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阵问长生 > 第22章 禁术与生意
    小鸾山福地的客房里。


    之后的一段时间,墨画几乎全都趴在桌子上,翻读陨火禁术的典籍,去研究阵式。


    同时用神识算力,去推衍术式的结构,并模拟法术碰撞之后,因火球聚变,术式崩溃,而产生的种种灵力蜕变,以及这种蜕变中,释放出的灵力威能的变化……


    墨画一边看,一边算,一边在纸上涂涂画画,并将推衍到的结果,记录到玉简之中。


    从外表看,墨画就只是在普通地看书画图而已。


    一般也没人能想到,他这个金丹初期的修士,此时此刻是在做着某种极危险的易燃易爆炸的禁术研究。


    而随着墨画研究的深入,很多他此前有些模糊的概念,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术式,是灵力得以显化为各种法术的基本结构。”


    这一点,墨画此前似懂非懂,如今阅历提升,再自己琢磨,就渐渐明白了过来。


    所谓的“术式”,其实在本质上也是“法则”的一种固定形式,只不过介于无形的“法”和有形的“术”之间。


    是一种,由表层的法术,进一步深化,去探究深层法则的“中间过程”。


    是法术与法则之间的关联形式。


    而术式碰撞,术式融合,术式崩溃……这种种变化,本质上就是通过改变“法则”,继而引发出了强大的力量。


    陨火禁术,之所以成为禁术,或许就是因为,其研究的是变异的术式。


    这种术式并不稳定,因此灵力的释放,很容易出意外状况。


    一般的法术,术式是稳定的,因此威能释放之时,是相对安全的。


    但稳定和安全,往往也就意味着威力一般,没有惊喜。


    禁术的术式是不稳定的。


    这种不稳定,会产生两种可能。


    一是术式反向收缩,萎凋,使威力降低,比一般法术的伤害还低。


    另一种则是术式变异,崩溃,膨胀,扭曲等等,产生的威力会很强,但也极其容易失控。


    所以但凡禁术研究,很多时候,也就是在不断试错,不断求惊喜的过程。当然风险也高,容易自取灭亡。


    所以道廷,才会明令禁止修士,去研究禁术。


    而对墨画来说,道廷的很多禁令,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他学的,研究的,用过的禁术,早就有不少了。


    只要不拿到台面上,去公然挑衅道廷,偷偷地用,道廷也不会知道。


    而墨画真正在意的,反倒是禁术本身的一些问题。


    因为在研究陨火术式的过程中,他越来越觉得,研究法术“术式”这种东西,跟他用阵法模拟“法则”的变化,有着某种异曲同工的微妙感。


    这个世上,研究法术,研究到要“开发禁术”地步的修士很少。


    学习阵法,学到可以“模拟法则”的修士更少。


    而同时既自研禁术,又用阵法模拟法则的修士,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墨画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虽说大道万千,殊途而同归。


    但通常情况下,这也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不同修道门类之间,“壁垒”还是十分森严的。


    体术就是体术,法术就是法术。其余丹阵符器,也各有玄妙,可以互相关联,但本质是不同的事物。


    “而假如……”


    墨画心中微动,“假如可以把‘法术’和‘阵法’之间的壁垒打通呢……那会有什么结果?


    “法术就是阵法,阵法就是法术?”


    “又或者,可以用阵法的结构,去模拟法术?”


    “或者用法术的形式,去瞬间释放阵法?”


    墨画沿着这个思路,设想了一下……


    用阵法的结构,去模拟法术,倒还说得过去。


    但问题是,阵法的威力,比法术要强,用阵法去模拟法术,纯属多余……


    除非是模拟禁术,用阵法去呈现术式的变化,演变成“禁术阵法”之类的东西。


    但禁术研究,本就很难了,再用阵法去重新诠释禁术术式,无异于螺蛳壳里做道场,难上加难。


    而反过来,用法术去释放阵法,就更加脱离修道常识了。


    在现实中,阵法是有固定结构和媒介的,阵媒,灵墨,阵眼,阵枢,阵纹……等等,缺一不可。


    这些元素用法术,该怎么呈现?


