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第九百零七章 :克胜
    此时的溃兵们一片茫然,乱糟糟坐倒在泥地里,竟还不晓得军主为何忽然变了脸色。


    他们方才在李简阵前吃了大亏,本以为那几道水洼不过是雨後积水,谁知一脚踏进去,人便陷到了脖颈,旁边袍泽伸手去拉,反被带得一并跌倒。


    後续武士见前方水洼深不可测,便都下意识向木栅处挤去,可保义军早将木栅後方排满长槊、神臂弓与牌楯,等宣武军在沟前拥成一团,便是一阵抵近攒射。


    那弩矢几乎贴着人脸射来,木楯挡不住,铁甲也未必挡得住,前排数十人瞬间倒伏,後方本就惊疑,一见血肉横飞,便再也支撑不住,乱糟糟向後退下来。


    他们退得其实并不远,只是退出了弩箭的射程,有人坐在地上喘气,有人抱着被弩矢穿透的胳膊哭嚎,也有人就如同屍体一样躺在地上,一双眼睛发直看着天空,仿佛把魂都丢在了那片沟渠前。


    然後就是这个时候,柳存骑马奔了过来,脸色苍白,马鞭抽在几个坐地武士背上,嘶声大喊:


    「大帅下来了!」


    「都起来!去冲阵!继续去冲!」


    这些溃兵却一时不明白军主为何如此惊惧,有人撑着步槊站起来,有人仍坐在泥地里发怔,还有人互相搀扶着,哭道:


    「军主,前面水沟过不去,保义军的弩太狠了,兄弟们不是不敢打,是过不去啊!」


    这话才出口,远处马蹄声便如闷雷般压来。


    庞师古带着数十扈骑直冲到溃兵身後,马还未停,他已翻身下地,手中握着朱珍那柄佩刀。


    庞师古没有立刻拔刀,只环视众人一圈,见地上横七竖八坐了四五百人,许多木楯丢在前方,旗帜倒了两杆,队头、虞侯也混在兵中,心头先是一沉,继而便是烧起来的怒意。


    柳存赶紧下马,抱拳道:


    「庞帅,末将无能,前阵一时受挫,已经在整队了。」


    庞师古看也没看他,只问:


    「旗呢?」


    柳存一怔,忙回头看去。


    一面军旗还在後头,被旗手死死抱着,另一面却倒在泥地里,旗杆折断,旗面被踩得全是泥水。


    庞师古走过去,将那面军旗从泥里捡起来,看了片刻,忽然一脚踹翻旁边一个队头。


    「你的旗?」


    那队头脸色煞白,连连叩头:


    「庞帅,末将方才去救旗手……」


    庞师古拔刀,刀光一闪,那队头的脑袋便滚进泥水中。


    四周一下静了。


    庞师古将刀上血水甩掉,冷厉道:


    「旗倒而队头不死,何以为军?临阵退下而不整队,何以为军?弃楯而走,留背给敌,何以为军?」


    他又看向柳存,柳存面色涨红,却不敢开口。


    庞师古继续道:


    「柳存,今日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还要带兵上去。你若再退下来,我便先斩你,再斩你牙兵,然後把你全军旗号撤了,从此宣武军中再无柳字。」


    柳存伏地道:


    「末将领罪。」


    庞师古这才向扈骑喝令:


    「弃旗者,斩!弃械者,斩!临阵喊退者,斩!队头、虞侯不能约束本队者,斩!」


    这话落下,扈骑和拔斩队便冲入溃兵中拿人。


    有人想要分辩,哭喊着自己只是扶伤退下,还有人扑上地上,磕头哀求,乞求宽恕。


    可庞师古面上没有半点动容,只让人把丢了甲械、旗帜,又最先回奔的那些武士拖出来,连同几个不能约束部下的队头一起跪在阵後。


    一排人跪在泥水中,足有六七十个。


    临敌阵,看着跪着一排部下,庞师古自己都心头发紧。


    这些人不是外人,很多都是跟着他打过仗、吃过苦的老卒,若在平日,他或许还能留一线生路,或打军棍,或削军赏,或调去辎重营做苦役,可今日不行。


    朱珍就在後面看着,保义军就在前面列阵,天平军也在侧後观望着,若宣武军主力自己军法先废了,後面诸军便再无法约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冷了。


