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八道横行 > 第320章 炼锋拿刀
    漫漫长夜,即将破晓。


    但此刻位於正冠县北部的炼锋号却依旧是门庭若市,异常的热闹。


    炼锋号说是一家店铺,可实际上却是一栋占据了几乎大半条街道的庞然大物,外观看上去像极了一座巨型工厂。


    一进入这片区域,就能闻到那股萦绕不散的铁腥味与火油味,热浪翻滚,烤的人面皮发乾。


    本就柔弱的初春细雨落在这里,甚至都来不及沾湿地面,便被高温蒸烤成滚滚白雾,氤氲翻涌,将整座炼锋号笼罩其中。


    沈戎在离开了五畜黑市之後,便马不停蹄赶往了这里。


    而在炼锋号的门前,早已经有人在等他。


    对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靛蓝工装,虽然不显昂贵,但格外的乾净整洁。


    「沈先生是吗?我是炼锋号的店长,朱卫。」


    他态度不卑不亢,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


    「东家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来。」


    有劳。


    没有多余的客套,沈戎直接跟着对方进了炼锋号。


    进门之後,迎面而来便是一间占地足足五亩有余的广阔大堂。


    这里的装修风格十分符合天工山在道上的各种传言,冷硬且简洁,黑色的大理石通铺全堂,头顶吊着一盏硕大的水晶吊灯。


    沈戎擡眼四顾,就见左右的高墙之上悬挂着一幅幅巨大的结构图。


    图中的线条并不是笔墨,而是一块块被分解到极限的细小零件,按照某种极其严谨的逻辑进行排列和标注。


    刀、枪、棍、棒、甲胄...


    种类繁杂,其中有许多命器是沈戎此前闻所未闻的,看得他眼花缭乱。


    除此之外,沈戎还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店内的客人虽多,但身边都跟着一位炼锋号的店员,一对一陪同服务。


    而这些店员竟全都是命途中人。


    似乎不管来客是道上人,还是普通倮虫,炼锋号给出的态度都始终一致。


    不谄媚,也不轻视。


    「贵号每天都是这麽热闹?」沈戎语气惊叹道。


    朱卫笑着答道:「那当然不会,最近是恰好到了高峰期,所以客人才会显得比较多。


    「」


    什麽高峰期?自然只能是八主之争。


    「一些低级的命器现如今虽然可以人为的进行制造,但价格还是不低。寻常命途中人如果不是为了给自己的性命添一份保障,通常还是舍不得花费重金来购置。」


    「所以炼锋号以往接待的几乎都是道上的商户,很少有散客。」


    朱卫简单的向沈戎介绍了两句,随後带着他进了一部电梯。


    电梯一路往下,最後停在了地下二层的位置。


    门一打开,热浪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乾燥而冷冽的气息。


    这是一条笔直而狭长的甬道,地面铺着黑色的金属砖,脚步落下,回音清晰。


    甬道的尽头,立着一扇足有五米高的巨大铁门。


    虽然看不到侧面的厚度,但沈戎下意识觉得以天工山的风格,一定十分的夸张。


    铁门左边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老人。


    他背靠着墙,坐在一把马紮上,双手揣在袖子里,脑袋微微低垂,似睡着了一般。


    朱卫在距离对方一丈远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山老,这位是东家的客人,请您行个方便。」


    话说出去後约莫过了一分钟,老人方才缓缓醒来」。


    他没有回应朱卫,而是将自光投向了沈戎。


    两人对视的瞬间,沈戎心头微微一紧。


    他感觉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十分奇怪,不像是活人,也不像符离谋这样的灵体仙家。


    而是跟【绥靖江海】之中的郑沧海颇为相似..


    「进去吧。」


    老人挥了挥手,没有起身,也不见有其他的动作。


    但他身後的厚重铁门却在无声中缓缓开启。


    朱卫闻言松了口气,朝着老人又是一礼,然後引着沈戎走了进去。


    等身後的铁门再度关上,他才轻声朝沈戎解释道:「这件人道命器名为【天门守】,是山老在坐化之前用自身的压胜物形成的,负责护卫整个炼锋号最重要的地下区域。如果他老人家今天不让您进门,那可就麻烦了。」


    沈戎心中了然,这位山老」显然跟郑沧海是一种情况。


    也是一个被留在了命器之中的人。


    铁门之後是一条长达百米的直道,尽头是一副令人震撼的景象。


    高度近十米的辽阔空间内,一排排高耸的货架整齐排列,上面存放着数量庞大的命器、锻材和稀有矿物,每一件都被严密封存,标注着来源地、功效和数量。


    而在整个库房的正中央,摆着一座透明的玻璃柜台。


    柜台後站着一名身穿黑色长衫的老人,头发银白,精神矍铄。对方两袖袖口高挽,露出的手臂上肌肉虬结,线条如铁。单是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势。


