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听到这话，蓦然想到初次见面时，被亲生父亲打得浑身是伤的小女孩。
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
“艾林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叶妮芙打断道，“可我就是不想……”
“发自内心地不想……”
叶妮芙的声音很小，但听着却很执拗。
玛丽见状叹了口气，沉默了两秒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继续练习施法手势吧，”
“这是通向魔法之门很重要的一步。”
“没有手势配合咒语的控制，施法时暴躁难训的混沌魔力，会瞬间点燃你的身体……”
语罢。
玛丽就准备回屋炼制剑油了。
这时。
“等等，玛丽姐姐……”叶奈法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玛丽疑惑地回头。
“你……你是要炼制鬼灵油吗？”叶奈法语气颤抖，“前几天来的路上，我一直注意着你们的动作……”
“我觉得……我觉得……”
叶妮芙的声音越来越干涩。
但却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语气斩钉截铁地道：“我也能帮上忙……”
玛丽本想拒绝。
这几天的相处当中她也看出来了。
叶妮芙虽然沉默寡言，但实际上非常聪明，而且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成熟。
她这几句话并不单纯的是想帮忙。
更多的是不想被送到那个她从未去过的凯尔莫罕。
不过透过黑布空隙中的微光，玛丽看到那双紫罗兰色泽闪烁着胆怯、执拗的眸子，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顿时心中一软。
她抚了抚叶妮芙脊骨突出的后背，有些俏皮地柔声道：
“那就一起来吧……”
“让我看看这一路上，你都偷学了多少！”
……
另一边，艾林一回到圣所，就迫不及待地将暴风雪需要的矮人烈酒、白色百日红花瓣和魔像心准备好。
然后想了想，并没有在圣像室架起坩埚。
而是一直走到长廊，紧挨着圣所大门处，才放下了坩埚和其他需要用到的材料。
除了暴风雪，他还打算将昨天开出来的强化食尸鬼油、龙之梦、月之尘和巨食尸鬼煎药都炼制一份出来试试效果。
煎药、剑油和魔药在圣像室炼一炼倒也无妨。
但龙之梦和月之尘毕竟都是炸药，即便炼制要求都只是炼金术LV2，也不是没有出现意外的可能。
为了防止艾尔兰德出现“猎魔人炸飞千年圣像，五月节意外竟因为一瓶魔药”的传闻，猎魔人自然得找好地方。
圣所长廊和大门的交界处就很好。
距离圣像室足够远。
地方够大、空气流通、地上的材料和火候又不会因为自然风受到影响。
完美！
“咚”
坩埚被放在洁白坚硬的大理石地面。
猎魔人运转魔力，右手屈食指在坩埚下一划。
“哗”
玻璃瓶装的酒精顿时被引燃了，摇曳着幽蓝的光。
暴风雪的炼制难度是LV2，而且主要难度还都是在魔像心的处理和魔力激发上。
因此都没用半个小时。
随着魔像心融化在由矮人酒精和白色百日红花瓣的底液中，一股魔力突然自融化处涌出，激起白色如霜雪般猛烈吹拂坩埚壁的魔力辉光后，顿时化作一锅蓝色的溶液。
“不错不错，这至少也有十份暴风雪了。”
猎魔人满足地点点头，将坩埚内的液体倒入早就准备好的玻璃瓶中。
暴风雪的炼制成本很高。
矮人烈酒和白色百日红花瓣都便宜，但魔像心这种兼具生命和灵魂特性的高能量材料，却是一种和爵水一样需要进行多次加工的魔法材料。
而且这种加工方式源自于精灵们，属于艾恩·艾尔们的核心机密。
当然。
也不是没有人类懂得炼制，毕竟精灵们连国家都亡了。