    「斩。」


    刀斧齐落。


    一颗颗脑袋滚入泥浆,血水很快顺着地势流进车辙里。


    余下溃兵看得面无人色,先前那股惊慌反倒被更大的恐惧压住了。


    庞师古不再多杀,而是将刀插在泥地里,指向前方李简阵地。


    「都起来。」


    无人敢迟疑。


    「捡回你们的器械,扶起你们的营旗,重整队伍。」


    「你们怕保义军的弩箭,那不怕我的军法吗?」


    「柳存,这一次,你亲自在前,若破不得敌阵,也要死在阵前,不许再退。」


    柳存红着眼起身,抓过牙兵递来的步槊,咬牙道:


    「儿郎们,随我杀回去!」


    那些方才还惊魂未定的武士,此刻竟像被一盆冰水浇醒,纷纷从泥地里爬起,重新背楯执槊,跟着旗号向前方阵线走去。


    庞师古站在原地,望着他们重新汇入柳存军阵,咬着嘴唇。


    此时,一名牙兵牵马过来,忽然小声道:


    「大帅,这一次都是咱们汴州军顶在最前面,死的最多的也是我们,最後就算赢了,也是朱帅立大功啊!」


    庞师古正要上马,忽然听了这句话,直接一鞭子抽了过去,骂道:


    「嚼什麽舌根?」


    说完,庞师古直接命令这牙兵去前线,和柳存一起并肩厮杀。


    後者脸都白了,可在庞师古凶横的眼神中,还是慌忙上了前线,随後眨眼间消失在了人潮里。


    ……


    远处土坡上,朱珍一直盯着庞师古严肃军法,见到後面柳存亲自带着部队压上去,脸色才稍稍缓和些许。


    他对身旁牙将说道:


    「这庞师古还是能办事的,让他不用回来了,就在柳存後面督战。」


    「他在前线的作用比在我这边大!」


    牙兵点头,然後冲下土坡传令去了。


    那边,朱珍这才将目光放在了刘扞这边,呢喃道:


    「刘扞,现在就看你什麽时候破阵了!不要让我失望啊!」


    可在此时,刘扞这边,厮杀却依旧是久而不决。


    他本是庞师古麾下,却得朱珍看重,麾下兵力被一增再增,前後能调动六千余众,几乎是高钦德所部的一倍有余。


    可保义军右翼依坡布阵,前有沟渠、拒马、木楯、车架,後有高钦德三千衙军轮番接替,神臂弓又专打近处,刘扞连攻数次,始终只能啃掉最外一层木障,真正阵脚却始终不曾松动。


    刘扞本就是性烈之人,久攻不下,心头怒火越烧越盛。


    等他见到又一只部队被敌军的弓弩射翻,血气是一下冲上头顶。


    「给我再披一层大铠!」


    听到这话,身旁牙兵劝道:


    「军主,前面泥深,敌阵又有强弩,不可轻入。」


    刘扞一把推开他:


    「老子若坐在後面看儿郎送死,和那些吃乾饭的废物有甚分别?高钦德又不是三头六臂,他能守,是因为我还没陷阵!」


    说罢,他命人遍传本军:


    「军中有敢死者,披重甲,持大楯短斧,随我冲阵。破阵者赏钱三十贯,先登者五十贯,战死者家给三倍抚恤,妻儿由军中供养。」


    这话传出,军中一时沉寂,随後便有一名满脸血污的都头站出:


    「末将愿随军主死战。」


    又有人出列。


    「愿随军主。」


    「愿破贼阵。」


    不过片刻,五百名披甲勇士聚到刘扞旗前。


    这些人多是宣武军老卒,身上披重甲,外加木楯,腰间横刀,手中或执短斧,或执钩枪,人人都知此去凶险,却也皆被刘扞那股壮气激得胸膛发热。


    刘扞披上重甲,亲自执一柄大斧,转身望向高钦德阵地。


    他先前数次强攻,已经看出一处破绽。


    那就是保义军的右翼靠近土道的一段阵地在这数轮攻击中似乎薄弱不少,他认为这是反覆轮战的结果,便决意亲自从那里凿进去。


    只是刘扞不知道,这缺口正是高钦德故意放开的。


    所以当坡前立於卫旗下的高钦德,看着对面的贼军中似乎分出了一支铁甲兵奔过来,大喜:


    「好,正愁不晓得如何请贼入瓮,没想到对面是个莽的!好!合该他死!」


    随即,高钦德命右翼一处前排稍退,故意撤去两架已经破损的拒马,又令牌楯手露出疲态,弩手则退到两侧矮坡後方。


    阵内第二线步槊手悄悄向後展开,两翼刀盾也退到了步槊後面,中间只留出一条看似可入的泥地通道。


    但这诱敌深入的手段却风险极大,当即有一名都将低声问道:


