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我在现代留过学 >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君,国之贼也
    母子两人说话间,童贯就已经回来了。


    童贯行了礼後,来到赵煦身侧,低声汇报起来:「大家,臣已经查过合门的相关文牍了————」


    赵煦嗯了一声,问道:「如何了?」


    合门,在被赵煦魔改後,现在不止承担着上传下达,沟通都堂的任务。


    还对接着探事司,探事司的大部分报告,在刘惟简审核後,最终都会归档到门保存。


    当然,为了防止泄密,这些东西会保管在内东门後的一个小殿内,由赵煦委派的御龙直卫士看守。


    没有旨意,没有人可以进入其中。


    因为那里面,装着太多不能为人知晓的秘密。


    比如说,某某官员在夷门坊养了个外室。


    也比方说,某某的外甥,是汴京城的某个工坊的东主。


    总之,就是类似百官行述一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基本都是探事司从公开或者半公开渠道弄到的。


    当然,赵煦一般情况下,不会使用它们。


    只是作为一个背景资料,在需要的时候,比如说提拔某人或者任用某人时,进行参考。


    在现代的留学经历,让赵煦知道,对内的特务机构在使用上要慎重、克制。


    不到万不得已,特务机构不要参与政治。


    不然的话,反噬会相当严重!


    最好是学胡佛。


    引而不发,存而不用。


    所以,赵煦对探事司的限制非常严格。


    只允许他们从公开/半公开渠道打探消息、搜集情报。


    禁止卧底大臣後宅,更禁止趴人家墙角跟。


    除非这个大臣涉嫌谋反!


    童贯准备了一下腹稿,然後低声汇报起来:「奏知大家、娘娘————」


    「礼部员外郎丁骘一案,大抵是这样的————」


    「丁骘还是布衣时,与同乡裴常交好,有通财之义,兄弟手足之约————」


    「丁骘於嘉佑二年,考中进士,步入仕途,但裴常依旧生活困苦,丁骘经常接济,後来更是出钱为之置地买宅娶妻————」


    听到这里,向太後忍不住问道:「属实吗?」


    「回禀娘娘,此事其实算不得什麽秘密,丁家的下人、邻居甚至同僚们基本都知道!」


    「哦!」向太後诧异的惊讶了一下,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麽,点头道:「汝且继续说————」


    「诺!」童贯低着头,继续汇报起来:「两年前,裴常不幸染病,卧床不起,但其子年方十岁,裴常念其年幼,恐为他人所欺,不能成人————」


    向太後听到这里,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还看了一眼赵煦。


    什麽叫为他人所欺?不能成人啊?


    只能是裴常的叔伯兄弟!


    这种事情在大宋很常见,很多富商、地主在去世的时候,若只有未成年的子女。


    那麽,这些孩子通常都活不到成年。


    溺水、疾病、瘟疫————


    叔伯们有一万种办法吃绝户。


    向太後更是忍不住想起了,先帝驾崩前後,她所感受到的恐惧与不安。


    眼睑忍不住的抖了一下。


    便只听着童贯继续报告着:「於是,裴常写信给丁骘,请求丁骘抚养其子,并代其子保管财产,丁骘欣然允诺,甚至还收其子为养子,养在膝下,视若己出!」


    向太後听到这里,便问道:「丁骘既将裴常子视若己出,那有司弹劾丁骘贪污、霸占、挪用受托之人的财产又是怎麽回事?」


    童贯答道:「奏知娘娘,这却是因为那裴常生前曾收养了一个养子,此人後来出家为僧,裴常去世後,便质疑丁骘遗产分配不均,以为丁霸占财产,於是一纸诉状,告到了武进县————但被武进县驳回————」


    「养子不服,继续上诉至常州府衙,被驳回後,上诉至大理寺————」


    「於是,便有今日————」


    向太後听完沉默了。


    赵煦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他在现代见过太多类似的新闻学魅力时刻了。


    回旋镖都不止吃了一次。


    所以,得知内情後,他的内心是毫无波兰。


    但,向太後却是有些破防了。


    「此乃欺君!」她带着怒意说道。


    赵煦摇摇头,握住向太後的手,安抚道:「母後息怒!」


    「此事还算不得欺君,充其量是失误」————」


    向太後也反应了过来。


    这个事情,仔细分析的话,还真是如此。


    苦主、证据、事实皆在。


    虽然,这些东西较事实都相去甚远。


    但台谏言官就是这样的。


    他们从来不为真相负责,也从来不在乎後果。


    别说是这种貌似有苦主,有证据的案子了。


    便是什麽都没有的事情,只要他们认为可疑,就可以弹劾。


    无中生有、指鹿为马、掐头去尾,这都是基操。


    受害者名单加起来,估计能从宣德门排队排到洛阳。


    而赵官家们对此,其实是故意放纵的。


    不然也不可能造成那麽多冤假错案。


    至於为何要放纵?


