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第九百三十五章 :分道扬镳
    远在徐州城外,雨同样下得不小。


    围城大营被泡得泥泞不堪,壕沟里全是黄泥汤水,原本已经推到城下的攻城橹车全部都被遗弃在城下,只一片战後的乏力落寞。


    天平军、泰宁军围徐州已经有些日子了。


    但说是围城,其实还没到四面铁桶一般的地步。


    二朱合起来虽然有兵力小五万,加上丁夫壮勇,也七八万人,但主要兵力也就是压在西门、南门两面,东北两个方向则以哨骑和小股步卒遮断道路,算是围了一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方面是,这两个方向是汴水和泗水,另一方面就是徐州城内的抵抗还是非常坚决的。


    徐州城本来也大,又有周德兴带万余前军都督府武士入城,而城中的徐州武士和豪族虽然谈不上多卖力,但对於抵抗天平、泰宁这些外人克城却是一致的。


    所以朱瑄、朱瑾虽然合兵而来,声势很大,可真要把整座徐州围死,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一开始,二朱的打算是,就是趁王进北上、赵怀安被朱珍牵制之时,猛攻徐州一面,再利用徐州内部少君派和宗亲派的矛盾,招降与强攻并举。


    本来想法是挺好的。


    实际上,就在月初的时候,天平军也一度将战线推进到徐州城边,还夺了两个城外的壁垒。


    再後面,他们就吃了大苦头了!因为,徐州的防御,堪称恐怖。


    彭城本就是天下雄城,而这种水陆交通的要地,与其说是城邑,不如说是要塞。


    彭城东、北二面,有汴水、泗水绕城交汇,天然就是徐州半面的护城河。


    汴、泗二水水面深阔,之前一直是东南漕船北上汴州的主要航道,所以这就是为何,徐州乱,天下震动的原因。


    可以说,如果没有水师相助,或者有内应开津渡、架浮桥,外军想从东北、北面一口气压到城下,几乎就是做梦。


    而在汴水、泗水的岸边,徐州又修建了漫长的护堤,既是为了驻防,也是为了作为货场。


    再加上,徐州城南那边,又有睢水支流通往宿州、淮泗,虽然河道要浅窄不少,但在徐州历代节度使的挖掘上,也足以作为南线的护城河了。


    所以,徐州这种水陆交汇之地,真就是一座不朽的要塞,无怪乎,当年庞勋据此可敢抗天下。


    在三面都有水的情况下,能直接展开大军的,也就是城南、城西几处地方。


    可徐州人又不是傻子,历年战乱下来,也早把这些方向修得像刺蝟一样。


    城外有外壕,壕内有羊马城,羊马城後才是主城墙。


    而这些壕沟,且不说宽深吧,就往里面灌半层水,你就受不了,人披甲一脚踩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等你好不容易填了壕,後面还有土垣,这些普遍都不高,但却是死最多人的地方。


    因为这些地方,你的攻城橹车是推不过去的,所以还要再平墉,能靠近羊马城。


    这时候,城头上的床弩、强弓哪里会给你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最後一顿箭下来,全都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此外,徐州城外的西南角二里,还有一座戏马台。


