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纯阳! > 第570章 张凡与陈寂!两年前的周易
    深夜,和平饭店。


    这座藏在深山雪原中的饭店,像一颗被遗忘在时光琥珀里的旧心脏。


    门帘一挑,关外彻骨的寒便被拦腰截断。


    一股浑厚暖流裹着陈年烟火气扑面而来……


    炭火焦香、炖肉厚味、老木头的霉暖,还有高粱酒尖锐的烈意,全都搅在一起,沉甸甸地夯实进肺叶里。


    「年轻人,我就知道你们还会回来……」


    姬大爷的声音从後厨里传来,透着一丝了然和得意。


    寒冬腊月,两个年轻人徒步山中,哪里知道其中的凶险,回到这里是迟早的事情。


    就如墙壁上,那照片里的那两人……


    也就是二十多年前的张灵宗和李存思。


    「你们先吃着,还有两道菜,很快就好……」姬大爷热情地招呼着。


    灯光昏黄,均匀涂抹在刷了半截绿漆的墙上。


    中央那座黑铁锅炉正烧得精神,炉膛里橙红炭火不时「劈啪」炸开一粒星子。


    炉顶坐着把熏成乌亮的巨壶,壶嘴喷出的白汽悠长不绝,嘶嘶声像这屋子平稳的脉搏。


    此时,三人围坐的方桌紧挨着这份热源。


    黄铜炭锅已被姬大爷支起,红汤微沸,枸杞与姜片在汤底沉浮。


    肉卷堆成小山,雪色脂肪嵌在嫣红肌理间,一旁是酸菜脆、冻豆腐饱、粉丝透亮。


    几道硬菜镇着桌角……猪肉炖粉条油亮汪着,五花肉颤巍巍;锅包肉炸出琥珀色的脆壳,酸甜气直呛鼻尖;酱焖杂鱼黑翳簸一碟,腥鲜被酱汁驯得服帖。


    「你们认识这里的老板!?」


    陈寂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头微微侧歪,目光有意无意间看向厨房。


    「我们之前在这里住过。」张凡随口道。


    「原来如此,来,喝酒。」


    三人举杯,粗瓷杯碰在一起,清冽酒液晃出涟漪。


    陈寂仰脖,喉结滚动,一道火线直栽进胃里。


    张凡随之,李一山默然跟上,热辣从丹田炸开,逼出额角细密汗珠。


    陈寂率先下筷,羊肉片在滚汤里一涮即起,不蘸料,原味入口,咀嚼时眯起眼。


    「大雪封山,这里的羊肉倒是新鲜啊。」


    陈寂腮帮鼓动,话从肉香里挤出来。


    张凡涮了片牛肉,蘸麻酱韭菜花,嫩滑裹着咸鲜在舌尖化开。


    李一山倒是没有什麽胃口,目光一直在张凡这位许久未见的朋友上打转,


    对於这位神秘高手,他心理有诸多疑问。


    毕竟,能够在小龙虎山那种地方,将他们救出来,这可不是一般手段能够办到的。


    「陈寂,我听葛双休说,你很早就离开了孤儿院?」


    就在此时,张凡终於开口了,事实上,他心中也有诸多疑问。


    在这里遇见陈寂,他感到非常意外。


    「你见过葛双休了?」陈寂淡淡道。


    「嗯,他回了纯阳葛家。」张凡轻语道。


    真武山收徒大典之後,葛家一落千丈,葛双休也就是在这时候回了葛家。


    「他也算认祖归宗了。」陈寂晃动着酒杯,淡淡道。


    「你呢?」张凡问道。


    葛双休说,张凡离开之後,最先离开的是罗森,又过了两年,陈寂也走了。


    葛双休离开孤儿院的时候,周易和纪算还在。


    这便是他们203的六人。


    「我在葛双休之前就走了,在外面溜达了两三年,就又回去了。」陈寂淡淡道。


    「回去了!?」张凡愣了一下。


    三七孤儿院,那地方透着邪乎。


    「张凡,你知道那孤儿院是什麽地方吗?」陈寂话锋一转,忽然道。


    「我……」张凡若有所思,方才道。


    「大概知道一些。」


    「那地方是怪物的收容所,也是试验场。」陈寂沉声道。


    话音落下,大堂内陷入一片寂。


    唯有,炭火劈啪,铁壶嘶鸣,锅汤开始热烈地咕嘟。


    李一山下意识擡眼,看了看这位张凡的朋友。


    张凡则是沉默不语,他在张天生留下的手劄,甚至无语从安无恙的口中也早已得悉。


    当年擡棺会穷究九法之秘,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和物力,漫长光阴的积累,他们做了大量的试验……那些试验品被收容在同一个地方……


