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阵问长生 > 第150章 机密
    陆家,亭苑中。


    陆珍珑正在小心翼翼地收拾棋盘。


    这个棋盘,是她战胜大妖孽墨画的见证,必须好好珍藏,以后用来炫耀。


    陆夫人看着陆珍珑的身影,目光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过了一会,她才开口道:「珍珑————」


    陆珍珑回过头,问道:「娘亲,怎么了?」


    陆夫人迟疑片刻,道:「你跟那位墨公子————不是有仇么?」


    陆珍珑点头,「是有仇。」


    那你刚刚,还跟他聊那么开心,还拉着墨公子的手,在他手上写悄悄话?


    你这是有仇的样子么?


    陆夫人踌躇一会,又问:「那你觉得,墨公子为人怎么样?」


    「怎么样?」陆珍珑一愣,「就那样呗。」


    阴险,心机深沉,狠毒,可怕,不可战胜但被我在棋盘上战胜了————还能怎么样?


    陆夫人心中叹气。


    自己这个闺女,有些时候很聪明,有些时候,又笨得让人没办法。


    陆夫人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转身欲走。


    陆珍珑却忽然道:「娘————」


    陆夫人停住脚步,回身看向陆珍珑。


    陆珍珑嗫嚅着,小声问道:「娘,地宗的大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夫人诧异道:「为何这么问?」


    陆珍珑道:「我就是好奇。」


    陆夫人目光闪烁,心中似乎也不安宁,片刻后这才轻叹道:「老祖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地宗大公子,天赋绝顶,品行兼优,是个难得的良配————」


    陆珍珑淡淡地「哦」了一声。


    陆夫人走上前,抚了抚陆珍珑精致俏丽的脸庞,爱惜道:「别想那么多,好好修行。」


    陆珍珑点头,「嗯。」


    陆夫人说完,不再耽搁,便转身离开了。


    徒留陆珍珑一个人留在原地,神情复杂。只觉平日里,鸟语花香的园林,此时竟有着说不出的冰冷。


    陆夫人离开陆珍珑,回到客厅,独自坐着,眉头紧皱。


    没过多久,一位身穿富贵金玉衣的公子走了进来,道:「娘亲。」


    这公子正是陆珍明。


    陆夫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又低头继续沉思着什么。


    世家规矩森严,陆珍明身为人子,不敢打扰陆夫人,可迟疑了片刻,他还是忍不住道「娘,您不会是想————让珍珑嫁给那个姓墨的吧?」


    陆夫人闻言,这才抬头,反问道:「不行么?」


    ——


    「娘!」陆珍明愠怒,低声道,「那姓墨的,岂是好人?


    ,陆夫人道:「他怎么不是好人?」


    陆珍明一脸阴沉,道:「他流连青楼,与青楼的花魁玉奴娇纠缠,两人不清不楚的————」


    陆夫人微怔,而后看向陆珍明,问道:「明儿,他去青楼,与花魁纠缠,你是如何得知的?」


    陆珍明一滞,面色铁青,「孩儿————听别人说的————」


    陆夫人温和的目光之中,带着一丝严厉,看着自己的儿子。


    陆珍明垂下目光,不敢看自己的母亲。


    末了,陆夫人也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世家的男孩养大了,血气正方刚,从小又泡在富贵乡里,在男女之事上,约束不住自己,染上些恶习,是最麻烦的。