    这夯土高台本就是徐州的制高点,城中早有人在上面筑墉驻兵,弩手、甚至鼓角都在那里,居高临下,能看见西、南两面战场的大半。


    所以,朱瑄、朱瑾想从西面发力,就必须先攻克戏马台。


    可戏马台与城墙、羊马城又互为表里,攻台时城上弓弩能照应,攻城时台上弩手又能斜射攻城队伍。


    所以,自推进到这里後,天平军一度尝试夺台,都在台下被打得头破血流,死伤惨重。


    另外一边,徐州的防御又从来不是单靠城池,它是被西北面的九里山阵地互相依靠的。


    九里山在徐州西北五里,整个山体从西北到东南横向绵延,长九里,其中泗水就从九里山的东面绕过,是天然的外围防御要地。


    自周德兴入徐州接管城防後,就将麾下爱将傅彤带牙军两千,三千徐州军驻紮於九里山。


    可以说,泰宁军、天平军不敢在汴水北岸列阵的一个很重要原因,就是九里山上的保义军,如芒在背。


    所以,徐州军在三月初开始打了十余日後,除了死伤千余人外,一无所进。


    後面,朱瑄突发奇想,又准备掘道偷入城中,他还一早就做了准备,在挖了十来天後,终於挖到了城西的沟渠。


    然後就是渠里的水一下就倒灌进坑里,直接将挖掘土道的上百矿工,一下就没了。


    而这点死伤,也只是让朱瑄摔了个碗,还没碎,因为是银的。


    ……


    但心累归心累,仗还是要打。


    在他们看来,只要朱珍、庞师古那边不出意外,能牵住王进,甚至打出胜势,徐州迟早要动摇。


    而意外却总是虽迟必到。


    在三月十日,距离吴起台大败的第四天,他们得到了消息,是朱裕送来的。


    朱珍大败,庞师古战死,许唐举砦投降,而朱裕麾下的千余精锐骑军全军覆没,只有他见机快,关键时刻带着步甲退出了战场,保存了有生力量。


    而当这个消息传入营中时,朱瑄第一反应却是不信,他就坐在中军帐中,把朱裕军报看了三遍,最後问送信的武士:


    「庞师古真死了?」


    「死了。」


    「朱珍呢?」


    「说是退到汴州了。」


    「宋州呢?」


    「我出发时,据说保义军已经进入了宋州了。」


    帐中众将一片死寂,朱瑄也许久没有说话。


    这个局面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不仅是他麾下精锐骑军的折损,更是随着朱珍军团的覆灭,一个非常危险的情况就降临在他身上。


    那就是一旦保义军拿下宋州,那他们这些围在徐州城下的军队,就成了前出太深的孤军。


    於是,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那就是再不撤,可能就要被宋州方面的王进军团给抄後路了。


    但,朱瑾当时却不肯退。


    他当然不肯撤退,为了这次战争,他几乎将泰宁军仅剩的老底给折腾进去了,现在就拿了个萧、沛二地,保义军那边还取得了大胜,他怎麽退?


    所以,朱瑾强烈要求再打一打,他认为朱温已经坐镇洛阳,他除非老巢都不要了,不然一定会南下和王进军团拚一把。


    而他们这边,再坚持一下!


    对此,朱瑄也没有立刻反驳,因为拿下徐州,敲掉保义军在泗水上的桥头基地,从此徐州和郓、濮本镇连成一片,未必不能继续和吴藩周旋。


    因为画面过於诱惑,所以两兄弟商量了下决定继续攻城。


    於是接下来的二十日,天平军和泰宁军攻得更急。


    西门外,天平军驱使民夫填壕,同时堆垒土坡,和戏马台上的徐州军对射。


    南门外,泰宁军用木楯车遮护,继续向壕沟填埋沙土。


    也正是这几日,徐州这边的压力确实大了不少,但好在有保义军压阵,城内的军储又丰,所以全都一一化解。


    直到这一日,天降大雨,泗水莫名其妙暴涨,直接淹没了天平军的一些临河营地。


    直到朱瑄他们狼狈将营地转移到高处,二朱看着暴涨的泗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点雨,根本不可能让水面上涨到这种程度!


    而很快,他们就得到了後方的噩耗!


    大河在胙城方向决口,水往东南漫,一路过酸枣、胙城低地,又冲进滑、曹之间的大片田亩,然後濮州、郓州那边也受了牵连,一夜间就变成了泽国。


    这一下直接把朱瑄给弄懵了!


    濮州、郓州、曹州三州中,就以郓州为天平军的大本营,军中的家眷全都在郓州,然後你告诉我,郓州被淹了?


    这要出大乱子了!


