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托马斯·莫吕的记忆中，感觉不到时间。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都只能从他带回来的一个个“实验体”的服装上，辨别一二。
那是些相当残酷的实验。
一个个原本是流浪汉、农夫、小贩、守卫、士兵甚至是骑士贵族的人类，不分阶级，都像待宰的猪羊一般，被他带回来。
最终在基因突变的反噬中，或是七窍流血、手足开裂、血肉排斥……最惨烈的那个在试验后，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团分不清四肢和头颅的狰狞肉球。
艾林一个见过不少世面的猎魔人，都因此久违地肠胃翻滚，差点呕吐了出来。
不过对此，托马斯·莫吕反而冷酷得不像一个人类，嘴里念叨着“我在做一项伟大的研究，能为它献出生命，是你的荣幸。”
然后熟练地将大部分还活着、还有意识的人类，活生生地投入了白寡妇巨型蜈蚣的养殖区，残忍分而食之。
那时，艾林就知道杰隆当初说的没错，他的父亲托马斯·莫吕确实是个疯子。
再联想到班·阿德的将要建立的术士王国，和德拉肯伯格里，里斯伯格民事合营组织的非人类研究室……
或许大部分术士，至少大部分从事所谓的基因突变、超人计划研究的男巫，都是这样漠视生命，以人类为耗材的疯子。
他们也不是真的疯，他们只是不把自己与普通的人类看做同一个物种，认为自己是优于人类的高级生物。
只是令他有些匪夷所思的一点是……
托马斯·莫吕从哪里，如此轻松，又毫发无伤地掠夺这么人？
艾达·艾敏在截取记忆的时候，没有将这些记忆留下来。
那些外出寻找“材料”，与杰隆·莫吕之间激烈的争吵、冷战，大部分与二次突变无关的内容，都被她贴心地剪掉。
唯有一长段枯燥的研究之后，艾达·艾敏才会刻意安排一段父子之间争吵，提神醒脑，缓解枯燥乏味的情绪。
嗯，比“术士的记忆”一味地上课、研究和练习的服务，好上数倍不止。
虽然没有看到托马斯·莫吕“外出”的行程，但他长久而隐蔽地对活人的掠夺，也让艾林隐隐看到了，藏在人类上层粉饰下另一面——
相比起魔物的威胁，唯有人类才是人类本身永恒的天敌。
想到这，艾林也会庆幸自己穿越过来时，是一个猎魔人，而非普通的人类。
至少猎魔人还能反抗，无论是面对同类还是魔物。
而普通的人类，哪怕是骑士和贵族，在这超凡的世界，都是随时会被无声无息消耗的消耗品。
这该死的世道！
不过也因为流水线一般的实验体消耗，二次突变的研究进度，也以相当迅速的进度加速着。
从开始千里镜录制下的宣言之后，记忆中短短两天的功夫，托马斯·莫吕在脑海中的呢喃，与现实中的实验，便开始让他这个前世的理科男开始有些看不懂了。
于是果断花了一个经验珠解锁“基因突变学”，再之后……
【叮！消耗310个小经验珠，您的技能：基因突变学LV1已提升至基因突变学LV4（0/10000）】
“一日”之间，连升三级，才将将能听懂。
大概半年之后……
【叮！消耗10个经验珠，您的技能：基因突变学LV4已提升至基因突变学LV5（0/20000）】
五年之后……
【叮！消耗20个经验珠，您的技能：基因突变学LV5已提升至基因突变学LV6（0/50000）】
这是艾林身上第一个突破到六级的知识。
大量的知识灌输之下，他对大部分常见魔物的基因性状了如指掌，更是知晓如何诱发他们突变，每一个突变方向的又有何优劣。
虽然基因突变学就如炼金学一般，没有提供任何基因组合的配方。
不过刚升级到基因突变学LV6，思维短短的运转之间，一个个适合狼学派的基因改造方案，便自脑海中生成。
他能够以狗、猫、狼、熊等野兽为基底，混合水鬼、食尸鬼、小雾妖等，几乎所有非大型魔物的魔力素材，进行基因突变的改造，制造生化兵器。