    墨画摇了摇头。


    小时候的自己,容易天马行空,心比天大,现在的自己好像,也还是这个德行……


    但无论怎么说,这总归也是一种设想。


    墨画便将这些设想,随手记在了“陨火禁术开发”的玉简中,便不再理会了。


    之后他仍旧将主要精力,和大量神识,投入到了三品陨火术的研究中……


    ……


    如此过了十多日,在经过了大量衍算之后,墨画终于有了初步的结果。


    三品火球聚变,术式崩溃的禁术模型,被他给推演出来了。


    当然,还只是初版,细节还很粗糙,但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可以“用”了。


    墨画便又一次,来到了练功房。


    这一次,他要亲自试验三品的陨火禁术了,看看能不能,搓出三品的小陨石来。


    因为只是初步尝试,再加上已经事先经过了大量的神识计算,墨画还是挺有把握的,所以并没想着戴防具。


    法术傀儡,穿着盔甲,站在墨画对面。


    墨画看了法术傀儡一眼,之后开始搓火球。


    和之前一样,墨画双手分开,神识分念,在神识操控下,各有一缕火焰在掌心凝聚,而几乎眨眼之间,火焰便凝聚成了火球。


    火球之中,有着汹涌的火力在燃烧。


    这是三品的火球术,已经呈现出了结晶的状态。


    炼气境界,灵力气态,火球术看似是“火球”,但其实只是火气和火光的聚合。


    筑基境界,灵力如汞,火球则会呈现液态,宛如熔浆。


    而如今到了金丹,灵力晶化,呈现为固态,火球便仿佛真的是一枚“熔岩”了。


    墨画如今还只是金丹初期,灵力尚低,这枚火球也不够凝实,但确确实实,在形态上已经有了更进一步的质变。


    甚至墨画看着这枚“熔岩”,心里忽而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低估了火球的威力了。


    三品法术跟二品法术,其实并不在一个维度上了。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火球都搓出来了,术式碰撞的轨迹,都计算好了,总不可能现在罢手。


    墨画便试着,双手往中间一拍,神识强制操控火球,进行加速碰撞。


    这么一拍的时候,墨画心中又咯噔一跳,他忘了,他现在的神识,是二十九纹巅峰接近极限。


    甚至破了瓶颈,便是羽化了。


    他的神识,也太强了……


    “不对!”


    墨画脸色微变,可已经晚了,火球已经被他撞在一起了,火光一闪,火焰的灵能释放,惊人的轰隆声响起,甚至小福地的地面,都微微震了一下。


    正在煮茶的小橘,也吓了一跳。


    “地震了?”


    随后她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坤州这个地方,哪来的地震?”


    好在震动只是一丝丝,瞬间便消散了,小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摇了摇头,便不理会了。


    但小橘不理会,其他人却不能不在意。


    爆炸产生的下一瞬,容真人便出现在了练功房外,开门一看,便见墨画站在原地苦笑。


    他的脸上,脏兮兮的,灰成一片。


    鲜血顺着双手,一滴滴往下落。


    而在墨画对面,原本整洁的练功房,已然一片狼藉。


    一道夸张的狰狞扭曲的火痕,在地面蜿蜒,宛如火龙一般,冲向远方。


    除此之外,练功房内的一切陈设,要么烧了,要么毁了,要么就是直接被熔了。


    唯有正中间,那个玄铁玉石的法术傀儡,因为品阶太高,还安然无恙。


    但即便如此,这傀儡的脸,也被烤得发红,一脸苦相。


    容真人愕然半晌,看向墨画,“你又搞什么?”


