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纯阳! > 第692章 张灵宗的儿子!凡王拜山
    老君山,坐忘峰。


    云雾缭绕,延绵千里。


    一轮皓月当空,无有星辰争辉。


    悬崖绝壁前,一道倩影孤立。


    她穿着一身素青道袍,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道袍宽大,却掩不住那纤瘦高挑的身姿,肩线挺拔,如削成山峰;腰身纤细,似春风杨柳。


    月光如洗,洒落在那张脸上,仿佛连皎洁的月华都黯然失色。


    她的眉,是远山含黛,不描而翠;她的眼,是秋水凝波,不画而明。鼻若悬胆,唇如点朱,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透着玉石般的冷光。


    然而,那双动人空灵的眼眸中,却饱含着岁月的沧桑。


    此刻,她擡着头,看着悬崖绝壁之上,几行大字。


    那字迹深入石壁三寸有余,笔画转折之处,隐隐有金光流转,似有灵性。


    横如千里阵云,竖如万岁枯藤,撇若陆断犀象,捺似崩浪雷奔。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一道符篆,镇压着一方天地。


    「何处觅丹丘?月满青霄十二楼。」


    「千年未改一轮月,休休,空照人间万古愁。」


    「年少负吴钩,踏遍三山未肯休。」


    「万劫修来谁敌手?回眸,坐断崑仑笑九州。」


    那女子看着绝壁上的那首词,喃喃轻语。


    她的声音清冷如泉水击石,空灵似幽谷回音。


    那双空灵的双眸之中,透着追忆岁月的光彩。


    三十年了。


    三十年前,那个男子便是站在这绝壁之上,以指为笔,一气嗬成,写下了这首词。


    「万劫修来谁敌手?」


    那时候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那女子的神情有些恍惚,苍苍夜色之中,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首词的落款处,赫然写着……南张灵宗!


    那四个字,恍若黑夜中的一道闪电,让那女子的目光跳动了一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之中,似有波澜泛起。


    「清影,三十年都过去了,你对那个男人还是念念不忘吗?」


    就在此时,一阵沉重冷冽的声音从身後传来,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如同刀锋划过冰面。沈清影身姿轻转,看了过去。


    月光下,一道身影缓缓走来,明媚的月光在他周身都仿佛化开,铺泄一地,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如同一柄黑色的剑。


    「岳藏锋!?」


    沈清影看着来人,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名字,清冷如冰。


    「好久不见了。」


    岳藏锋停下脚步,站在三丈之外,打着招呼,那语气里有几分熟稔,几分感慨。


    「你怎麽会在这里?」沈清影冷冷道。


    那声音里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冰冷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清影,你忘了吗?我本就是出自老君山,於此修道十八载。」岳藏锋淡淡道,目光有意无意间扫过那刻着词的岩壁。


    他如今虽是擡棺会的成员,更是江万岁身边的心腹红人,出入上京,来往权贵,在道盟中举足轻重。可是论起根源,却还是在老君山。


    他年幼时便在此修行,晨钟暮鼓,寒来暑往,一待便是十八年。


    二十三岁那年,他代表老君山入上京,参加全国道门青年骨干研讨会,被当时会议主席江万岁看重,留在了上京,留在了白鹤观。


    从此,他走上了另一条路。


    「你如今走的是仕途,老君山求的却是仙途。」


    「你跟老君山,早就不是一路。」沈清影的声音更冷,如这山巅的寒风,刺骨入肌。


    「嘿嘿!」


    岳藏锋闻言,咧嘴一笑。


    那笑容不冷不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所谓。


    「清影,都过去这麽多年,你的心眼怎麽比针尖还小?」


    「就因为当年,我参加过对那个男人的追捕?」


    说着话,他看向了那绝壁之上的那首词,目光落在那「南张灵宗」四个字上,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你追捕他?」沈清影冷笑,那笑声清脆,却刺骨。「