    ……


    大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朱瑄与朱瑾两兄弟对坐,愁云惨澹。


    军中已经出现了大面积逃军了,几乎全都是天平军的。


    这些人纷纷离开营地,北返家乡,就是担忧後方的父母妻儿。


    营官带人拦住,那些武士不敢真反,却跪了一地,哀求:


    「营将,俺们不是逃兵,俺们就是回去看一眼!」


    「俺家里只有老娘和两个孩子,水都到了,谁去救他们?」


    「这徐州打下来,俺家没人了,俺要徐州做什麽?」


    营官一开始还骂,後来也骂不动了,因为他家也在郓州。


    同样的事情几乎发生在天平军各营,没有人不为後方所担心的,因为自大水後,後方就再没和前线取得过联系。


    更麻烦的是,粮道开始出问题。


    因为洪水淹没了道路,哪里还有粮食运出来,而此前被集中在丰、沛二地的粮食倒是也在往徐州前线发。


    但要不走到一半道路被淹没,要不就是遇到了灾民,在半道就把军粮给劫掠一空。


    现在徐州这边,是一点粮食补给都没。


    尔後,两兄弟又从宋州西北逃难过来的难民口中,得知了更崩溃的消息,那就是这次大河决口,竟然是朱温指示的!


    於是,便有了此情此景!


    忽然间,向来都比较稳重的朱瑄猛地起身,一脚踹翻案几,大骂:


    「朱温!」


    「我草拟祖宗!」


    也不怪朱瑄如此崩溃,他虽然没真把朱温当盟友吧,但到底还是出兵五千支援朱珍!


    但朱温就这样对待他的?


    他竟然在胙城方向掘堤,那水一冲,能冲到哪?全在他治下的濮、曹、郓!


    他妈的,朱温可真是害苦他了!


    你和保义军拚命啊!碍我们天平军什麽事啊!现在好了,你两玩命,我天平军却把命丢了!


    其实这会全军都把朱温的三代祖宗给骂了个遍,真是不把别人当人啊!


    但骂有什麽用,此时的朱瑄、朱瑾都晓得,他们彻底完了!


    刚刚粮料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现在的军粮按照人数实发,只能够发七日!而後方的粮食却没有丝毫到的迹象。


    这种情况,他们别说再妄图打徐州了,就是原路撤都做不到!军中无粮,这数万大军顿时就要崩溃。


    此时,两兄弟必须给自己想一个出路来!


    但等朱瑄骂完後,却又只是沉默,显然真的没有办法了。


    此时,朱瑾似乎要说些什麽,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譁。


    接着,一名牙兵入帐禀报:


    「使君,北营发生是譁变了!」


    朱瑄一懵,大喊:


    「怎麽回事?」


    「有军汉要回乡,在被队头拦住的时候,双方冲突,死了人,然後越来越多的营头卷入,再不能制!」


    「死了多少?」


    「现在还没数清,只晓得已经烧了三座营帐,北营那边全乱了!」


    朱瑄脸色一下变得极难看。


    朱瑾也坐不住了,立刻起身道:


    「先压住!」


    朱瑄怒道:


    「拿什麽压?」


    他说完,还是抓起大氅就往外走。


    ……


    帐外雨水扑面,只见北营方向一片大乱,能听到那边传来一阵一阵的喊杀和哭嚎。


    等朱瑄带着牙兵赶到北营时,那里已经杀成了一片。


    最先闹事的是一个濮州营头。


    这些人家眷多在濮、郓之间,听说後方水漫乡里,便想推举几个队头回去探看,结果营官不许,还骂他们军法森严,谁走谁死。


    话说到这里,本来还有得缓。


    可那营官自己也急昏了头,拔刀砍了一个跪在地上求情的武士。


    这一刀下去,营中人心立刻炸开。


    那武士的同袍扑上去把营官按倒,乱刀砍死,随後便有人喊着回乡,更多人则冲去抢马、抢乾粮。


    其他营头见了,也跟着躁动。


    有些人是要回乡,有些人是想乱中自保,但大部分则是纯粹趁乱抢粮。


    而朱瑄赶到时,北营至少已有上千人卷了进去。


    营中道路全是泥水,屍体倒在帐门前,有人抱着粮袋往外跑,有人被追上後砍倒,有人则糊里糊涂撞到了牙兵队,被拽着跪在了朱瑄的马下。


    这人还哭着乞求:


    「使君,放俺回去吧!」


    「俺家就在郓州东面,水都来了,俺不回去,谁救俺娘?」


    「我们不打徐州了,好不好,我们回去吧!」


    此情此景,谁能不动容?


    而朱瑄坐在马上,手握刀柄,脸上肌肉却不断跳动,若是平日,他会直接杀。


    杀它十个百个,把人头挂起来,自然能压住军心。


    可现在他要是再杀人,那就不是北营乱了,而是全军都要乱。


    那边,朱瑾也带人奔了过来,看见这情形,连忙低声道:


    「兄长,不能杀人!」


    朱瑄没有回答。


    那边,朱瑾继续道:


    「先让各营回帐,告诉他们,明日拔营。」


    听了这话,朱瑄转头看他,皱眉:


    「拔往哪里?」


    「兖州。」


    朱瑾思路很清晰,他为朱瑄解释:


    「兖州地势高,洪水到不了那里,咱们先撤去兖州,收拢残军,再看後面局面。」


    朱瑾说的未尝不是一个办法,可奇怪的是,当他说完後,朱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朱瑾茫然,不晓得兄长怎麽就不说话了,而雨水顺着两人的兜鍪一直往下流。


    忽然,朱瑄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我?去兖州?」


    「对。」


    「我能去兖州,可我的人会跟我去兖州吗?」


    朱瑾皱眉:


    「如今郓州、濮州皆受水灾,兄长回去能做什麽?一路军粮不足,军心又乱,半道就会散。去兖州,至少能保住大军。」


    朱瑄摇头,直接说了这样一句:


    「那是保住你的大军。」


    朱瑾脸色一沉,不高兴了:


    「兄长这话何意?」


    「何意?」


    「我天平军的家人全在郓州,田宅也在郓州,麾下牙兵的祖坟还是在郓州。」


    「现在大水一来,他们都恨不得插翅飞回去,你让我带他们往兖州走?」


    朱瑄指着北营那些跪地哭求的武士:


    「你问问他们,他们去不去?」


    朱瑾沉默了一下。


    此时天平军之所以还没有彻底溃散,只是因为朱瑄还站在这里,还因为他们相信自家使君总会带他们回去。


    若朱瑄这时候下令不回郓州,而是向兖州退,军心立刻就会崩。


    但看着这数万大军,朱瑾仍然不甘:


    「可兄长怎麽回郓州?如今道路都断了!」


    朱瑄冷声道:


    「那也要回!」


    「兄长!」


    「别说了。」


    朱瑄声音很低,却很坚决。


    「瑾弟,我们这次败了,可能真就爬不起来了!」


    「但我只要带着队伍回郓州,那就还有一线希望!」


    「军心还会在我!」


    「可要是我去了兖州,你我兄弟迟早是冢中枯骨!」


    朱瑾沉默许久,忽然道:


    「兄长是不是疑我?」


    朱瑄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两人是兄弟,也是盟友,更是各自一镇的主人。


    平日说同气连枝,说共抗吴藩,说泰宁、天平本为唇齿,可真到生死关头,又都有自己的利益。


    更不用说,一直以来朱瑾都是朱瑄的小老弟,他如何能接受自己孤身去兖州,以後仰小弟鼻息?