    很简单大小相制,异论相搅!


    下面的臣子,要是没有矛盾,都是一条心了。


    皇帝还怎麽拿捏他们?


    必须分裂他们!也必须让他们互相敌视、仇恨。


    本质上来说,什麽新党、旧党、朔党、蜀党、洛党————


    都是赵官家们故意造成的。


    目的只有一个:将臣子们切成一个相互对立,彼此仇视的政治派系。


    这颇有些现代阿美莉卡的社会竖切之美。


    让嘛噶去打die!


    让武装直升机去斗红脖子!


    让福音派去和自由派对枪!


    你们就斗吧!


    最好斗个天崩地裂,老死不相往来!


    只有这样,那百分之一的蓝血权贵,才能永享权力与财富,并永远赢!


    大宋也是一般的。


    赵官家们刻意的放纵台谏官员,挑动士大夫内斗。


    没有矛盾,就制造矛盾。


    没有问题,就制造问题。


    只有士大夫们永远被分裂成几个派系,彼此内耗。


    赵官家才能永远的掌握权力,不惧被架空。


    也才能随意更换宰执,随意贬黜官员。


    对统治者来说,没有比这种挑动内斗,更好的统治手段了。


    当然,代价也是不可避免的。


    那就是撕裂国家,甚至撕裂社会。


    发展到严重时,什麽事情都干不了。


    你要向东,就有人想向西。


    你想改革,就有保守派跳出来,你想收缩,改革派又跳出来。


    上面的政策,落到下面,必然推诿扯皮。


    逼得急了,人家就给你加倍加量的上杠杆。


    青苗法、保马法、农田水利法、保甲法,都是这麽被玩坏的。


    本质上,就是统治阶级分裂了,对立了。


    上下不同心,不同欲。


    王安石看破了这些,所以他提出了一道德、同风俗」的口号。


    要搞新党的清一色。


    还要做师臣」,当大宋的周公,做当代的圣人!


    然後,他就被罢相了!


    大宋朝,不允许有这麽牛逼的人存在!


    这些事情,赵煦在他的上上辈子,就已经有所明悟。


    所以,绍圣、元符时期,他任用章惇为相,并发动了对旧党的清算。


    通过将国家一半的士大夫,开除出士大夫籍贯的办法,短短几年,就成功的让大宋这台嘎吱作响的机器,居然进发出了超乎想像的动力。


    而在现代留学,让他真正明白了大宋朝长期积弱的根源—不在士大夫,不在社会,不在军队,就在赵官家自己身上!


    正是赵官家们,玩弄权术,分裂士大夫。


    正是赵官家们,贪得无厌,将社会的大多数资源,都塞到自己和自己亲戚们的兜里。


    正是赵官家们,自私自利,只顾一家一姓的一己之私,而无视了国家社稷的利益,强推了一系列莫名其妙的政策,造成了一系列难以想像的後果。


    而想要改变这一切,其实也很容易。


    只要做到一点就可以了—每与操反,事乃可成也!


    然而,刀子向内,革自己的命,割自己的肉,何其难也?!


    就像赵煦,明知道只要停止挑动士大夫文官的内斗,停止奖励那些内斗的官员。


    台谏系统大概率会逐渐恢复正常,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监察机构。


    但他舍不得啊!


    台谏多好用?!


    看谁不顺眼了,暗示几句,立刻就会有想进步的御史,主动的发起冲锋。


    哪怕是范仲淹、欧阳修、王安石,在台谏的乌鸦们的疯狂攻击下,也撑不了几个回合。


    这种轻轻松松,就可以拿捏宰执的武器。


    谁肯轻易放弃?