    「岳藏锋,当年的你,也不过是个小卒子而已。」


    「在上京那种地方,人微言轻。」


    「你若不是出身老君山,与他又是旧识,又岂会有资格参与对他的围捕?」


    说到这里,沈清影眸光一沉,面色更冷。


    那冷意从眼底深处涌出,如同万年寒冰,将周围的空气都冻得凝固。


    「如果不是念在年少相识,你早就死在他的手里了。」


    此言一出,岳藏锋沉默了。


    那沉默很沉,沉得如同千钧重担,压在肩头。


    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只是那样站着,看着那绝壁上的词,看着那一笔一划中蕴藏的锋芒。不错,张灵宗年少时,也曾随长辈前来老君山,在这里修行过一段岁月。


    那时候,南张还在,被视为龙虎嫡脉正统。


    身为张天生的血脉,张灵宗小时候被寄予了厚望,曾经游历天下道门,如庐山,老君山等,每到一处,便与当地弟子切磋论道,以道会友。


    他与岳藏锋,便是在那时相识的。


    「就是因为有着这样的缘分和情谊,所以当年老君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包藏这般大凶,甚至借出香火,助他脱劫?」


    岳藏锋寒声道,那声音里带着几分质问,几分淩厉。


    他的目光从绝壁上收回,落在沈清影脸上,如同两柄利剑,刺向那清冷的面容。


    轰隆隆……


    话音落下,沈清影周身荡起一阵恐怖波动。


    那波动从她体内涌出,如同惊涛骇浪,席卷四方,震得身後山壁悚然,碎石簌簌落下。


    「岳藏锋,你说什麽胡话?当年,他是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以身应劫,老君山才会借出香火於他。」她的声音冷冽如冰,一字一句,如同钉子钉入木板。


    当年,南张灭族,张灵宗流落江湖,几死还生,也曾拜访过几大道门,求借香火脱劫,如崂山,老君山都曾借过。


    「至於你说的包藏……哼哼……」沈清影冷笑两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当年道祖於老君山登坛讲法,可是留下过一道法旨。」


    「有这道法旨在,龙虎张家的人都要毕恭毕敬。」


    「当年末代天师作客老君山,更是言明,老君山乃是太上道场,日後南北若有纷争,可主持公道。」「就算当年老君山护住了他,北张都不敢说三道四,你敢妄言?」


    说着话,沈清影气势更加恐怖。


    那周身的波动如同实质,从她体内喷薄而出,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扭曲变形。


    嗡……


    她的眉眼间,忽有紫电横行,玄光惊颤,如天公震怒,似电母临凡,恐怖的气象惊起白云沧澜。「太上雷法!?」


    岳藏锋目光微凝,露出凝重之色。


    这门雷法,乃是老君山一脉相传,未有玄门外支,威力广大,非嫡传不授,非天资卓绝者不可炼。仅此气象,便让岳藏锋生出忌惮。


    「清影,都是同门,不必如此。」


    就子此时,一阵淡漠的声音悠悠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雷光的轰鸣,穿透了波动的激荡,穿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


    沈清影、岳藏锋擡头望去。


    月光下,一位道士走来,步履从容,如同闲庭信步。


    他的面容俊朗,英伟不凡,两鬓斑白,更现岁月厚重。


    那白发如同霜雪,落在他鬓角,却不显老态,反而增添了几分沧桑的风骨。


    「顾师兄!」


    两人看见来人,纷纷行礼。


    沈清影收敛了周身的雷光,那狂暴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阵余波,在山间回荡。


    岳藏锋更是流露出郑重之色。


    顾长歌。


    那可是老君山最有希望染指天师大位的高手。


    当年一起修行的同门之中,便属他天资最高,悟性最强。


    「顾师兄……」


    沈清影开口,话未说完,便被顾长歌擡手打断。


    那动作很轻,如同在风中拂去一片落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九月初九,上京便要重开龙虎山。」


    「这是最高的意志,也是自道门大劫之後天下头等的大事。」顾长歌淡淡道。


    「大势之前,不要意气用事。」


    那声音不高,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沈清影心头。


    此言一出,沈清影沉默不语,然而看向岳藏锋的目光却是越发冰冷。


    重开龙虎山!


