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身体。
一双大大的手。
李听兰正在给刚出生的小孩子做心肺复苏。
“糟糕……”
倒计时还在继续。
【58、57……56……】
只是变得稍微慢了一点而已。
侧面证明李听兰的抢救是有作用的，但这个作用不是很大。
大概是一半吧。
正常一秒钟倒计时一个数。
从60倒计时到0的话，也就是一分钟的时间。
可是现在兰姐上手抢救了之后发现，有用，只是从原来一分钟就要死亡变成了大概两分钟这样才死亡了。
所以继续这么下去的话，这个孩子肯定也救不回来。
“兰姐！”
张灵川正在给产妇郭菲做心肺复苏。
突然对着李听兰喊了一声。
「？」
「怎么了？」
「张兽医这是撑不住了吗？」
「可能也没有希望了吧，毕竟都已经这么长时间了，而且还是心电平线，其实放弃这也正常！」
「说真的，如果连小川医生都救不回来，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基本上没有几个人能把人救回来了，这已经是抢救的最快反应速度和最高规格，奈何崩溃的速度实在是太快。」
直播是在继续的。
毕竟是院方加省级电视台联合的拍摄。
【省电视台-医路生花节目直播观看人数：6912021人。】
【直播分类榜单TOP1。】
整个画面都是上了一层模糊的码。
也就是说看不到什么东西，就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细节是完全看不到的。
可即便是这样，依旧没有阻挡住源源不断的水友。
甚至还有一些现在在手术外焦急等待的人。
“对，你搜这个医路生花，然后就可以进去了！”
手术室外。
郭菲的丈夫叫任齐。
大家看到他心急如焚。
于是有人说，当前医院正在进行直播，虽然看不到画面但可以听到一些声音，也算是侧面能了解情况。
任齐听到这话高兴坏了。
如果说医院直接不打码这么直播自己的妻子，他肯定是不能同意的，这是侵犯他们家的隐私。
但如果说画面全程打码，只能听到声音的话，那他觉得医院这简直是给自己开设了一个了解妻子的窗口。
“不……不不……”
他在其他人的指导下进入到了直播间。
当听到孩子被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非常的高兴。
可没有哭声，再加上李听兰主任说抢救，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也从一些言论中听到了张兽医正在抢救。
张兽医是网上非常火热的医生。
如果他能抢救的话，自己的老婆肯定是有机会转危为安的。
网上都说他是七八爷的死对头，能从阎王爷袋里捞人的人。
哪怕是老婆真的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他肯定也有办法将人给捞出来。
结果没有想到。
这个时候张兽医居然叫住了李听兰主任。
本来他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叫住李主任。
是有什么事吗。
毕竟李主任正在抢救自己的孩子。
而后他看着直播间中一些水友的言论之后，整个彻底的傻眼了。
这居然是准备放弃抢救的征兆。
不行啊！
这是他的老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不能就这样放弃！
他现在甚至想冲进手术室，给张灵川跪下。
祈求他一定要救救自己的老婆。
可现在三号手术室的大门紧闭，自己完全不能冲进去，也不能为自己老婆做任何事。
只能拼命地摇头。
希望张灵川千万不要放弃自己的妻子。
手机里。
“怎么了？小川？是已经失去抢救价值，要放弃了吗？”
李听兰听到张灵川叫自己。
顿时表情疑惑。
不但是她，医生赵婉和赵灵韵都是懵逼的状态。
特别是赵灵韵觉得非常的奇怪。
上次师弟都抢救到底。
现在也就过去了十几分钟，放弃了？
师弟正常不应该都是抢救半个小时以上的吗？甚至都还有抢救一个小时以上的时候。
之前那个窒息的孩子，张师弟在他们这边抢救了半个小时之后自己硬生生又抢救了一个小时。
现在这个产妇他应该是要持续心肺复苏很长时间的才对。