薇拉女士就曾在凯尔莫罕给艾林上炼金课的时候提到过。
懂得炼制魔像心的炼金术师，不能说没有，但由于配方获得和炼制的难度，非常稀少。
稀少到整个北方大陆除了龟缩一角的精灵外，就只有三个人能炼制出来。
而除了魔像心外，制造魔像的其他步骤反而简单了很多。
所以一颗魔像心，其实就意味着一個刀枪不如，以一敌百的强大魔像。
因此。
一颗魔像心少说也得三万奥伦，比苍翠的叹息还要贵得多。
并且有市无价。
毕竟这可是两个就足够镇守一个强大法师的秘密实验室强大兵器。
而且。
除了从精灵的遗迹和地宫中开出来，其他的魔像心都被垄断在巫师，尤其是男巫们手中，外人根本没办法得到。
当然。
那是外人。
艾林有薇拉。
作为世界上水平最高的几个炼金术师，且拥有好几家炼金工房的顶级资本家……
整个北方大陆能炼制出魔像心的三个炼金术师中，恰好就有血色红狐的大名。
猎魔人有时候都怀疑血色红狐的每个响指背后，是不是都通向一个专门存放各种珍贵魔法材料，深不可测的“王之宝库”。
“不过十份暴风雪，算下来也一千奥伦一瓶，也不便宜了。”
“希望它能对得起自身的价值……”
猎魔人嘀咕了几句，拿起一瓶暴风雪。
嗯……
“刚炼制完成，竟然还是冰的……”
猎魔人有些新奇地摩挲着水晶瓶身，仔细打量了两秒，啧啧称叹。
“难怪叫暴风雪……”
打开圣所的大门，走到空旷的空地上。
天色近黄昏，晚风轻轻吹扶着的林木，树梢枝头一片片金叶子在闪烁。
“咕噜”
猎魔人深吸一口气后，一口喝下手中魔药。
液体顺着食道直达胃部，冰冷的气息却反而自胃部像是沿着脊柱，直达大脑。
下一秒。
猎魔人睁开双眼。
此刻。
不单单他的瞳孔是蓝色的，就连眼白也同样染上了有些透明的冰蓝。
眼角的血管突起，像是要爆开一般脉动着。
猎魔人感知着大脑，比连喝三瓶猫眼还要强烈的轻微胀痛，便知道……
以他现在的体质和解毒能力，最多只能连喝两瓶暴风雪。
当然。
这是不算魔药白蜂蜜解毒效果的前提下。
“所以……子弹时间呢？”
猎魔人四下打量着，眼前的环境虽然放慢了一些，但还不如狩魔状态的时候。
不过他并没有着急，而是感受了一秒眼球附近逐渐消退的冰凉。
“嗤！”
右手一动抽出腰间的用来处理魔物素材的匕首，刹那间向左手的手背砍去。
“嗡”
腰间两侧的肾上腺髓质顷刻间分泌出信息素，大脑骤然间变得冰冷。
这一刻。
耳边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停了，远处被落日映照地金黄的叶片瞬间就仿佛凝滞住了一般。
但猎魔人右手的匕首穿刺的速度却只减慢了不到一成。
“滋——”
钢制的锋利匕首，刺进手背不到一微米就感觉到了滞涩，紧跟着由于受力不均，滑向手腕，在护腕的钢环划出了火花。
然后猎魔人眼前世界的时间流逝，就恢复了正常。
眼球附近的冰凉似乎缩减了三分之一。
艾林凝神思索了一秒，又抬起右手的匕首，再次刺向左手。
时间再次骤停。
猎魔人的左手又出现一个小口子。
这次时间恢复之后，他没有思考而是提起匕首再刺。
但这一次，时间就没有变慢了。
匕首也在快触碰到手背的时候，瞬间停了下来。
“喝下暴风雪后处于准激活状态，脑海中的……嗯……就称其为暴风雪能量吧……”
“准激活状态下，暴风雪能量消耗的会非常慢……”
“但一旦危机来临，激活子弹时间，能量便会迅速消耗……”
“按照刚才的攻击来说，这能量只够阻挡三次攻击……”
猎魔人的眼白已经复归原样，但眼角的突起的血管，却是逐渐消退着的暗蓝色。
不过艾林没有在意。
而是闭上眼睛，仔细回顾刚才使用暴风雪的经过。
“激活能量的与其说是危机，不如说是肾上腺髓质分泌出的信息素，也就是肾上腺素……”
“这肾上腺素普通人或许没有办法控制，但猎魔人经过一定训练后，通过变异器官，肯定能操控子弹时间的激发……”
“若是天赋再高一点，或者训练的时间再久一点……”