    不用朱卫介绍,沈戎便明了了对方的身份。


    他就是炼锋号的东家,人道六位【宗师】,匠人雷掣。


    把人带到这里,朱卫的任务便算是结束了,他停下脚步,擡手示意沈戎上前,自己则转身站到了通道口。


    「蔡山长已经来过电话了。」


    雷掣率先开口,声音既粗且重,听起来颇为生硬。


    「你需要什麽,尽管挑。」


    沈戎没有立刻去看那座玻璃柜台内陈列的命器,而是朝着雷掣抱拳拱手:「东西就不用看了,我来这里是想请雷老您帮个忙。」


    雷掣眉头微皱:「什麽忙?」


    「我命域内融入了一件神道镇物,已经损坏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想劳烦雷老,看看能不能帮我修复。」


    雷掣闻言,略带审视的目光在沈戎身上一扫,点头道:「把命域展开看看,不用多,能看到具现物就行。」


    把命域展示给外人看,在道上是犯忌讳的事情。


    因此雷掣只让沈戎展开一部分便足够。


    沈戎依言展开【市井屠场】,在晋升双七位之後,他对於命域的控制能力越发的强大,将范围精准控制在身周五米之内,只显化出了一段街角。


    还没等他开口介绍,雷掣便径直转头看向了西边的院子,指着门扉上贴挂的文武门神画像。


    「就是它吧?」


    「对。」


    因为【市井屠场】的特性,整个画像呈现黑灰二色,其上绘制的人像线条略显模糊,纸张的边角处与门板贴合的也不是那麽紧密,微微翘起。


    看上去俨然就是一副挂了不少年头的褪色年画。


    但雷掣却一语道破了【绥靖江海】的本质:「这是一张人皮啊...」


    这个判断与当初麻鸿所说一般无二。


    沈戎心头一震,说道:「雷老果然眼光犀利,这的确是刺在一名六位神道皮肤上的刺青图。」


    「这种镇物属於奇门类型,不在我们天工山的擅长范畴内。你该去找百行山紮青」行,他们对这种技法最为精通。」


    沈戎闻言面露苦笑,正要开口解释,却听雷掣话锋一转。


    「不过这个行当人丁稀少,能有本事将这件镇物修好的人那更是凤毛麟角,至少老夫在正冠县还从没听说过有这种人的存在。」


    雷掣将目光从【绥靖江海】上挪开:「这次蔡山长亲自开了口,老夫就想办法帮你修一修。一个月内,我准备好人手和材料,再通知你过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最後到底能修复到什麽程度,我打不了保票。」


    「那是自然,多谢雷老。」


    沈戎向对方诚心道了声谢,转身便准备离开这里。


    「等等。」


    雷掣开口叫住了沈戎,指着柜台说道:「到了我炼锋号,要是让你就这麽空手而归,传出去老夫的面子往哪里搁?看看有什麽趁手的,自己选两件拿走。」


    沈戎停步回身,摇头道:「长辈们给了面子,我也得懂规矩。这次能有机会修复这件镇物,对我而言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要是再贪得无厌,就是我这个做小辈的不懂事了。」


    只要自己当下急需的,其他的一概不拿。


    沈戎在五畜黑市是如此,在炼锋号一样也是。


    「倒是个拎得清的。」


    雷掣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在偿还欠蔡循的人情,那现在他倒真对沈戎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听说你这两天在正冠县的风头很盛啊。」


    沈戎咧嘴笑道:「您老就别跟我开玩笑了,哪儿来什麽风头,不过是被人追的狼狈逃窜罢了。」


    「以少对多,能逃也是一种本事。」


    雷掣转身走回柜台後,从中取出一件被白布包裹的长条物,揭开之後,露出一把样式朴素到甚至有些简陋的长刀。


    铮!


    刀身出鞘,脊身线条简洁,刃口锐利笔直,寒光四射,锋芒毕露,给人一股极其强烈的渴血欲望。


    毫无疑问,这是一把纯粹的杀人刀。


    「人道命器,虎迹。固化气数三十五两,是老夫五十岁之时亲手开炉锻造而成,虽然不具备展开命域的能力,但抢起杀人,它绝对不输任何同等级的命器。」


    雷掣将刀放在桌上,接着又从柜台中拿出一个骨制的戒指。


    「鬼道命器,冥雾。固化命数十五两,附带一座同名命域,能够遮掩携带者的面容和气息。」


    沈戎毫不掩饰自己目光中的热切。


    这两件命器,正好都是他当下最为缺少的。


    「不要扭捏,老夫最讨厌那种推推让让的做派,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雷掣说道:「我跟蔡山长相交多年,也认识你的老师汤隐山,这次你既然选择要挑起变化派的大旗,那就不要丢他们的脸。把东西拿走,让那些个蛇虫鼠蚁明白,在这座正冠县内还没有他们撒野的资格。」


