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州？”
沈括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抬了抬头。
便看到了身旁的那位少年天子，那张微笑的俊脸。
旋即他就立刻低下头去。
交州是什么地方？
沈括当然知道！
不仅知道，还很清楚！
不同于汴京人，在汴京新报上看到的那个充满了‘豪侠’，到处都是【热情好客】的土司，充斥着机会与黄金的热土交州。
作为大宋朝顶级文臣。
同时也是天子核心圈子的大臣。
沈括有着很多朋友！
其中不乏有在交州为官的。
譬如说，沈括有个表哥叫谢绛，谢绛有个儿子叫谢景温。
谢景温是王安石的发小，更是亲戚（谢景温的妹妹嫁给了王安石的弟弟王安礼）。
同时，谢景温还长期在荆湖南路、广南西路为官。
特别是当年章惇开梅山，在潭州给章惇当后勤总管的人就是谢景温。
两人合作非常愉快！
所以，元祐元年，章惇南征，特意上书请求依旧让谢景温知潭州，以负责他的后勤。
于是天子拜谢景温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潭州兼荆湖南路转运使。
如今，谢景温更是以朝散大夫、龙图阁待制知桂州兼广南西路转运副使、交州安抚副使、右江寻访使。
这是章惇守孝前的安排。
也是广南西路和交州的章系文武大臣的首领！
自然的，沈括能通过和谢景温的书信，知道一些真正的内情。
比如说，如今的交州，确实是‘豪侠’遍地走。
只不过这些‘豪侠’都是过去在淮南路、江南西路以及江南东路，专事私盐买卖的‘盐枭’。
而且，好多人，都是纠集乡党，浩浩荡荡的南下的。
他们去交州，做的也依然是杀头的买卖！
只不过，从贩盐变成了走私蔗糖！
而当地的土司也确实是‘热情好客’，一般人过去了，人家都是‘百般挽留’的。
已经有好几个，曾纵横内郡的盐枭，死在交州的案子。
这还只是官府知道的。
不知道的，不知道有多少！
自然的，这样的交州，当然到处都充满了机会与黄金。
只不过，得看你有没有命找到机会，赚到黄金。
反正，据谢景温所说，现在的交州，那是强人遍地走，豪侠满地爬。
而且，不仅仅是大宋这边的英雄豪杰们，纷纷南下。
西南五姓蕃的强人、大理国的武士甚至南洋那边真腊、占城两国的流亡贵族、武士，也都纷纷齐聚交州。
一时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景！
没办法！
谁叫现在的交州，出产整个天下，甚至是整个世界都极为珍贵、稀缺的蔗糖呢？
特别是糖霜！
走一趟的利润，就是好几倍！
和蔗糖利润相比，过去的私盐算个屁！
没看到，如今的户部，都不怎么管榷盐，就盯着蔗糖专卖吗？
心中念头百转千回间，沈括已做出了决定，他低着头说道：“陛下会不会太抬爱了？”
是的！
现在的交州，乱归乱。
但交州安抚司的差遣，却已慢慢的火热起来。
没办法！
太有钱了！
去岁户部从蔗糖贸易中获利百万贯之巨！
今年更是可能超过三百万贯！
预计到明年，就要超过过去的榷盐收入了！
蔗糖之利，如此丰厚，官员自然是闻风而动。
什么交州瘴热多病？
什么路途遥远，地处蛮荒？
这些过去吓阻了无数官员的条件，在孔方兄面前，都已无足轻重。
那些没什么靠山背景的官员，都将前往广西、交州为官，视作自己突破桎梏，更进一步的终南捷径。
汴京城里的衙内们，也将蔗糖买卖当成自己的聚宝盆。
交州、广西他们不敢去——怕热，也怕死。
但，蔗糖进京的漕司差遣，他们却都很热情。
这两年，大运河上的衙内二代们，一下子暴增了好几倍就是明证。
在这种情况下，王子京一个有污点的官员，要南下交州，去当交州地方的主要官员？
沈括感觉，可能性恐怕比王子京回京还低！
毕竟，现在的交州，要不是吕嘉问背后有着王安石的撑腰加上官家的欣赏。
恐怕吕嘉问的交州安抚使早就做不下去了。
赵煦却是呵呵一笑：“汉代的东方朔曾说过一句话：用之则为龙，不用则为虫！”
“天下差遣，朕说了算！”
他看着沈括，问道：“提举就说，王子京是否愿意南下交州吧？”
交州除了是大宋的蔗糖产区外。
同时还是大宋朝，控制交趾以及大理等国，进而将触角深入中南半岛、西南地区的支点。
所以，在交州必须要放一个有能力，有手腕镇得住场子的官员！
同时，这个人最好还得没有道德，不能被大宋朝的士大夫们的那点道德优越感束缚。
得心黑手辣，什么脏活、累活都愿意干！
此外，这个人还得善于团结土司，懂得平衡交州本地的利益。
简单的来说，赵煦想要的交州安抚使，其实姓班名超字定远。
至不济也得姓王名韶字子纯。
奈何，现在的赵煦是既没有班固，也缺王韶！
交州那边的吕嘉问，在很多事情上，其实一直无法让赵煦满意——吕嘉问什么都好。
就是太注重经济效益了！
他在交州这两年，只顾着给赵煦的封装库里捞钱。
地方上的土司们，已经有一些意见了。
最紧要的是——他居然和高遵惠联手，在交州地方上严打蔗糖走私贸易。
这就有些没有领会赵煦的意图了。
交州的蔗糖走私，能打吗？
当然可以！
但，不能全部打光啊！
更不能开aoe，谁都收拾！
比如说，大理国、西南五姓蕃的走私商人，那就不能打击。
还得从中选几个听话的扶持起来，保护起来。
让他们发展壮大！
这样将来，大宋就在西南地区有了稳定的利益合伙人和带路人。
如此，无论未来是用兵西南或者渗透、控制，都有抓手。
同样的道理，交趾也是如此！
此乃阿米利卡联合果品公司，在拉美地区多年修炼总结的经验心得。
实乃是颠覆、渗透落后地区的绝技！
堡垒，不是外部攻破的。
堤坝也不是洪水摧毁的。
此外，大宋内郡，那些南下的盐枭们，也不能一棍子全打死。
都打死了，谁还南下？
这就和赵煦开放登莱金矿一样——要是没有人淘到黄金，那天下的英雄豪杰，怎么会蜂拥而去？
这些人不去登莱淘金，这两年河北、京东清淤、修路的廉价劳动力，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