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纯阳! > 第687章 同流合污!老君山的守墓人(5k大章)
    地下阴墟,一片动荡。


    地底深处,雷火交织如龙蛇乱舞。


    毁灭的波动从四面八方涌来,轰隆隆地震颤着这片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阴墟。


    纷乱的道法此起彼落,如烟火般在黑暗中绽开又熄灭……有沸腾的赤炎,有刺骨的寒霜,有淩厉的剑光,更有那让人头皮发麻的诡谲咒法。


    嘶吼声、杀伐声、怒啸声混杂在一起,从地底深处传出,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恶鬼汤。


    以【莫观涛】为首的修行犯罪组织,终究迎来了末日。


    洛阳道盟联合老君山执法队布下了天罗地网,分六路杀来……


    三十六名老君山精锐弟子结成「天罡诛邪阵」,步步为营,如推土机般碾压而过,所过之处,但凡有抵抗者,尽数伏诛。


    哗啦啦……


    阴冷的地下暗河旁,河水黑沉沉的,看不出深浅,只有偶尔泛起的水花在幽暗中闪一下光。猩红的鲜血滴落……


    一滴。


    两滴。


    三滴。


    浸染了那冰冷的河水。


    血在水中化开,如同红色的墨滴入清水,晕成一团一团的,又很快被暗流冲散,消失不见。莫观涛踉踉跄跄,倒在了河边。


    他的左手连同一截手臂已经没有了踪影,断处露出森森白骨,白得刺眼,白得疹人。伤口处不是寻常的流血,而是弥漫着一层诡异的乌光……


    那是某种禁术留下的印记,阻止着肉身的恢复。


    嘴角鲜血横流,即便以斋首境界的强大生命力,他都未能恢复分毫。


    可见受伤之重。


    五脏六腑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碎裂,元神衰败得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摇欲灭。


    此时此刻,他几乎再无战力。


    「咳……………」


    他靠在河岸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咳出血沫,喷在衣襟上,喷在地面上。


    他没有想到……


    一夜之间,自己便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不久前,他还坐在那石座上,指点江山,威风凛凛;


    不久前,他还与那两个年轻人对峙,施展斩蛟剑意,试图震慑来者;


    不久前,他还以为自己能逃过这一劫,以为只要离开洛阳,就能东山再起。


    可是………


    道盟的动作太快了,快得他来不及反应;老君山的力量太强了,强得他无法抵挡。


    多年的经营,一夜尽毁。


    那些藏在洞府中的宝物,那些精心培养的手下,那些在黑白两道织成的关系网……


    什麽都没了,如同沙堡遇潮,好似白雪逢春。


    颓颓如丧家之犬,就连他的性命,恐怕也保不住了。


    大劫忽至,防不胜防。


    「难道,我命该绝於此地?」


    莫观涛的心中说不出的悲凉。


    哪怕是斋首境界的强者,遭逢人生如此大变,一时间也是恍惚唏嘘起来。


    「噔噔噔……」


    就在此时,一阵轻慢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幽幽响起。


    那声音不重,却清晰地穿透了暗河的奔涌,穿透了他粗重的喘息,穿透了他脑海中那一片混沌的思绪。「谁?」


    莫观涛猛地起身,如同受惊的野兽。


    他的身体在剧烈的动作中发出骨骼摩擦的咯吱声,断臂处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喷涌而出。他顾不上痛,双目圆瞪,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阴影处,一道孤瘦的身影走了出来。


    李少君。


    他依旧穿着那件宽大的棒球服,依旧戴着那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


    可他没有躲闪,没有後退,没有嬉皮笑脸。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在幽蓝的磷火中,在暗河的奔涌声里,如同一株从石缝中长出的野草……他站在河对岸,隔着那奔涌的地底暗河,与莫观涛保持着距离。


    那距离不远,不过数丈,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死两界。


    「涛叔,你逃不了了。」


    李少君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


    无需多言,仅仅这一句话,便让莫观涛豁然顿悟。


    莫观涛的瞳孔猛地一颤,那收缩的瞳仁骤然放大,又骤然收缩,反覆几次,如同信号紊乱的电。「是你?」


    他死死地盯着李少君,盯着那顶鸭舌帽下看不清楚的面容,盯着那站在黑暗中、如同幽灵般的身影,嘴唇翕动了许久,才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


    「是你将老君山和道盟的高手引了过来?」


    李少君的帽檐微微动了动,似乎点了点头,又似乎只是低下了头。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算是吧。」


    「为什麽?」莫观涛咬着牙,那牙关咬得太紧,以至於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待你不薄。」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如同火山即将喷发前的低沉轰鸣。他的眼中,那黯淡的眸子里,一抹痛色转瞬即逝,如同闪电划过夜空,亮了一瞬,便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他老了。