这还是短时间就想出的方案，若是给他更多的时间，猎魔人的突变原理他都完全有自信弄清。
维瑟米尔口中那保存在凯尔莫罕一个个科西莫·马拉斯皮纳、阿尔祖研究出来的，效果不同的突变配方，他完全可以重新利用起来。
在下一届学徒进行青草试炼的时候，根据狩魔军团的需求，和学徒本身的特性，修修改改，量身定做。
而此时。
二次突变的研究，也已经基本成熟，托马斯·莫吕没过多久，便阴谋诱骗杰隆·莫吕来到了陶森特。
再之后又是将近十年的研究和实验。
杰隆·莫吕在那张铁床上，经历了无数次堪比青草试炼的折磨，笼子里的活人更是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平均两三天就得换一个。
十年里，至少一座小镇的人口，就在托马斯·莫吕的手下，就在这座昏暗的实验室，被耗尽了。
不过每次托马斯·莫吕外出归来时，也不再游刃有余，时不时会带些伤势。
到后来，艾林甚至对那血腥的实验，都感到麻木了，但同时，他却对二次突变治好索伊的想法，更有信心了。
因为他发现，二次突变并不只是改造肉体。
托马斯·莫吕曾用过禁忌的死灵术，召唤实验体死后的亡灵，发现突变是由身心到灵魂的转变。
而索伊的伤势，主因恰恰是巨龙死前的诅咒，导致伟业容器破碎后，灵魂和身体上的伤势，一发不可收拾。
薇拉有无数方法和魔药医治身体上的伤势，却没有任何一种魔药能医治灵魂。
这个发现令艾林更加专注。
最终，在第二十三年，杰隆被托马斯·莫吕迷晕，送入了“铁处女”，完成了二次突变。
随后在近一个月的实验和测试之后，艾林再也没在实验室，见到过杰隆·莫吕。
托马斯·莫吕也没有再外出搜集“试验品”，而是将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整整又关了近半个月，最后在某一天瘫软地坐在千里镜边上的石壁旁。
“好几年的实验、研究、心血，全都化为泡影！我无法达成我自己订下的目标。”
……
“看来我的儿子这辈子就只能当猎魔人了。我失败了。是时候舍弃这个地方，回家去莉迪亚身边了。她说不定还愿意接纳我回去……”
“我把配方和突变诱发物留在这里，就这样让它们日渐消逝吧，就如同我找回儿子的梦想一样。”
托马斯·莫吕颓唐地瘫软在地上，宣布实验的失败。
艾林则是环顾血腥的实验室，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过程，但即便是“术士的记忆”也没有长达二十多年的学习过程，即便有艾达·艾敏贴心安排的一些小插曲，这时候也真的是身心俱疲。
长出一口气，艾林耐心听着托马斯·莫吕的自言自语，等待着记忆的结束，却没想到……
托马斯·莫吕停下千里镜的录制，取下记录水晶，放在一旁的红色软垫后，记忆却仍未结束。
“莉迪亚……我的莉迪亚现在应该在玛伊纳德鲁伊之环……”他浑身僵硬地站起来，不停地喃喃自语：“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然后下一秒。
艾林都还没回过神。
眼前一黑一白，就来到了一片森林中。
一个胸前佩带着银色饰品的女精灵，正怒视着他……
——
【叮，发现技能：【艾达·艾敏的心智迷惑术】的数条线索。】
【是否花费786个经验珠解锁技能？】
“呼”
令人头痛欲裂的系统提示音中，他猛地睁开了双眼，大口喘着粗气。
还没来得及从刚才震撼又恐怖的场面回神，周围一群人就围了上来。
“怎么样，艾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薇拉首先走近，担忧地看着艾林苍白中隐含恐惧的脸。
落后一步的阿瑞斯托，只能阖上已经张开的嘴巴，右手不停地捋着胡须，连拽下了几根黝黑的须发，都浑然不觉。
“没……没事，我没事……”艾林下意识瞥向艾达·艾敏。