    偏偏做母亲的,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劝也不好开口。


    反倒是那位墨公子————虽然外界传言,如何嚣张,如何纨绔,各种行迹不端————


    但适才所见,陆夫人却发现,这墨公子且气质清冽,目光如水,显然不曾沾过女色,竟是位洁身如玉的人,再加上那张人如其名的面容,就越发难能可贵了。


    他跟珍珑,一起在亭子里下棋的模样,也十分融洽。


    珍珑嘴上,天天嚷着要教训这个墨画。


    结果真见面了,反倒跟猫一样温顺。


    陆夫人忍不住心头一跳,陷入了沉思。


    陆珍明见状,也有些心惊,忙道:「娘亲,您不会真的,想把妹妹往火坑里推吧————这个墨画,可是个黑心歹毒的————


    「」


    陆夫人截断他的话,道:「那把珍珑,嫁给大公子,你觉得如何?大公子与你,可是交情不错。」


    陆珍明面色微沉,「大公子————也不是良配。」


    陆夫人叹了口气,似是不愿再谈这些事了,只道:「珍珑的婚事,老祖自有定计,你别瞎操心了。还有————」


    陆夫人略作沉思,神情严肃了些,「陆家的田产,你多上心,少与那些公子哥厮混。」


    「老祖看重你,你爹培养你,族中的长辈,也对你有所期望,但你不要真的以为,陆家下一代,就全由你做主了。」


    「接下来,你得拿出些功绩,做些实事,给陆家老祖和你爹看看。」


    「机会不常有,你千万珍惜,不能出大错————」


    被陆夫人斥责,陆珍明心中一凛,拱手点头道:「是。」


    陆夫人挥挥手,「下去吧。」


    陆珍明目光凝重,躬身行礼道:「孩儿告退。」


    陆珍明恭敬退下后,陆夫人仍旧坐在客厅里,秾丽温润如玉盘的脸上,神情几度变幻0


    「明儿是男子,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去谋前程和权势。」


    「可珍珑却不同,以她骄纵的性子,若不定个好亲事,将来有个依仗,一旦风起云涌,大局势动荡起来,就祸福难料了————」


    「大公子虽说品行低劣了些,但有地宗撑腰,仍然是上上之选。」


    「至于墨画——的确是个好孩子。可是那灵根和丹品,又实在说不过去。阵法天赋虽好,又兑现得太慢了————」


    「只有模样倒是真漂亮,一看就讨人喜欢,可————」


    陆夫人轻轻叹了一句:「世家豪门,向来不是靠脸吃饭的地方啊————」


    小鸾山福地。


    白倾城将墨画带回来之后,便让墨画去休息了,她自己则去找了容真人,说些私话。


    两人先聊了一会,方寸山的事。


    只不过方寸山与世隔绝,很多事要多方筹谋,从长计议,短短几日内,自然不可能就有进展。


    聊了一会,容真人又问起墨画跟陆家的事怎么样了。


    白倾城的神情,倒是古怪了起来:「我倒是真没想到,墨画这孩子,勾搭小姑娘的本事,竟然这么厉害————」


    「珍珑那个养尊处优的丫头,只跟墨画待了没多久,就有说有笑,还会主动拉墨画的——


    手,在墨画手上写悄悄话————」


    「你说,墨画不会是狐狸精变的吧————」


    天生自带魅惑的天赋?


    容真人无语,转念一想,道:「长着那样一张脸,讨小姑娘喜欢,也是正常。」


    白倾城却摇头,「不单只是脸的问题————」


    脸终究只是皮囊,只是有形的外在。


    她本能上还是觉得,墨画有「狐狸精」的血脉,更合理些————


    容真人则一脸漠然,问道:「所以,陆家答应了?」


    白倾城微怔,思索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声:「瑶儿那丫头,如今成了陆家的夫人,心眼也多了。