    在这地下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过太多背叛,经历过太多算计,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不会再为任何人的背叛而动容。


    可是……对於这个少年,他确实很是喜爱。


    三年前,他将这个从墓里挖出来的臭小子带了回来。


    那种油滑里藏着的不羁,让莫观涛高看了他一眼。


    油滑是为了生存,不羁则是风骨。


    正因如此,虽也有戒心,可是对於李少君,他却是越来越善待。


    三年时间……


    温情之余,他甚至下意识地将其当成了亲孙子,那个他从未有过、也永远不会有的孙子。


    可是如今……


    李少君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很短,短得如同一次心跳,却又很长,长得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将过去与现在隔开。「我本就是老君山的弟子。」他淡淡道,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莫观涛愣了一下。


    那愣怔只是一瞬,很快,他的脸上便浮现出一抹冷冽的笑。


    那笑意冰冷,如同冬日的寒风,如同一柄出鞘的刀。


    他这样的人,斋首已成,心性坚定,自然不会像寻常人那样被任何情感羁绊。


    既是各为其主,那便没有什麽可多说的。


    「想不到啊,我纵横了一辈子,到头来,却栽在了你这个小崽子的手里。」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愤怒,不是悲哀,而是一种如同英雄迟暮般的苍凉。


    他撑着石壁,缓缓站起身来。


    那动作很慢,很艰难,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每一根骨骼都在呻吟。


    可他还是站了起来,挺直了脊背,如同一株被暴风雨摧折的老树,虽已千疮百孔,却依旧不肯倒下。他的眼中,那黯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之色。


    「不过……我就算栽了,临了,也可以宰了你。」


    李少君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隔着暗河,看着莫观涛那双冰冷的眸子,看着他那残缺的躯体,看着他眼中那濒死野兽般的凶光。


    「那涛叔为什麽还不动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是不忍心,还是没有了余力?」


    他顿了顿,摊开双手,那动作随意,自然,如同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斋首境界,哪怕被拔去了爪牙,瞪我一眼,我也死了。」


    莫观涛死死地盯着他,神色复杂。


    那复杂里,有杀意,有犹豫,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如同胸口被什麽东西堵住般的沉闷。他的手微微擡起,又放下,又擡起,指尖微微颤抖,凝聚了一点微弱的光芒,又熄灭,再凝聚,再熄灭「你当我不敢杀你?」


    莫观涛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涛叔还有什麽不敢的呢?」


    李少君不再多语,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莫观涛,仿佛在等他动手……


    仿佛在等那一刻的到来。


    暗河奔涌,水声滔滔。


    河面上的磷火幽幽地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水中,扭曲,变形,如同两具溺水的屍体。莫观涛看着他,看了很久。


    隔着那奔腾的地下暗河,隔着那三年的时光,隔着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如同爷孙般的情感。然後……他忽然大笑。


    那笑声爽朗,释怀,仿佛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统统倒进那笑声里,倒进那暗河的奔涌中。「後生可畏……後过生可畏啊……」


    莫观涛的笑声渐渐歇了,只剩下嘴角那一抹淡淡的弧度。


    「看来,我真是老了。」


    他摇了摇头。


    「也罢,看不破这世间的人情人心,到底还是修行不到家。」


    他顿了顿,那双黯淡的眸子里,有什麽东西在缓缓褪去。


    「恭喜你,立了如此大功,前途无量啊。」


    那话语冰冷,平淡,如同那奔腾的流水。


    不带任何情感,不带任何温度。


    李少君站在那奔腾的地底暗河对面,立身阴影之中。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垂落的眸光方法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他忽然侧身,擡手一指,指向了那混茫的黑暗。


    「走东三的出口,那里没有人……」


    「外面有一辆车,机票给你准备好了,今晚十一半,还来得及。」


    那声音不高,却如同一道惊雷,劈在这幽暗的地下河畔。


    莫观涛愣住了。


    他脸上惨然的笑意凝固了,那苍白的、满是血污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的恍惚。「你这是什麽意思?」莫观涛沉声呼问。


    「抓你,是大义所在……」李少君摊开双手,淡淡道。


    「放你,是人情所致。」


    李少君的声音依旧平静。


    「更何况……」


    「平日里,我在你这里也捞了不少好处……」


    「那些好处,我可没有上交……」


    「傻子才上交呢。」李少君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万一你落网了,把我抖落出来,那不是完蛋了嘛。」


    李少君撇了撇嘴,摩挲着手掌,那动作随意,自然。


    莫观涛看着他,那双眸子里,那冰冷的、黯淡的、已经准备好赴死的眸子里,忽然涌起一抹复杂的神色。


    「小混蛋。」


    他笑骂了一句。


    那三个字,不轻不重,不亲不疏,却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温度。


    话音落下,莫观涛一步踏出,转身便走。


    再也没有多余的话。


    「不要再回来了。」李少君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喃喃轻语。


    他和莫观涛都很清楚,这一别,或许此生便再无相见的机会了。


    天地广阔,从此陌路!!!