    话说到此,沈戎再推让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他将两件命器收入墨玉指环,随後像是想起了什麽,看向雷掣问道:「对了,雷老...如果我想炸平一座山,该怎麽弄才最简单?」


    雷掣闻言愣了一下,盯着沈戎看了两眼,随即开怀大笑。


    「你小子还真有点意思。炸山这件事你问我,那算是问对人了。」


    这次雷掣不是从柜台中取物,而是从自己随身的命器当中取出了一颗人头大小的地雷0


    在看到这个东西的瞬间,沈戎浑身汗毛直立,肌肉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


    这颗地雷给他的感觉极度的危险,沈戎觉得如果是自己处在爆炸中心位置,那就算侥幸不死,至少也得半残。


    「我们天工山开山采矿的时候,最喜欢用这种命器,简单方便而且高效。老夫一直觉得这东西能在命途厮杀中大放异彩,但山上一些食古不化的老东西总说是有伤天和,所以坚决禁止上市售卖。」


    雷掣单手托雷,眼中装着一抹藏不住的兴奋。


    「老夫可以给你保证,这一雷下去,山肯定开口。不过...」


    雷掣笑道:「山是死的,人是活的。後面的事,还得你自己来解决。」


    「明白。」


    沈戎重重点头。


    雷掣扬手将地雷扔给沈戎,随後招来远处等候的朱卫。


    「你这会就别走了,就在炼锋号内歇着吧。等天一亮,你的事情还很多,到时候怕是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了。


    97


    正冠县,县丞别馆的深处。


    魏演立於堂下,垂首躬身,姿态恭敬。


    「老师,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撤回了挂在红花会内的暗花。同时也警告了冥行的许刍灵,明确告知了他後续不会再合作,也不用他们再帮忙。」


    魏演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说的格外清晰,显然在开口之前已经在肚子里打好了腹稿。


    他面前横着一张红木书案。


    一名中年男子此刻正在书案後执笔挥墨。


    此人身着一袭素青长衫,样式简单,袖口与领缘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但从色泽就能看得出来用料极其考究。


    他的身形并不壮硕,甚至显得有些清瘦。俯身落笔之时,手臂与肩背平稳至极,一缕鬓发垂落,隐约可见其中隐藏的白丝。


    「嗯。


    「」


    廖洪应了一声,语气平淡道:「从今天开始,凡是拿着红花会献首刀来求增挂派的,一律翻倍收钱。」


    他擡笔在砚台中蘸了几分墨汁,继续落笔。


    「这次的事情必须要给红花会一个教训,让他们好好管一管手下这些不听话的狗,要不然他们还真以为随随便便就能赚走我们手上的钱。」


    魏演站在原地,喉结轻轻滚动。


    他似乎还有话想说,却迟迟没有开口。


    「怎麽?」


    廖洪没有擡头,「不明白?」


    「是...」


    「哪里不明白?」


    魏演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弟子以为,今晚正是我们解决沈戎的最好时机,理应一鼓作气将他杀死,何必要拦着梁重虎与陶玄铮?更...更没有必要去踩许刍灵一脚。」


    话音刚落,魏演瞳孔猛然一缩,他看见自己老师手中的笔忽然停了。


    整座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住。


    「真不懂?」


    廖洪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已带上了一丝不悦。


    魏演心头寒意弥漫,他太了解自己的老师性情了,对方最厌恶的便是那种心中明白却要装作糊涂的人。


    可话已经出口,再想收回已经晚了。


    魏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弟子知错,求老师饶恕。」


    「你自己说说,错在哪儿了?」


    廖洪终於擡起头,目光落在魏演身上,像是看一个走笔出现了歪斜的字。


    「弟子不该假装不懂老师这麽安排的真正原因,弟子是觉得我们没有必要这麽顾忌蔡循,就算今天晚上动手杀死沈戎会得罪对方,但只要能够整垮变化派,就算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魏演语速极快,将自己的心里话全部抖落了出来。


    「就这些?」


    「还有...」


    魏演咬牙道:「汤隐山这次故意在道上放话,说今晚沈戎是替蔡循去收人情,这是在威胁我们,但同时也给了我们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杀了沈戎,就能打蔡循的脸。让正冠县内的各方势力都睁大眼睛看清楚,四等别山首席山长的位置,不是只有他蔡循一人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