因为只有这样才符合。
“兰姐，你过来负责产妇的心肺复苏，我过去给小孩做！”
张灵川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
“好！”
李听兰没有任何犹豫。
很快两人就换了身位。
【叮！宿主当前正在抢救濒死新生儿。】
【系统提示，当前新生儿因为在肚中缺氧导致窒息，已经进入到了濒死阶段，预计完美级心肺复苏十分钟左右，即可恢复到红色标签。】
【51……50……】
这是张灵川换过来的提示。
“十分钟？”
张灵川眉头紧蹙。
不是，她老妈现在还要进行半个小时的心肺复苏呢！
你这里要十分钟，这怎么救？
是必须要死一个吗？
毕竟现在郭菲的倒计时是【53……】。
一直没有增长过。
而李听兰主任上手心肺复苏之后，基本上也跟给小孩这边做心肺复苏一样，原本一秒钟掉一个数，现在变成了两秒钟掉一个数。
也就是说从五十三个数倒计时到零，接近两分钟的时间。
两分钟自己这边也不能复苏新生儿。
要十分钟！
难搞了！
张灵川觉得十分的头疼！
可现在人已经到这边了，给小孩子抢救了，他能怎么办？
先给小孩抢救吧！
「唉……」
直播间，一些水友在叹气。
「你们这叹气什么？」
这不立马有水友询问，这好端端的叹气什么。
“是啊！这不是去救小孩子嘛？好端端的干嘛叹气啊！还都是医生！”
任齐也觉得怪异。
叹气的水友有好多呢。
他点进这里边去看，发现这些主页要么是医院上班的医生，要么是在医学院上学的医学生。
刹那百思不得其解。
并且在等着这些水友的回答。
「宣布死刑了。」
「宣布死刑了？宣布啥死刑？你们能不能讲得明白一点！」
「可不是嘛，不要当谜语人，我们真的不懂什么意思！」
「简单的来说就是这个产妇被放弃了，你想想啊，如果产妇恢复了去给小孩做心肺复苏没有问题，毕竟小川医生的心肺复苏一流，可现在产妇的心脏都没有复跳，心电监护仪还是直线，这个时候他去救小孩给李主任抢救了代表什么？」
「人道主义？？」
「没错，这代表产妇在小川医生这边已经失去了抢救的价值，所以给李听兰主任实施人道主义抢救，如果未来能活下来，这就是奇迹，如果不能活下来就是尽力！两个人他尽量把小孩留下来！」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小孩的抢救价值比较高，所以小川医生选择了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小孩子，产妇病情进展得太快了。」
「怎么说呢，这原本母胎双危，两个都保不住的，如果小川医生能留下一个也是奇迹了，阎王爷这一次是铁了心要带走人！如今留下了一个孩子，也算是给家属一些挂念与藉慰吧！」
只见此刻直播间的水友们说着。
而任齐的心，在看到这些评论之后千疮百孔。
更是想歇斯底里一声！
为什么——
为什么张兽医可以留住这么多人，偏偏留不住他的妻子。
为什么自己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甚至来到医院待产，第一时间喊来了医生，可却也挡不住阎王爷！
“赵医生、师姐，你们帮我挪动这个儿童推床，然后到母亲的旁边！！”
就在这个时候。
直播间张灵川的声音再度传来。
“啊？好！”
两人有点懵逼。
完全不理解张灵川这么做事什么意思。
但她们尊重。
很快孩子跟母亲在一个高度与区域，李听兰在左边做心肺复苏，张灵川在右边。
一大一小并排着。
只是大的是那么的大，小的是那么小。
李听兰目光看着张灵川的心肺复苏。
不但是网上，就连自己的好闺蜜香凝都说小川的心肺复苏做得很好。
特别是那种持久性。
以及如同心脏一样跳动的感觉。
之前李听兰倒是看到了不少的视频。
但这种手术室里，面对面，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一起做心肺复苏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
仔细对比起来，小川的心肺复苏真的不一样。
无论是力道还是着力点。
其实当一种能力修炼到一定的地步，才能看出微妙的差距。
所以才有了那么一句话，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举个简单的例子。