    人生,命运……


    那漫长的线,在这里,分岔了!


    哗啦啦……


    地下的河水还在奔流,浪花朵朵,呜咽咆哮,压过了一切的思绪与念头。


    莫观涛的背影,在那幽蓝的磷火中,在那奔涌的暗河边,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那茫茫的黑暗之中。


    「别死啊!!」


    李少君看着那个方向,喃喃轻语。


    那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如同夜风拂过枯叶。


    说着话,他压下了帽檐,似要将那张脸彻底隐入阴影之中。


    「啧啧。」


    一阵轻慢的声音从身後传来,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调侃。


    「你胆子可真大,竟然放走了今晚最重要的大鱼。」


    李少君面色骤变,猛地转身。


    幽蓝色的磷火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身形修长,步伐从容,那张年轻的面容在幽光中忽明忽暗,那双深邃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赫然便是……


    张凡。


    「是你?」


    李少君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张凡没有走近,就站在那片磷火之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忠诚的不绝对,就是绝对的不忠诚。」


    张凡轻语,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这样的人,两头都不讨好,两边都不会接纳你。自古以来,无间道都没好下场。」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个众所周知的道理。


    「无所谓。」


    李少君摊开双手,仿佛事不关己。


    「大不了跑路呗,我又不是没跑过。」


    张凡笑了。


    他上下打量着李少君,眼中带着几分欣赏,又有几分玩味。


    这小子无赖混帐,偏偏很对他的胃口。


    这份胆量,这份心机,这份……不要脸,确是人间极品。


    「你真的是个小王八蛋。」张凡夸赞道。


    「那麽现在……」


    李少君忽然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认真。


    「仙长是要告发我,还是有跟我同流合污?」


    张凡笑而不语,径直走向了李少君。


    嗡……


    忽然,周围的光景猛地扭曲,变得模糊起来。


    「嗯!?」


    张凡眉头一挑,不由变色。


    自从元神出了那座神秘古殿之中,他已经不止一次有过这样的经历。


    现实变得扭曲,时空似乎也变得混乱。


    他的元神,仿佛能够见到的……再也不止当下。


    嗡……


    苍山高耸,依旧是那座老君山,如在末法之中,似在劫数之内。


    道之祖庭,仿佛成了一座丰碑。


    香火不传,生机断绝。


    诺大的空山,只有那遗落的古殿之中,还有依稀的烟火升腾


    轰隆隆……


    忽然间,天地变色。


    黑云从四面八方涌来,横渡苍穹,遮住了那轮玄玄大日。


    「老君山没了三十年,只有你还在枯守……」


    「李少君……难怪当年凡王指定你为他的守墓人…」


    阴影如同潮水,漫过山脊,漫过古殿,漫过那早已断了香火的香炉。


    恐怖的气息冠绝山河,似要将这座昔日道门灵山吞没。


    「长夜未央,仗剑淩霄,志在九苍。」


    「想当年,丹炉淬骨,气吞龙虎如霜。」


    「辟谷餐霞,伐毛洗髓,踏破乾坤日月长。」


    「罡风起,看星河倒卷,尽入行囊。」


    「何妨世路茫茫。笑多少王侯葬北郎。」


    就在此时,一阵高声朗朗,从山中传来。


    那遗落的古殿之中,一位道士,骑着一头青牛,缓缓而至。


    「纵秦皇汉武,空求海上。」


    「蓬莱信渺,终是荒唐。」


    「我自遨游,太虚为室,一梦千年醉玉堂。」


    「功成日,骑青牛直上,云海苍苍。」


    那声音戛然而止,一人一牛,立於山巅,迎风猎猎。


    一人一牛,如同那旧时代的遗物,死守着这座枯山。


    忽然,那人擡头,看着混黑的苍天,看着大敌压境的阴影,深邃的眸子里泛起了森然的寒光。「我日你妈的仙人,爷爷我十七年没有爆过粗口了,草了……」


    「你们不敢找吕先阳的麻烦,倒是敢来触我霉头。」


    「欺负我一个守墓的?那就都别活!」


    忽然,那人破口大骂,骂声如雷霆不绝,回荡天地。


    紧接着……


    那人骑在青牛之上,一擡手。


    天地如倒悬,乾坤似逆转。


    漫天的黑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一扯。


    那横跨千里的阴影,竟然像一块破布,被人从中间撕裂。


    弹指一挥,只手遮天。


    青牛终於睁开了眼,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站起身来,驮着那道士,朝着山中走去。


    地上,没有蹄印。


    只有那被撕碎的黑云,像烧过的纸钱,飘飘扬扬,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