    反正,赵煦就做不到。


    说到底,屁股决定脑袋。


    哪怕在现代留过学,他也终究是封建专制帝王。


    所以,即位以来,赵煦对台谏做的改革不多。


    不过是清理掉了那些他不喜欢的旧党激进派,然後换上了一批他喜欢的新党激进派而已。


    换汤不换药,迟早要出事。


    事实也是如此。


    这次的事情,就是一个回旋镖。


    他捏着向太後送来的那些子,粗略的看了看上面的署名。


    清一色的新党。


    甚至还有他亲自提拔到台谏的。


    所以,事实已经很清晰了。


    丁的这个案子,其实还是党争。


    新党对旧党发动的进攻!


    目标就是胡宗愈、苏颂这两个旧党大臣。


    哪怕他们是旧党内的温和派,是帝党。


    想到这里,赵煦也是感觉有些头疼。


    「这台谏————有点太癫了!」他在心中感叹着。


    连皇帝的人,都敢动。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文官了,必须重拳出击。


    可是————


    想着那几个发起冲锋的家夥。


    其中有人是他上上辈子的心腹,也有人是这几年表现的非常好的新党新贵,更有着看清了局势,从旧党那边跳过来的识时务俊杰」。


    赵煦有些舍不得。


    况且,他心中清楚,哪怕处理掉他们,但只要不改变台谏是赵官家用来处置大臣的工具这个事实,将来类似的事情,还是会发生。


    这是系统性的结构性的问题。


    根子在他这个官家身上—赵官家既然能用台谏当工具整人,那麽其他人也可以。


    想到这里,赵煦就对向太後道:「母後,此事就交给儿臣来处理吧!」


    「也好!」向太後点头,她来找赵煦也是这个想法。


    朝廷的很多事情,她一个妇人真的是不好处理。


    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舆论批评牝鸡司晨!


    所以,类似的事情,她都是尽可能的交给赵煦处理。


    大臣们,也普遍都支持这样做。


    她这个太後,其实就是一个无情的盖章机器和传话筒。


    小事听宰执们的,大事听赵煦的。


    她也乐得如此。


    於是,向太後不再关注此事,而是提起了另一个事情。


    「六哥,吾听说,南洋诸国使臣,过两日就要陛辞离京了?」


    「嗯!」赵煦点头:「三佛齐、渤泥、闍婆、占城使团,将在三日後陛辞,大食使团会与他们同行!」


    「同时,儿臣也会派出使团,随各国使团回访!」


    「刑学士,已经挑好了相关使团成员,现在就差学士院拟定好赐给各国国王的制词,授给的告身、官印了!」


    「嗯!」向太後点头:「六哥既安排妥当了就好!」


    这个事情她是很关心,也很上心的。


    万国来朝,这可是佐证元佑盛世的证据!


    将来青史之上,必定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问道:「吾听说,六哥还打算遣使去那南洋注撵国,勒令其国主,停止侵犯三佛齐、渤泥、闍婆?」


    「确有此事!」赵煦答道:「刑学士已经挑好了使者!」


    「乃是虎翼军的一个都头,儿臣已授他左监门卫将军、虎翼军指挥使,只待随使团南下,抵达注撑!」


    那确实是一个精挑细选出来的猛人!


    明知道,此去危险重重,大概率性命不保,但依旧主动报名。


    而且通过了赵煦的面试。


    向太後犹豫了一下,劝道:「六哥,是不是有意用兵南洋了?」


    「嗯!」赵煦点头:「南洋乃是财富之地,亦是我朝未来中兴所要依赖的根本之地!


    「」


    「诚如太祖所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那注撵,乃天竺国家,悍然介入南洋,寇我藩属,必须严惩!」


    赵煦说到这里的时候,态度无比坚定。


    向太後一听,就知道劝不动了,只能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後道:「六哥不可大意!」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也!」


    赵煦点头:「母後放心!」


    「儿臣已做好了充足准备!」


    「要麽不战,战则必胜!」


    这一点,他是有信心的。


    因为他的御龙第一将,如今在装备上,已经具备碾压这个时代的一切军队的要素!


    别说朱罗王朝这样劳师远征的印度国家了,便是在宋辽边境上直面辽国精锐的皮室军,赵煦也有信心可以获胜!


    唯一的问题,不过是那注撑在南洋地区,现在有多少兵力?他们渗透到了什麽程度而已?


    只要搞清了这些问题,剩下的不过是割草。


    当年王玄策,借兵吐蕃,横扫大半个印度。


    今日的宋军,当也可以在南洋,横扫千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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