“甚至可以通过控制肾上腺素的产生速度，控制每次子弹时间的时间，以达到在关键时刻多次进入子弹时间的效果……”
“而进入子弹时间后，周遭环境的时间至少‘放慢’到了原来的二十分之一……”
“不对……”
猎魔人又低头回忆了一下。
“环境中时间的‘放慢’效果，或许并不是固定的，应该和个人的感知属性有关……”
“这几天可以送一瓶给维瑟米尔，让他试试看，比较一下……”
“不过若真的是随属性的提高，而增强‘子弹时间’效果的话……”
猎魔人咽了口口水。
“那就真的太强了！”
尤其是对艾林而言。
无论是冰矛咒还是狩魔，都能从这个魔药中获得极大的增幅。
有了这魔药他的整体实力，至少能提高一半。
“不愧是前世能够作为诸多猎魔人流派核心的魔药，无论是保命还是攻击，效果都堪称一绝。”
思索了一会儿魔药“暴风雪”，该如何搭配技能，融入他的战斗体系后。
猎魔人正要回到圣所长廊，继续炼制剩下的魔药。
这时。
艾林的耳朵忽然动了动，然后偏头看向了花园的方向。
“……有个出生在皇室家族的女孩，她是他们皇族中最美的一个……”
“……她每晚都在石头砌成的城堡中醒来，独自长眠……”
“……任何声音，甚至亡者都可以惊醒的，都无法叫醒这个睡美人……”
“……直到有一个陌生人，从遥远的国度而来……”
……
莱莎拎着盖着格子图案麻布的篮子，一蹦一跳地轻声哼着舒缓的曲子，从花园中走来。
猎魔人看见这一幕，停下了脚步，嘴角勾了勾：
“没想到端庄成熟的莱莎还有这么少女的一面……”
顿了一下，他突然想到莱莎现在似乎也才十六岁，确实还是个少女。
然后便不由得想起她的身世，轻轻叹了口气。
“艾林！！！”一道难以置信地惊呼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心中的感慨，“你怎么在这里？”
猎魔人抬头。
莱莎一手拎着篮子，一手惊讶地捂着嘴，站在花园的门口。
她似乎才看到艾林。
不过还未等猎魔人说话，小祭司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
她连着向圣所走了好几步，然后盯着猎魔人的脸，有点惊慌地问道：
“艾林，你的脸怎么了？”
“没事……”猎魔人摆摆手，“我刚实验完一款魔药的效果……”
见小祭司脸上忧虑之色不减，他想了想又解释道：
“猎魔人的魔药基本都是这样的，现在看着好像很可怕，但代谢一会儿就会自然消去了。”
“真的吗？”莱莎还有不敢相信。
现在猎魔人眼角扩散出的深蓝色血管，还有那苍白发蓝仿佛尸体一般的脸色……
让他看着就像骑士中被恶魔附身的反派一样。
艾林见不太解释地清楚，索性从试剂袋中，取出了一瓶“白蜂蜜”，咕嘟一声喝了下去。
没过几秒。
猎魔人脸上突起的血管迅速隐去，脸色也慢慢变得正常起来。
这时。
小祭司脸上忧虑的神色也没有完全消散。
她在猎魔人的眼角和他手中的空瓶上来回打量了几眼后，斟酌了一下预言后，柔声劝道：
“艾林，神庙里教草药学和医术的祭司说过……”
“所有能短时间提高体质、力量、敏捷等效果的药剂，对人体都是有害的……”
“如非必要，尽量……尽量不要过多地服用……”
“没事的。”艾林温和地笑了笑。
“可伱刚才的样子怎么可能没事呢？”小祭司有些急了，晃荡着篮子下意识向前逼近了一步。
刚才艾林的样子，哪一个见到的祭司会觉得没事？
“真的没事，”猎魔人嗅着突然传来的康乃馨花香，因为小祭司的突然靠近和高声质问，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连忙解释道：
“我是猎魔人，不是人类。”
“魔药的毒素很快就会代谢出去的。”
莱莎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
我是猎魔人，不是人类……
猎魔人……就不是人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