    这意味着什麽,她比谁都清楚。


    嗡……


    顾长歌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岳藏锋身上。


    「藏锋,你此次回来老君山,所为何事?」


    「还真有一件事。」岳藏锋道。


    「什麽事?」


    「劳烦师兄,帮我找一个人……」


    「他如今,应该就在洛阳城。」岳藏锋沉声道。


    「谁?」


    岳藏锋缓缓擡起头,目光越过沈清影,越过顾长歌,最终落在那绝壁之上,落在那铁画银钩的四个大字之上。


    「张灵宗的儿子。」


    此言一出,沈清影面色骤变。


    那清冷的面容上,那一直保持着从容与淡定的面容上,那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漠……都在这一瞬间,碎裂了。


    就连顾长歌,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眸子,也是眼眸擡起,泛起精芒。


    那精芒一闪即逝,如同闪电划过夜空,亮了一瞬,便被更深的沉静吞没。


    「万劫修来谁敌手?」


    顾长歌喃喃轻语,擡头望去。


    月光依旧,照着坐忘峰,照着那悬崖绝壁……


    夜风浮动,松涛阵阵。


    那词中的句子,好似在风中回荡,如同低语,恍若叹息。


    老君山,月照如银。


    朝天门前,夜风如刀,刮得那杆杏黄大旗猎猎作响。


    张凡大步流星,朝着老君山绝顶方向走去。


    「张凡。」


    齐德龙一步踏出,身形如山,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要做什麽?」


    张凡擡起头,眸子里的光比月光还冷。


    「老齐,劳烦你带个路,我现在就要见到她……


    「此时!」


    「此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齐德龙目光微沉,盯着张凡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什麽来。


    他认识张凡够久了,他从来不是这样子。


    如今的张凡,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张凡,你这是什麽意思?」齐东强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疑惑。


    兄弟俩都看出了不对劲。


    张凡的反应着实反常。


    这可不像是故友重逢,倒像是大敌忽至。


    可据他们所知,张凡与孟栖梧之间,应该是老相识,有交情才对。


    「张凡,你跟栖梧之间,是不是有什麽误会?」齐德龙沉声问道。


    「有些事,一两句,我说不清楚。」


    张凡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要麽,你们带我去见她,要麽,你们将她请出来。」


    「这麽着急?」


    齐德龙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现在怕是不行。」


    「为什麽?」


    「这次她拜访老君山,是以终南山传人的身份……」


    「等等。」


    张凡一擡手,打断了他的话,眸子微微眯起:「她什麽时候成了终南山的传人?」


    「你怕是还不知道……」


    齐东强的声音压低了三分,像是要说一桩天大的秘密。


    「安无恙犯了大罪,如今已是被逐出终南山。」


    「当然,这是绝密,目前还没有公开,你不要外传。」


    此言一出,张凡的目光更冷了。


    「好手段。」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像是品评一杯劣酒,语气里带着讽刺。


    「拔除了安无恙,来个雀占鸠巢。如今更是堂而皇之以终南山传人的身份,拜会老君山。」「她如今进了落棺,你进不去,她也出不来。」齐德龙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落棺?」


    张凡眉头皱起,这个名字让他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是什麽地方?」


    「那是……」


    齐德龙刚要开口。


    「师弟………」


    忽然,秦非常的声音响起,便将其打断。


    「此乃本门绝密,不要妄言。」秦非常看着他,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道。


    「也没什麽好隐瞒的。」


    齐东强忽然开口,声音朗朗,像敲响了一面铜锣。


    「那是老君山的重地,一般人不知道,也没有资格进入…」


    「可孟栖梧这次,乃是以终南山传人的身份前来,得了这次机缘。」


    张凡听罢,沉默了片刻。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


    「你们的意思是……我只能干等?」


    他擡起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意。


    「张凡,你不要让我们为难。」


    齐德龙沉声道,声音里带着恳切,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天大的事,等等再说。」


    「好。」


    张凡点了点头,答得乾脆利落。


    「我不让你们为难。」


    齐德龙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然而就在此时,张凡身形一转。


    他面向老君山绝顶,看着那苍苍云雾,看着那幽幽大月。


    月色如霜,山影如墨。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那一股气仿佛要冲破天灵盖。


    忽然,他毕集全力,高声朗朗……


    「晚辈张凡!」


    「龙虎山南张一脉!!」


    「特来拜山!!」


    此声一起,如雷霆震动,响彻老君山!!


    松涛为之停歇,夜鸟为之惊飞,连那弥漫山间的云雾,都被那声音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其後被月光照亮的幽幽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