


    可随着事态发展,越来越多的消息泄露,“大荒前线”,“古阵自毁”,“逆向传送”,“生死未知的神秘少年”……等等。


    各大坤州世家很快就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于是便联起手来,开始向地宗施压,想要地宗给个交代。


    至少让他们见一见,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少年”。


    地宗竭尽全力,找各种借口推脱。


    但地宗家大业大,人多耳杂,风声也多,不知怎么地,“喂大还丹,为少年续命,逼问秘密”的事,也就传了出来。


    这下坤州各世家,完全坐不住了。


    大还丹续命,人就没了。人一旦没了,无论那少年身上有什么秘密,就全都只能留在地宗。


    于是坤州各大世家,尤其是陆家,晋家,沈家,吴家这些,财力雄厚的大家族,便由各家家主出面,直入地宗山门,要讨个说法。


    地宗没办法,哪怕他们势大,也不好犯众怒。


    经各方商议之后,便决定三日后,在地宗的大殿中,商量对那个大荒少年的处置。


    ……


    三日后,地宗大殿。


    地宗宗主,坤州各大世家家主,大长老,高层长老,共数百人,齐聚一堂。


    整个五品后土州界,各大势力中,多数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都到了,准备一同商议如何处置墨画。


    大家身份尊贵,事务繁多,也都没有绕弯子。


    坤州陆家的家主,一上来就问地宗的宗主:“人呢?”


    地宗势力大,分支繁多,共有三位宗主。此时与会的,是地宗负责宗门事务的右宗主。


    地宗右宗主淡然道:“还在治着。”


    陆家家主皱眉,“这么久,还没治好?”


    右宗主道:“伤势很重……”


    陆家家主还想说什么,忽而神情微动,看向大殿门口处,便见一位素衣端庄的女真人,步步生莲,缓缓走了进来。


    这女子气息内敛,一动一静间,毫无波动,是修为凝练到了极高深的地步才有的征兆。


    陆家主脸色微变,其余众人也都是一惊。


    “容真人?”


    所有地宗和世家高层长老,全都站起了身,态度恭敬。


    地宗右宗主也行了一礼,礼貌道:“容真人,您怎么来了?”


    容真人淡淡道:“我随便来听听,你们继续。”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缓缓落座,只是刚一落座,大殿门口,容真人的身后,又跟着走过来了一道白色的倩影。


    这是一个衣如白雪人如月的女子,身姿绰约,面纱如云,虽看不清面容,但却有一股冰清美玉般的气质。


    而就在这白衣女子出现的瞬间,那股清冽的美感四散开来,令场间所有人,都不由地呼吸一窒。


    一些女修,甚至感觉自己身上的血在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