    「表面上还是很和气,一口一个「白姐姐」叫着,但心里想着什么,就不好说了。」


    「墨画的婚事,我若强行施压,让瑶儿点头,陆家自然也只能同意。哪怕是陆家的老祖,也会看我的面子。」


    「大不了之后,多替墨画置办点聘礼,也多给陆家点好处。」


    「但问题也就在这里————」


    白倾城摇头,「结亲,结的是两家之好。我若太过强势,反倒不美。强扭的瓜,也总是不甜的。」


    「若是因为我仗势欺人」,让陆家高层心生记恨就不好了。


    「陆家高层,虽不敢对我有怨言。但若将这怨气,撒在墨画身上,明里暗里刁难墨画,反倒会害了墨画————」


    容真人倒很客观冷静,道:「也不怪陆家不同意————归根结底,墨画的灵根和丹品是硬伤————」


    「在灵根遗传学上,中下灵根,和下上丹品,几乎就杜绝了,生出上上品灵根的可能,也几乎不会有任何血脉觉醒————」


    「世家联姻中,灵根和血脉的遗传,其实是最重要的一项。」


    「墨画即便自己本事再大,可一旦要考虑联姻的事,也终究迈不过这个坎。」


    「真正的大世家,上品灵根以上的正嫡女,大抵也都不会愿意,与墨画结为正式道侣,诞下子嗣————」


    在婚配这件事上,世家冷血残酷到,几乎没有人性。


    极端情况下,完全会抹灭人的情感,按照物种「交配」的遗传思路,来安排亲事,以达到「品种」的最优化。


    容真人研究的,就是丹道,是血脉,专业切片,解析血肉,对此最有心得。


    「当然,」容真人又道,「正式结成道侣不行,但当成情人」,倒是首选————」


    毕竟墨画有着天人之姿,眉眼太精致了,而且神清骨秀,俊逸出尘,气质清冽至极。


    这样的少年,不知多少世家嫡女,想养来当「小情人」。


    若是做情人,那家世弱,反倒是优点,可以任意摆布。


    灵根差点也无所谓,毕竟只是暗里共销魂以求男女之欢的「禁离」,不是摆在台面上的道侣。


    这里面的事情,就很糜乱了。


    容真人只能点到为止,不便多说。


    白倾城自然不可能不明白,她怕的也就是这点。


    「情人」,「姘头」,「面首」,「外宠」,「嬖人」,「幕宾」————


    以墨画的姿容和才情,简直是这些身份的极品人选。


    这个世上,不只是男人好色,女人也一样。


    金玉其外的世家,内部的糜乱,有时超乎想象。不只是男的乱,有些地位尊贵,大权在握的世家嫡女,在好色之事上,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从各种意义上,墨画都比较危险。


    这些事,白倾城都很清楚,但是————


    「话是这么说————」白倾城叹道,「总要给墨画,找个正缘,也让他有个大树好依靠。」


    「婚配之事,自古以来,就是困难重重。」


    「如今师兄不在了,他爹娘又只是散修,我这个做师叔的若不管,谁还能管他————」


    更何况,白倾城也知道自己「棒打鸳鸯」了,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因此更想给自己这个小师侄,配个好姻缘。


    容真人知道白倾城的想法,倒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有些奇怪道:「你说————墨画的爹娘,是散修?」


    白倾城目光一闪,点了点头,但为了替墨画保守机密,也没多说什么。


    容真人却眉头微皱,觉得有些无法理解,心中呢喃道:「怎么可能————会是散修————」


    散修是怎么生出,这样的「怪物」来的————


    小弯山客房内。


    在白倾城和容真人,还在为他的婚事,灵根遗传和血脉的事操心的时候。


    墨画却在房内,开启了阵法,隔绝了音声,同时也用大荒的秘术,封锁了因果。


    做完这一切后,墨画摊开一张白纸,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古拙的文字:「息壤。」


    墨画看着这两个字,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这便是陆珍珑为了保密,在他的手掌心,用酒水写下的两个字。


    而这两个字,墨画并不陌生。


    他思索片刻,取出了地宗田长老赠给他的田氏阵藏。


    阵藏玉简的最后,那一堆不知名的残缺的阵法草稿之上,就写着两个朴实的大字:


    息壤。


    墨画眉头微微皱紧。


    陆珍珑告诉自己的,或者说,是陆家家主陆重楼和地宗羽化真人聊天时,频繁提到的「息壤」二字。


    与田长老珍藏的,田家的阵法草稿中的「息壤」二字————


    会是同一个概念么?


    墨画此前,也略微查过一些修道典籍。


    所谓「息壤」,据典籍记载,乃是一种上古神物,传闻中具有生生不息之力,是一块永不损耗,永不会灭绝的「神土」。


    可这毕竟只是传闻,现实的修界中,当真有「息壤」这种神物存在么?


    陆家家主和地宗羽化,到底为何会频繁提到这件神物?


    田长老的田家阵藏中,那些残缺的阵法手稿,又与「息壤」有何关系?


    如果说,地宗和世家大联姻,进行深度利益捆绑,所谋求的大计,与「息壤」有关——


    那这「息壤」,究竟会是什么?


    又会牵连到,哪些因果?


    这些因果中,又会涉及到哪些,不为人知的可怕秘密?


    墨画孤身坐在原地,脸色频繁变幻,识海飞速流转,眼底深处,黑白两色下意识浮现————


    坤州的种种人事和因果,在墨画识海中飞速掠过。


    「田长老受到迫害————」


    「而田长老的阵藏中,有名为息壤」的残阵手稿,这便说明息壤二字,很可能与阵法有关————」


    「陆重楼和地宗羽化,频繁讨论息壤之事,说明此事,关系极大,利益极大,体量也极大————」


    「息壤是传说中的上古神物,与「土地」有关,生生不息————」


    「与阵法有关,利益巨大,体量巨大,与土地有关————」


    这个答案呼之欲出。


    因果浮沉间,墨画脑中灵光一闪而过,下意识心头一震:「地宗和四大世家,不会是想联手构建一座,与上古神物相关的————」


    「土系息壤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