    「卫将,这般让敌军冲入阵地,一旦压不住,那全线皆溃啊!」


    高钦德不以为意,说道:


    「压不住?那我亲自压!什麽牛鬼蛇神我压不住?」


    他将兜鍪系紧,提起马槊,又补了一句:


    「刘扞若不来,也就罢了,若亲自来,今日便取他。」


    不久,宣武军鼓声骤急。


    刘扞五百甲兵顶着大楯向前,身後数千武士齐声呐喊,为其助势。


    保义军弩矢从两侧射来,射得木楯笃笃作响,只有少数武士被神臂弓穿透甲胄,仰头就倒,然後被後方袍泽踏过。


    整个过程中,刘扞没有丝毫停步,他大斧斜举,顶着箭雨走在最前,几次有弩矢擦过甲叶,他连眼都不眨。


    就这样,牌楯顶着袍泽的後背,五百甲兵组成坚固的锋矢阵向着前方猛扑。


    由於之前的沟壑大多被宣武军和他们的屍体给填平,这些甲兵得以冲进了木栅前,在用弓弩射翻那些保义军的步槊手後,直接将木栅推翻,终於开出了一条缺口。


    刘扞见状大喜,怒吼道:


    「破了!随我入阵!」


    说完,他第一个冲进保义军阵内,大斧砍翻一名保义军牌手,随即带着甲兵撞入更深。


    宣武军後方见刘扞入阵,顿时欢声雷动,更多武士跟着涌向缺口。


    朱珍在远处也看见右翼保义军阵脚凹陷,猛然攥紧马鞭。


    「好!」


    「来人,给刘扞送旗!彰他武攻!」


    於是一名牙兵立刻扛着一面大旗奔向了刘扞自己的那面军旗。


    而牙兵所扛之旗,正写「克胜」二字!


    ……


    刘扞入阵後,勇猛无匹,接连砍翻数人,斧下无一合之敌!


    他勇力极盛,披重甲而步行仍快,大斧横扫,保义军前排被他打得连退。


    五百甲兵亦都是敢死之士,顶着木楯向两边推挤,试图扩大缺口,让後军进来。


    可他们只冲进三四十步,身後忽然响起一阵沉闷的鼓声。


    高钦德的旗帜动了。


    原本退开的保义军前排忽然从两翼合拢,木楯重新插入泥地,长槊从楯缝中齐齐探出,竟将後续宣武军挡在缺口外。


    而刘扞身旁,左右矮坡之後同时站起数百弩手,近距离朝袋中攒射。


    这麽近的距离,重甲也难护全身。


    弩矢从侧面射来,专取腋下、腿弯、面门和脖颈。


    刘扞麾下甲兵顿时倒下一片,有人被射中眼睛,有人腿上连中数矢,跪倒後被保义军槊手刺穿喉咙。


    更後方的宣武军想要救,却被重新闭合的木楯和长槊挡在外面,挤在沟前不得前进。


    刘扞这才晓得中计,可他没有退,他甚至没有回头。


    「随我向前!」


    刘扞嘶声大吼:


    「杀穿他们,便有活路!」


    他不愧是宣武军猛将,明知入了袋阵,反而越发凶悍,带着身边尚存的百余甲兵直扑高钦德中军旗。


    他很清楚,此时往後退只会被堵死在袋中,唯有向前杀,杀到高钦德旗前,或许还能将死局打活。


    保义军第二线步槊手迎上。


    刘扞一斧劈断一杆步槊,顺势撞入人群,肩甲被步槊刺得凹陷,肋下也被短刃划开,却仍连杀数人。


    他身旁一名宣武都头大呼「军主先走」,替他挡下一槊,整个人被捅穿胸口,仍抱住槊杆不放,刘扞从他身侧杀过,脸上已经满是血污。


    高钦德此时也披上了三重甲,手持步槊主动迎了过去。


    此时两边的甲兵在泥水中撞在一起,刀槊相交,杀得极惨。


    刘扞又中一弩,弩矢紮在左肩甲缝,半截没入肉中,他却只折断露在外面的矢杆,继续向前。


    步行而来的高钦德看得分明,心中也暗赞此人勇烈,可战场之上,越是这等人,越不能留。


    「围紧。」


    高钦德喝道。


    保义军两翼再向内挤压,袋口彻底合死,刘扞身後五百甲兵已经折损大半,剩下几十人围着他死战。


    外面的宣武军几次冲缺,都被沟渠、拒马和神臂弓打回去,屍体几乎把那道入口堆满。


    谁也没想到,只是沟渠加上些木桩,再搭配神臂弓,竟然会产生如此大的作用!简直比真的铁壁还能抗!