艾达·艾敏落在众人身后，悄悄竖起食指放在唇前。
“我没事，”艾林收回视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才平复了心间的悸动，“托马斯·莫吕的记忆太长，我有些不适应。”
“这很正常，”艾达·艾敏插话道，“时间太过紧迫，我只能将托马斯·莫吕研究二次突变时的记忆，一股脑传输过去。”
这是谎言……艾林心想，她明明还有精力，筛选、剪辑和分段……
“近三十年的记忆，肯定会有一些不适，不过不会对他造成长期的损害……”艾达·艾敏向他眨了眨眼睛。
艾林轻声道：“我确实没什么，而且已经完全掌握了二次突变。”
“所以……”阿瑞斯托和维瑟米尔挤了进来，眼含期待。
“能救，”艾林点点头，“给我两天的时间，我有把握！”
“我就知道！”维瑟米尔兴奋地开口大笑了起来，用力拍着阿瑞斯托的肩膀，“阿瑞斯托，你永远可以相信艾林！”
得到艾林的承诺，阿瑞斯托也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嘴角勾起了笑容：“两天，两天应该不会再出问题了吧？”
他不经意间看向薇拉。
薇拉怀疑地看了看艾林和艾达·艾敏，她总觉得艾林醒来时的反应，不是因为记忆的时间长度。
不过听到阿瑞斯托意有所指的问题，便承诺道：“这两天，我会一直看着索伊，不会再出现昨夜的意外了。”
之后，众人又问了问索伊的二次突变，有没有其他需要准备的。
艾林想了想，也没拒绝，随便说了几个常见的魔物材料，让他们去忙活。
二次突变，最重要的材料其实只有一个——白寡妇巨型蜈蚣蛋白，而白寡妇巨型蜈蚣，托马斯·莫吕的实验室后面有五六只，其他的材料都可以找到类似性质，且相当常见的材料替换。
不过给维瑟米尔和阿瑞斯托找些事干，让他们既有些参与感，也省得无事可做地胡思乱想。
薇拉显然也看出了艾林的意思，没有说话。
“那我们这就去找，”阿瑞斯托听完艾林的需求，拉着维瑟米尔急冲冲的离开，“我记得杀手湖中段，就有附子草……再远一点，也能找到孽鬼……”
“咣”
大门被风风火火地关上。
“那我也去冥想一会儿，便同杰隆大师制定实验方案。”艾林向薇拉和艾达·艾敏点了点头，也准备离开了。
“等等！”薇拉突然喊住了他，“菲丽芭·艾哈特刚才来找你，似乎有急事，她说在塔楼前的训练场等你。”
菲丽芭·艾哈特有急事？
艾林愣了一下后，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先在就去找她，还有其他事吗？”
薇拉张了张嘴，看了艾达·艾敏一眼后，还是轻摇螓首：
“没有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于是。
艾林颔首向两个女术士告别之后，径直离开了城堡大厅。
……
说起菲丽芭·艾哈特，几天前从陶森特归来之后，因为二次突变的事情，艾林停了每天的默契训练。
她似乎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两人相当默契地这几天都没有见面，当然，除了夜晚。
菲丽芭·艾哈特明明在睡觉时，也是一副猫头鹰的模样，爪子抓在屋顶的横梁，与其他任何屋子的横梁没有任何区别，却总是喜欢待在他的房间。
说实话，多少有些不方便。
但艾林一提起这个，她就说要培养默契，也不知道这算怎么个培养法。
胡思乱想中，艾林来到了塔楼前，空无一人的训练场。
灰褐色的猫头鹰在训练场的围栏，扑棱几下翅膀飞来，落在了艾林右肩。
“菲丽芭，薇拉女士说你找我有事？”
“没错，”猫头鹰点点头，“艾瑞图萨来了新消息……”
“来自班·阿德的同行者，想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