    而且,就算有队伍随他去兖州,可到了兖州以後,他这支天平军还是不是自己的,就难说了。


    於是,朱瑄最後叹了一声:


    「我不是疑你,是我不能去。」


    朱瑾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劝。


    这时,北营那边又传来一声喊:


    「使君!让俺们回去吧!」


    更多人跟着喊:


    「回郓州!」


    「回家!」


    「回家!」


    喊声一片一片传开,先是北营,随後蔓延到中营、後营,连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武士,也跟着喊了起来。


    朱瑄听着这声音,脸上反而平静下来,军心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於是,朱瑄拔出横刀,策马向前几步,大声喊道:


    「儿郎们!」


    「那我们就回家!」


    他的声音被雨声压住了一半,可周围牙兵立刻跟着大喊,很快,所有人都在欢呼大喊:


    「回家!」


    朱瑄任这些武士们宣泄这心中的焦虑,最後差不多了,才压了压手掌,安静从他的身边一路向外扩,很快,天地间只剩下了雨声。


    朱瑄看着那些跪在泥水里的武士,沉声道:


    「我会带你们回去!」


    「郓州是你们的家,也是我的家!」


    「可这样乱下去,我们能活着回去吗?我们这一路会遇到什麽,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现在,你们如还愿意听从我,就都给我回营!」


    「今晚收拾辎重,救治伤卒,明日拔营!」


    「我们!回郓州!」


    这句话一出,北营先是一静,随後许多人嚎啕大哭。


    有人趴在泥水里磕头,有人高喊使君。


    在众人绝望间,朱瑄做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选择,所以这一刻,他的威望无人企及。


    但这一刻,也意味着,朱瑄站在了万丈深渊的悬崖上。


    万众拥护到众叛亲离,从来都只需一瞬间。


    ……


    譁变就这样结束了,因为此前还厮杀的双方,其实内心都是一样的,都想回去。


    只有有些被恐惧打败,有些却依旧愿意相信朱瑄。


    而等各营队头开始收拢武士,乱兵也慢慢退回帐中时,朱瑄、朱瑾两兄弟再次回到了军帐。


    只是这一次,兄弟二人是真的要分开了。


    帐内案几已经被扶起,灯火却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二人沉默着,最後到底是朱瑄先开口:


    「明日白日仍作攻城之势,夜里撤。」


    「你带着泰宁军向东退,先回兖州。」


    「我带着天平军向北,走沛、丰之间,再折回郓州。」


    「伤兵如何处置?」


    朱瑄沉默了一下:


    「能走的带走,不能走的留在萧县。」


    朱瑾道:


    「粮草呢?」


    「各带各的。」


    这四个字一出,帐中气氛彻底冷了。


    此前两军合营,粮草虽各有本帐,却也互相调拨。


    如今朱瑄说各带各的,就是明明白白告诉朱瑾,从退兵那一刻起,天平、泰宁不再是一支军了。


    朱瑾看了朱瑄许久,最後点头。


    「好,那就听兄长的,各带各的。」


    朱瑄道:


    「我会让天平军断後到三更,三更之後,你的人先走。」


    朱瑾却是摇头道:


    「不必,我的人先退,你的人必乱。我留一部替你遮住西门,等你拔完,我再撤。」


    朱瑄有些意外。


    朱瑾冷笑道:


    「我虽想保自家兵马,却还没到卖兄长的地步。」


    朱瑄沉默片刻,低声道:


    「多谢。」


    朱瑾摆了摆手。


    「谢就不必了,往後各自保命吧。」


    这话出口,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许久之後,朱瑄道:


    「如果我们能度过这一劫难,你我两兄弟还是要结成队,不然在这乱世中,谁都活不下去。」


    听了这话,朱瑾深吸了一口气,硬邦邦道:


    「嗯,兄长要分便分,要合便合,就听兄长的!」


    说完,朱瑾直接起身,从架子上取下大氅,走到了帐门口,又停了一下,最後还是说道:


    「兄长,你保重!」


    朱瑄看着他:


    「你也是。」


    这一次,朱瑾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走入雨中。


    自此,兄向西北,我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