就比如说同样一本，很多人看了之后觉得就这，我也可以！
而有些人看了之后，会说，就这，我一辈子也达不到。
这就是一本里的微妙细节。
只有境界相差不算太远的才能看出差距，又或者系统学习过的才知道距离。
刚简单的例子就是你隔壁二大爷写的打油诗和李白杜浦的诗。
没有文化的人会觉得，这两个差距不大嘛！
甚至打油诗还朗朗上口！
实际上两个天差地别。
“兰姐！我们换位！”
李听兰看着张灵川的手势，正想着自己应该如何学习。
她也希望拥有这么一手出神入化的心肺复苏。
结果突然张灵川叫住了她。
“啊？换位？？”
李听兰听到这话有点懵逼！
“？？？”
手术室里，其他人也都傻眼了。
不是临终关怀吗。
怎么还要换位了！
「？」
「？？」
「？？？」
「什么情况？」
「张兽医要干嘛？为什么我看不懂？」
「可不是嘛，正常情况下不是要全心全意的抢救这个小孩吗！为什么小川医生又去抢救孕妇，跟李主任换位置？」
「内个……我在想，你们是不是忘记了张兽医有一门已经被遗忘的绝学，两成定律！」
「卧槽！你说他该不会是想要大人孩子一起保住吧！要不要那么逆天！」
「大概率是的！只是真的想保住大人和孩子，哪有那么容易！」
……
终于，水友们懂了。
张灵川这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就跟之前在阿里一样。
说好的只有两成概率。
结果是两个都能成。
只是在这里哪有那么容易。
一个心电监护仪是一条直线。
另一个小孩缺氧窒息了这么长时间。
“好！”
李听兰听张灵川的安排。
迅速替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两人依旧在替换着。
李听兰的体力已经不行了，换上了心肺复苏稍微比自己差一点的赵婉医生，后来又将急诊科的南文仲主任给叫了过来。
他正在参与先前张灵川检查的那位主动脉夹层的王佣水大爷手术。
是妇科那边直接将他从手术室里拉了过去。
省人民医院。
“直接黑屏，屏蔽所有的声音吧。”
董芳看着直播间里的一幕，顿时对后台团队说道。
已经心肺复苏半个多小时了。
大人、小孩都没有复苏的迹象。
再这么下去该宣布死亡了。
虽说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可这东西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明白！”
相关的团队迅速将视频整个打码。
「？」
「怎么听不到声音了！」
甚至连声音都屏蔽了。
因为这个时候留下悬念要比直接让大家面对冰冷的死亡告知要有温度和人情味。
也是对逝世者以及家属的尊重。
【当前正在紧急抢救中，为保护隐私，接下来将屏蔽任何画面及声音……】
没多久一个字幕打了出来。
并且后边的省略号一副加载的模样。
就是简单的给网友们提示。
直播还在继续。
没有关。
但画面和声音被屏蔽了。
“老……老天爷！你个狗贼啊！！”
任齐看到这个画面。
整个人刚刚燃起的希望，觉得张兽医老婆孩子就出手，肯定是能把两人都给留住。
结果此刻瞬间跌入谷底。
因为一股不详的预感，已经从他的内心弥漫。
十分钟后。
他蹲在墙角泪流满面。
半个小时后。
他闭上双眼，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
「看来是两个都没留住。」
「要我说，当初小川医生就应该救一个人，不要想着两个都救！现在你看两个都没有救回来！」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抢救已经一个多小时了，百分百是没戏了的！」
「其实在刚开始的时候我就有预料了，小川医生大概率是救不下这两个人，毕竟心电图都成了直线，哪有那么容易救回来！」
并在无数水友的弹幕中，关掉了这令他无比伤心欲绝的直播。
“哐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的他突然听到三号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