    墨画苦笑,“计算失误,失手了……”


    容真人无奈,心底又惊又气,但见墨画手上受了伤,又只能耐着性子道:


    “先把伤治一下。”


    墨画点了点头,又问:“那这些……”


    “我来收拾。”容真人道。


    墨画有些愧疚,道:“给您添麻烦了。”


    容真人挥了挥手,意思你赶紧走,别在我面前碍眼。


    墨画手臂灼痛,还流着血,只能先走了。


    容真人留在练功房内,看着满目狼藉,终究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子曦这孩子,看着清冷淡薄,但心志坚定,一旦打定主意,根本管不住她。


    这个墨画,更是一个纯纯的“惹事精”。


    单一个子曦还好,现在这两人聚在一起,真是……


    万一他们两人再……那才真的是……


    容真人头疼了,而后开始整理被墨画糟蹋过了的练功房。


    一应陈设,全都要重新换。


    唯一的幸事,是这珍贵的玄玉傀儡,不曾受损。


    这玄玉傀儡,是四品的宝物,墨画终究只是金丹初期,再怎么折腾,但想让这傀儡受损,也基本不可能……


    容真人心中默默道,松了口气。


    可当她这么想的时候,似是察觉到什么,忽而脸色一变。


    容真人在原地,皱眉思索良久,似乎是有些难以置信,而后缓缓走到玄玉傀儡前,开启机关,拆开了傀儡的铠甲,掀开了玉铁皮,发现傀儡体内的阵法,有几道阵纹竟然……扭曲错位了?


    被墨画的法术,轰错位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容真人怔立当场,人也有点麻了。


    ……


    丹房内。


    墨画做在桌前。


    白子曦在墨画的手臂上擦药,淡然问道:“又闯祸了?”


    墨画叹气,“大意了,灵力没算好,失控了……”


    尽管他已经算得很周密了,但还是错估了三品火球的威力,以及二十九纹巅峰神识的压强。


    他毕竟刚入金丹没多久,用金丹修为动手的次数很少,因此对金丹的力量缺乏认知和掌控,对陨火术的计算,也就有了一丝误差。


    若是一般法术,这些误差,即便是突发状况,他也能用强大的神识调整过来。


    但他试的是禁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等他察觉到误差的时候,已经晚了,好在他有了经验,对灵力的控制力强,及时调整了法术的变向,这才没受大伤。


    只不过是手臂,受术式崩溃灵力扭曲的反震,受了些伤,流了点血。


    只是这伤,看在白子曦眼里,终究是有些刺眼。


    她抬头看了墨画一眼,冰雪一般剔透的眼眸里,显然已经有了些生气,淡淡道:“下次注意。”


    墨画心里也有些歉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小师姐。”


    白子曦默默看着墨画,忽而道:“我们都长大了……”


    墨画一怔。


    白子曦目光淡然道:“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了……要有点分寸了。还有……不要喊‘小’师姐,我们都……不小了……”


    墨画目光有些黯然,抬头看了看小师姐那张,熟悉但又美得陌生的面容,目光微垂。


    可目光一下移,又看到了小师姐雪白衣裙包裹下,修长而窈窕的身段。


    不知怎么地,墨画的脸突然又有点红。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若蚊蝇地“嗯”了一声,“知道了,小师姐。”


    白子曦默默看着墨画,眉头微蹙。


    墨画便道:“好的,师姐。”


    ……


    墨画把小福地的练功房给炸了,容真人便把墨画给“拉黑”了。


    当然也不是真的拉黑,只是把墨画,添加到了练功房的“黑名单”里,不准他再进去了。


    墨画便知道,容真人大抵是真的生气了。


    虽说法术傀儡,应该没坏,墨画自觉自己的陨火禁术,不可能伤到那个法术傀儡。


    但炸房就是炸房了,墨画自知理亏,也不敢跟容真人狡辩。


    之后的日子,他就低调做人,老实养伤了。


    没有练功房,条件不允许,陨火禁术的研发,也就只能暂时搁置了。


    而他的伤势,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一般来说要花一些日子才能痊愈。


    但小师姐的医术是真的好,给墨画擦的药,也都是上品。


    得益于此,没过几天,墨画就康复了,手臂也恢复如初了。


    然后他立马就意识到,有一个重要的事,他差点给忘了。


    赵掌柜的阵法单子……


    一般来说,没结清灵石的单子,他是忘不掉的。


    因为别人还没给钱。


    但问题是,赵掌柜已经预支了他报酬,甚至这些灵石,他都用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他沉浸于禁术研究,一时忘乎所以,因此这个单子,他差点就给忘了。