    那便是三七孤儿院。


    「张凡,我们都很特别,想要了解自己,那里是最好的地方。」陈寂沉声道。


    「所以,我回去了。」


    「我在那里,见到了大量的资料……很多……很多……甚至包括你的……」


    「我!?」


    「不错。」陈寂点了点头。


    「你爷爷张天生是擡棺会九位创始成员之一。」


    「三七孤儿院,便是他牵头,李老三设计,常老七最後当了院长。」陈祭沉声道。


    「常院长……」张凡目光凝如一线。


    对於那个老头,他只见过一面,印象已经不深了。


    那时候,他哪里知道,那老头竟是擡棺会九大创始成员之一!?


    常欺天,常老七。


    此人来历极为神秘,看似无门无派。


    张天生的手劄里,称其为」法不在玄门之中,道不再黄庭之内」,能够将擡棺会最重要的财产之一交给他,便可见其分量。


    「那兄弟怎麽会在这里?能够将我们从小龙虎山救出来,当真是好本事。」


    就在此时,李一山开口了。


    「李家的人!?」


    陈寂微微一笑,晃动着手中的酒杯。


    「我知道你,说起来,你是李老三的後人,跟擡棺会也是渊源极深。」陈寂轻笑道。


    「张凡,这是你离开孤儿院之後认识的朋友?戒心很深啊。」


    此言一出,李一山眉头一挑。


    张凡却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我来关外,自然是事出有因。」陈寂忽然道。


    「你也知道,孤儿院出来的都很特别,这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张凡未曾言语,他自然知道,能够进入那座孤儿院的就没有正常人。


    陈寂的元神很特别,从他进入孤儿院第一天便知道了。


    他的元神似乎时刻处於一种失控的边缘,无时无刻不再变化。


    万相生灭,让那先天所生的元神极其不稳定。


    或许……


    陈寂来关外是为了寻找能够解开自己大劫的药。


    「关外这个地方有些说法……」


    「风水格局,讲究藏风聚气,要的是个「顺』字,顺天时而为,依地脉而安。到了这.……」陈寂张开的五指倏地收拢,像抓住一把凛冽的风。


    「得讲「逆』。」


    「逆!?」


    张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瓷杯沿。


    「嗯,逆。」陈寂点头。


    「你看这白山黑水,大江冻了又开,开了又冻………


    「草原一岁一枯荣,生得烈,死得也乾脆。」


    「天地间的气,在这里不是潺潺流水,是打着旋儿的野马,是憋在冻土下的地火。」


    「风水格局,也得跟着这股「逆劲』走。」


    陈寂顿了顿,似乎在挑拣合适的字眼。


    「关内龙脉多隐於山川形胜,蜿蜓潜行。这里的龙脉,是「活』的,会喘气的……尤其是长白山……」「那不是滋养人的福地,是镇物,是牢笼,锁着某些不能见光的东西……」


    话语至此,陈寂稍稍一顿,方才沉声道:「顺为人,逆为仙。」


    「正因如此,关外苦寒,历史上却有许多丹道大家,玄门高手来过……」


    「这里藏着太多的秘密,三屍道人曾经於此悟道…」


    「擡棺会的那些人也来过这北国之地……」


    「据说,九器之中也有不少曾经在关外显露过踪迹,譬如先天印,譬如生死轮……」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陈寂所说的先天印乃是【神魔圣胎】的克星,生死轮则是【甲生癸死】的克星。「所以,你要找的东西在关外?」张凡问道。


    「不错……可是关外太大了,而且卧虎藏龙,这里隐匿的高手难以想像。」陈寂叹息道。


    「虎庭之主!?」


    「他算顶尖,但还不是绝顶。」陈寂凝声道。


    「我听说,关外长白山秘境之中,坐镇着一头大妖,玄功莫测,妖道非凡,乃是……」


    「关外群妖魁首,山海众妖之王,外头人送外号……」


    「东北王!」


    「这……」


    张凡和李一山相视一眼,他们在关外时间不久,却未曾听说过。


    「这位……」陈寂还要再说。


    「咳咳咳……菜来……」


    就在此时,姬大爷端着一盆青椒皮蛋擂茄子走了过来,他站在陈寂身後,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两眼。陈寂放下了酒杯,也不说话。