    而没有任何援军的情况下,刘扞竟带着数十甲士杀到高钦德旗前三十步。


    他看见高钦德披甲持槊,立在牙旗下,便大笑道:


    「高钦德,可敢与我一战?」


    高钦德没有答话,只横槊上前。


    两人隔着泥地对冲,刘扞大斧先落,砍在高钦德身旁一名牙兵楯上,竟将木楯劈裂半边。


    高钦德趁势挺槊,槊锋直入刘扞右肋。


    刘扞闷哼一声,竟用胳膊夹住槊杆,反手一斧砸向高钦德兜鍪。


    高钦德侧身避过,兜鍪缨带被斧风削断,身旁牙兵齐齐扑上。


    刘扞连杀二人,可脚下泥地一滑,膝盖终於沉了一下。


    高钦德拔槊不得,索性弃槊拔刀,抢进一步,横刀从刘扞甲领下斩入。


    血喷出来。


    刘扞却还未倒,他用满是血的手抓住高钦德肩甲,瞪着眼道:


    「宣武刘扞,死则死矣,非怯也!」


    高钦德沉声道:


    「好汉。」


    随即反手再斩。


    刘扞头颅落地。


    他身边最後数十名甲兵见主将已死,仍不肯降,背靠背死战,直到尽数被刺倒。


    高钦德提起刘扞首级,命人竖在阵前,大喝:


    「刘扞已死!」


    保义军右翼顿时欢声如雷。


    宣武军左翼则如被一棍打在脊梁上,方才还拚命向缺口冲杀的武士一时尽皆失声。


    後方军将想要压住军心,可刘扞的头颅就在保义军阵前高高挑起,那血还顺着发髻往下滴,谁又能装作看不见?


    消息传到朱珍处时,他脸上的笑意尚未散尽。


    听完後,他整个人都沉默了。


    刘扞是宣武军中有名敢战之将,如今被高钦德阵斩,右翼不但没打开,反而折了一员大将,这对军心打击极重。


    朱珍焦躁不安,第一次感觉到局面可能失控了,直到他看见此前支援刘扞的麾下军主李严升起了将旗,开始接管左翼阵地,他才舒缓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除非他再压生力军上去,前线诸军是不可能再取得进展的。


    於是,朱珍把目光放在了庄园方向,期望那边能率先打开局面。


    ……


    辛从实那处前沿阵地仍在厮杀,而且比此前更加激烈。


    这庄园不只是墙门一处在打。


    它东面紧挨土道,东门外有浅沟木桩,南面是菜圃和低矮篱墙,篱外又是一片尚未收拾的湿田;北面有一道斜斜陷下去的车道,车道两旁生着杨柳和几株老榆树,路面低於两侧田埂,极适合散兵藏身。


    西北角则是几间牛棚、马厩和粮仓,彼此之间以短墙相连,墙後又有果园,果树虽不高,却枝叶繁密,雨後烟气未散,人在其中出没,远处很难看清。


    尹皓先前只是猛攻东门,结果被谢彦章连番挫败,後来便分出一部沿北面凹道摸上去,想从果园和牛棚一线绕入。


    天平军两个都也被迫投入此处,他们不愿在东门前填火油和神臂弓,便在都将催促下钻入果园,从树篱与菜圃间推进。


    这一改打法,庄园内外顿时变成几处小战场。


    东门仍是谢彦章把守,门前烧毁的板车还在冒黑烟,宣武军屍体与木楯堆在浅沟边,後来者便踩着屍体和柴束继续往前撞门。


    北墙处,宣武军架梯几番攀上,又几番被步槊捅下去,墙根下的泥水都被血染红了。


    西北果园里,天平军散兵则借着树木遮蔽,不断向庄内屋顶和墙头射箭,逼得辛从实不得不把一队弩手从正堂前调去果园方向。


    於是,此刻最紧要的反倒是北门。


    那北门原是庄园车马出入之处,门外接凹道,门内便是牛棚和仓房,辛从实早令人在门後横了两根粗木,又以石块、粮袋、破车堵住,原以为足可拖住敌军许久。


    谁知尹皓部中有一名壮士,原是汴州营中工匠出身,绰号「铁臂汤」,此人手持大斧,带三十余名敢死之士,冒着墙头弩矢直冲北门。


    谢彦章在东门听得北面喊声不同寻常,忙回头问:


    「北门怎麽了?」


    很快有武士奔来,满脸是血:


    「敌军用斧劈门,杜营头守不住了!」


    谢彦章眉头一皱,连忙去望後方土楼上的辛从实,等待他的命令。


    ……


    而此时站在土楼上的辛从实看得比所有人都清楚。


    北门外黑压压都是宣武军,斧头一下一下劈在门板上,木屑四飞,门上已经破了一个洞。


    门後保义军用步槊从洞里乱刺,却被外面的木楯挡住。


    敌军猛士不断呼和,竟将半扇门板劈裂,随後一个披甲壮汉从裂口处挤进来,才刚落地,就被门後的保义军乱刀砍死,可紧接着又有数人从破口涌入。


    见到这个情况,辛从实毫不犹豫下令:


    「正堂前预备甲兵,去北门。」


    他身旁牙兵急道:


    「将军,正堂前若空了,东门破了就没後手了。」


    辛从实道:


    「北门若破,庄里便先乱了。」


    说罢,他又指着果园方向:


    「让谢彦章不要只顾东门,抽五十人去牛棚,守住仓房侧门。」


    命令传下,庄内脚步声纷乱起来。


    北门一带很快杀成一团,宣武军从破门处不断涌入,可门内地方狭窄,左边是牛棚,右边是短墙和粮仓,保义军守军便借着两侧墙角夹击。


    那些宣武军甲兵终於破门而入,手持大斧砍翻数人,便开始清理北门的路障。


    这个时候,辛从实的牙将赵贵带着一队甲兵赶到,一槊便刺中那带头的一名宣武甲士。


    那壮汉披甲甚厚,槊锋未能直透,只将此人撞得後退半步,他竟怒吼着挥斧砍来,险些劈中赵贵的兜鍪。


    赵贵旁边一名老卒扑上去抱住那武士的腰,口中大喊:


    「杀!」


    数柄横刀同时落下。


    那宣武军浑身是血,仍不肯倒,直到一名保义军牙兵从侧面将短刀插进他喉下,他才终於跪在泥地里。


    可也正因为这一番冲击,北门的大门彻底失守,外面的宣武军看见门洞已开,喊声更盛。


    赵贵知道北门已不能再守,便令守军弃门不弃路,退入路障之间,继续抵抗。


    於是庄园里出现了极凶险的一幕。


    北门外的宣武军终於冲进院中一角,东门外仍在撞门,果园中天平军散兵又逼近树篱,庄内弓弩手被迫四处奔走,哪里有敌人上墙,便往哪里补射。


    ……


    谢彦章从东门抽出五十人去牛棚时,东门外宣武军趁势再度压上,一根撞木轰然砸在门板上,震得门後土袋滚落一地。


    谢彦章回身大吼:


    「东门若破,我等皆死!」


    「随我死战!」


    说完,他一肩扛起一根粗木抵住门後,然後与身边的十余名甲士一并顶在门口,让剩下的袍泽继续加固庄门。


    门外撞木一下一下砸来,门内木架吱呀作响,谢彦章他们被震得浑身发麻,可依旧青筋暴起,死死顶住,这个时候,就要拚命的时候,松一口气就是生与死。


    就在这时候,果园方向又传来惊呼。


    原来天平军一部借着树篱遮掩,竟越过菜圃,摸到了庄园南侧小门。


    那小门原是富户出入菜圃所用,极窄,辛从实早命人堵了石块,却因先前几处吃紧,守这里的人不多。


    所以天平军以斧凿石,以枪挑门,眼看就要破入。


    辛从实在土楼上望见,终於不淡定了,现在他手里只剩最後一队预备兵。


    若补南门,北门与东门便只能各自苦撑;若不补南门,敌军从菜圃後绕入,便会直抵正堂侧面。


    这正是庄园战的难处。


    墙不够高,门太多,屋舍又多,一处一处都要人守,一旦攻方投入越来越多兵力,守方就像用一张小网去兜大水,哪里都在漏。


    辛从实没有犹豫太久。


    「传旗,向大都督报急。」


    「要援兵!」


    旗手连忙摇旗传递状元危情。


    随後,辛从实披甲奔下土楼,带着候在这里的五十名甲士直奔南门,准备亲自阻挡天平军的杀入。


    而等他带人奔过去,几乎整个庄园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阵震天动地的雷鸣。


    那是无数战马在奔驰。


    此时,围绕庄园厮杀的敌我双方全部都浮现一个念头:


    「是我们的骑兵在冲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