    墨画算了下日子,距离一个月的期限,好像只剩下四五日的空余了。


    做生意要讲诚信,赵掌柜为人也挺大方,墨画也不想为这点单子,污了自己天枢戒的“征信”。


    于是他花了一晚上,就把阵法单子全画完了。


    毕竟都是些二品高阶阵法,再难又能难到哪里去。


    画完之后,墨画便抽了个时间,去了后土城东城区的坊市,将画好阵法的阵媒,交给了富贵楼的赵掌柜。


    赵掌柜等了许久,眼看一个月到底了,墨画的影子都没见,差点就真的以为,这位来历不明的少年,卷了他的五十万灵石跑路了。


    如今见墨画登门,赵掌柜的心,总算是落肚子里去了。


    而将墨画的阵法一打开,赵掌柜一瞬间,便觉被什么晃了眼,心中惊艳万分。


    太完美了!


    这个功底,这个用笔,这个阵纹和结构……堪称完美无瑕,跟范图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甚至因为是手画的,比模板还更增了几分灵动与风采。


    这真的是人手……能画出来的东西?


    赵掌柜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待仔细一一比对,确认阵图无误,而且阵纹的确出自眼前这位墨公子之手后,赵掌柜这才彻底放心。


    随后他看向墨画,目光之中满是惊叹。


    难怪要临近月末,才将这些阵法交上来。


    这些阵法,可不简单。


    而能将这些高阶阵法,画得如此精确,如此完美,想必这位墨公子,定是一笔一画,细心打磨了很久很久,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这一个月来,他很可能把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心血,所有的神识,全都倾注在了这些阵法上。


    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一丝不苟的严谨,和在阵法上殚精竭虑,不惜心血的努力,深深折服了赵掌柜。


    赵掌柜心绪万千,感叹道:


    “这一个月,真是……辛苦墨公子了。”


    墨画也不知道,他就交了个阵法,赵掌柜怎么就突然一脸感动的样子了。


    他只能点了点头,含糊道:“还行吧……”


    你看,明明付出了巨大的辛苦,努力了一整个月,以近乎完美的笔法,将任务完成了,但面对夸赞,却并不倨傲,不宣扬自己付出的努力,仍旧轻描淡写地,说“还行”,可见其心性之谦逊,器量之宏大。


    赵掌柜一时,更是大受触动。


    “墨公子,请上二楼!”


    赵掌柜又将墨画,请上了二楼,并让美侍奉茶,让管事点香,待遇相当之好。


    墨画倒是另有目的,和赵掌柜闲聊了一会后,又问道:“赵掌柜,可还有单子?”


    赵掌柜一怔,疑惑道:“你还画?不休息休息?”


    画阵法是一件极耗神识的事,一般阵师画完了一笔单子,领了报酬,总要休息一阵,顺便调节身心,犒劳犒劳自己。


    像墨画这样,年纪轻轻,便成为了二品高阶阵师,不但不骄不躁,不淫不逸,竟还如此勤奋,如此刻苦,着实让人意外。


    墨画怕赵掌柜怀疑,便一脸谦逊道:“为人要讲信义,总归要先将赵掌柜的灵石补上才是。”


    他预支了五十万,这笔单子大概赚了十八万。


    换句话说,他还欠了三十二万灵石的债务。


    灵石债务,就是因果。


    欠人因果的事,墨画不大愿意去做。


    赵掌柜深深地看了墨画一眼,他之前以貌取人,还以为这位墨公子,是个洒脱不羁的性子,却不料这墨公子做起事来,本本分分,规规矩矩,如此有原则有章法。


    这个年头,大家尔虞我诈,都想投机取巧,这样的人太少了啊。


    赵掌柜心中一时竟起了敬意,点头道:“好。”


    他命管事下去,又挑了一些二品中高阶的阵法单子,递给了墨画,还叮嘱道:


    “墨公子,不必着急,神识要紧,不可透支。”


    墨画也不知道二品阵法怎么透支自己的神识,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拱了拱手,道:


    “多谢赵掌柜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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