    「姬大爷,菜够了,你被忙活了。」张凡赶忙招呼着。


    「好,那你们慢慢吃。」


    姬大爷笑着道,说到最後一个吃的时候,似乎语气重了三分,目光从陈寂的身上收了回来。「继续说,继续说,刚刚说到哪儿了?」张凡问道。


    「老妖怪,东北王……」李一山提醒道。


    「对对对,那玩意到底是个什麽来历?」张凡好奇道。


    「那什麽……我们说正事……」陈寂摆了摆手。


    「关外很复杂,我在这里待了两三年,终於有了眉目,我要找的那东西就在……」


    「小龙虎山!?」张凡接口道。


    「准确来说,就在虎庭总坛。」陈寂凝声道。


    「所以,我救你们是阴差阳错,也是缘分使然……那道瞒天符可是我从孤儿院偷出来的。」藉助那道符篆,他甚至可以出入虎庭总坛。


    「那现在……」张凡心头一动。


    这不是巧了嘛,他们要找的东西也在虎庭总坛。


    「等会儿,你要找的东西不会是个铁片吧!?」张凡忽然道。


    「不是!」陈寂眸光低垂,摇了摇头。


    「那就好。」张凡松了口气。


    如果两人要找的是同一个东西,那乐子可就大了。


    「现在有些难办啊,如果重回小龙虎山,想要从虎庭总坛偷东西出来,怕是没有那麽容易。」李一山凝声道。


    「兄弟还是过于谨慎了。」陈寂笑着道。


    「这些年,我在孤儿院也没有白混,那地方对於其他人来说是龙潭虎穴,对於我们而言不是……」「虎庭之主如今正在闭关,眼下便是最好的机会,筹划一番,未必没有可能。」陈寂轻笑道。「你有把握?」张凡问道。


    「哈哈哈,哪里会有十足的把握?两三成吧。」


    「这……」


    张凡和李一山相视一眼,两三成成功的机率,换句话说就是七八成送死的机率。


    「你们这是什麽眼神?」


    「富贵险中求,这个把握已经很高了。」陈寂将一片吸饱汤汁的冻豆腐送入口中,烫得微微眯眼。「也行吧,那……」张凡刚要说话。


    「先吃饭,先吃饭。」


    陈寂给自己又满上一杯,酒线拉得细长。


    屋外风声紧了起来。


    屋内,炭火正红,锅汤正沸,酒意正酣。


    「张凡,这些年,你遇见过周易吗!?」


    就在此时,陈寂晃动着酒杯,话锋一转,忽然提起了一位故人。


    「周易……」张凡眸光微凝。


    毫不夸张的说,周易是他们那间宿舍之中最特别的一位。


    即便到了今天,张凡依旧这麽认为。


    「没有,你呢?知道他在哪儿?」张凡随口问道。


    同样的问题,他也问过葛双休,问过罗森,可是他们都不知道。


    周易,仿佛从人间消失了。


    「两年前……我见过他,就在关外。」


    陈寂的声音缓缓落下,平淡到了极点。


    窗外,夜色已浓成化不开的墨。


    风撕扯着窗棂,呜咽声时远时近,反将屋内的暖意衬得越发坚实。


    蒸汽盘旋上升一一火锅的、菜肴的、呼吸的、酒气的……


    在天花板下交融成一片朦胧的穹顶。


    光影在氤氲里缓慢游移,落在油腻的木桌、磨损的凳面……


    这一刻,张凡微红的脸上却是流露出一丝别样的神采,他看向陈寂,再度确定道。


    「两年前?关外?你遇见了周易?」


    「他怎麽样了?」张凡连珠炮似的问题,一股脑全都跑给了陈寂。


    「两年前………」


    陈寂的神色有些恍惚,似是追忆,却有恍然如梦,眸子里透着一丝恍惚,一丝敬畏。


    「那时候,他在冲击天师大境!!」


    屋外,风声似乎裹挟来了远山冰雪的气息,又像是黑土地下某种沉眠之物的鼾声。


    和平饭店内的暖意,在这一刻的沉默与死寂中,显得格外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