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八道横行 > 第381章 金兰投诚
    「自古英雄多磨难呐,历历前贤在眼前。子胥乞食在那长街上,秦琼当鐧卖马也为无钱。累世的功勳化云烟,大丈夫能屈又能展,忍耐一时留下青山. .」


    一唱机支在房间的角落里,喇叭中传出满是惆怅的调子,带着一股莫名的魔力,让人暂且放下心头的怒火和斗意,平心静气,舒心缓意。


    一枚颇具神韵的虎符摆在桌上,沈戎将气数注入其中,反覆观察,最後终於确认,天伦城这张选票彻底没了。


    每一名上场票卒手中的虎符,其实从本质上来说都是一件特殊命器的组成部件。现在单义雄捏碎了其中一部分,就导致这件命器再也无法被完整恢复。


    随之而来的问题,便是谁都无法说自己是最终胜利者。


    哪怕手中握有剩下的全部虎符,可那也依旧不是选票。


    因此到这一步,这场「夺帅』的彩头就彻底变了,从抢虎符变成了杀人。


    再没了优胜者,只剩下幸存者。


    谁能活到最後,那才能让任何人说不出半句异议。


    同样的,沈戎如今手握五枚虎符的优势也就此荡然无存。


    「为什麽不杀了我?」


    沈戎循声看去,单义雄箕坐在地,身上的伤势已经在梨园行唱曲的疗愈下停止流血,但满身的刀口依旧触目惊心。


    「你捏碎虎符是快意了,但对我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这笔损失,我得从你身上拿回来。」


    「砍了我的脑袋,我身上的气数和命器依旧是你的。」单义雄冷笑道:「要是觉得还不够,我增挂的镇物也可以送给你。」


    「还他妈挺大方啊。」沈戎反问:「就这麽想找死?」


    「成王败寇,与其活着让你们这样的人羞辱,那倒不如死个乾脆。」单义雄将两条腿伸直,语气懒散道:「早点上路也能早点投胎,而且如果你们活的够久,说不定我还能再回来,跟你们再干上一场。」「我这样的人?」


    沈戎淡淡道:「如果今天我真想杀你,可用不着算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被我撞上,你难道跑得了?」


    单义雄喉结滚了滚,想还嘴却有找不到话说,憋得眼珠子发红。


    沈戎的强悍他已经亲眼见识过了,将自己逼得如同丧家之犬的张啸声和胡禄,在对方手中却连逃命都极为艰难。甚至最後如果张啸声不是拿自己的命给胡禄换了逃跑的机会,恐怕他们俩人已经先一步在下面等着自己了。


    所以沈戎要杀他,还真不用玩什麽手段。


    「你到底想怎麽样?」


    单义雄拧着眉头,直直问道。


    「很简单,四个字,欠债还钱。」沈戎说道:「你害我丢了五枚虎符,这笔帐你得还。」


    「怎麽还?」


    「我留你一条命,你帮我杀一个人。人死债消,大家两清。」


    「杀谁?」


    「你觉得是谁卖了你?」


    「载诚。」


    单义雄脱口而出。


    他在天伦城内只跟载诚有联系,两人前脚刚分手,自己後脚就遇袭。


    所以在单义雄看来,出卖自己的只可能是载诚。


    沈戎点头道:「那就杀他。」


    「说了半天,你不就是想让我给你干活?」


    单义雄不屑道:「先不说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还干不干得了,就算能杀,那也是我自己要杀他,凭什麽要还你的钱?老子在早上当的是土匪,吃的喝的全都靠抢,还从来没有干过还的事。」


    「你这人是不是山上呆傻了?沈爷这是在给你活命的机会,你听不懂?」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从旁边挤了进来。


    「活命?怎麽活?」


    单义雄眼神轻蔑地看着说话之人:「现在虎符已经没用了,要想夺票就只能杀人,他能放的过我?还有,你他妈谁啊?」


    这个土匪是把脑子放在草莽山,只带了三条腿来的天伦城吗?


    楚见欢一脸愕然,他实在想不到以单义雄这种脑子,是怎麽会被草莽山选出来夺帅的。


    也怪不得载诚要卖了他,换作自己一样也要这麽干。


    像这种又傻又强的队友,留着还真不如卖了换钱。


    「我是元宝会楚见欢。」


    楚见欢忍着心头的火气,耐心道:「虎符是没用了,但不代表咱们没有其他的办法啊。」


    「什麽办法?」


    沈戎来了兴趣,出声问道。


    「沈爷,您知不知道有个东西叫「金兰约』?」楚见欢谄笑着问道。


    在沈戎提着单义雄来到这间公寓的时候,楚见欢就知道大事不好了。当得知虎符被毁後,他更是手脚冰冷,先问候了一番单义雄的祖宗十八代,然後搜肠刮肚,绞尽了脑汁,这才终於想出了一个可以活命的办法。


    「知道。」


    沈戎在正东道的时候,曾经跟红花会的罗三途签过这个东西。


    这是一种由格物山发明的特殊镇物,凡在其上落名签订者,需将「金兰约』增挂入自身命域,并且拿出自身部分命数作为抵押。


    如果双方都能遵守约定,那被抵押的命数就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可如果有一方选择背信弃义,那抵押的命数则会被「金兰约』吞噬。


    命数只可增不可减,要是形成命数之伤,轻则影响命位的稳定,重则可能会断绝命途,甚至身死道消。「虎符被毁了一块,无法形成完整的选票,这就导致谁都可以说自己还有争胜的机会,只要脸皮够厚,那这就是一笔无头帐,永远也说不清。如果上面揪着这一点争论起来,很可能会让天伦城这张票被作废。」楚见欢说道:「但如果咱们在金兰约中承诺弃权,并且咱们得全心全意帮您清除其他的竞争者,共同承认沈爷您才是这场夺帅的胜利者,那不就行了?」


    「聪明啊。」


    又是一个清朗的男人声音忽然响起。


    单义雄猛地转头看去,他竟然从头到尾没有发现这房间中竞然还有第四个人在。


    「单炮头你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啊,俺就是一个种田的农民,最怕你们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了。」宋时烈背靠着墙壁,蹲在地上,双手揣在衣袖之中。


    他穿着一套湛蓝色的制服,看样子应该又潜伏进了某家寿行之中。


    「楚兄你这个办法确实不错,但金兰约约束的毕竟只是咱们这些人,万一大家家里输不起,非要跳出来胡搅蛮缠,那该怎麽办?」


    宋时烈这句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他们这些票卒在天伦城是代表着各自的势力,但回去之後,那可就变回小人物了,不一定能够左右得了上面的决定。


    「我正准备说这一点。」


    楚见欢连忙说道:「我们可以在约定中再加一个前提,那就是在我们离开天伦城之前,必须通过自己的渠道,把弃权的消息放出去,否则一样也算违约。」


    「先斩後奏..」宋时烈咂了咂嘴唇:「那回去以後可免不了要吃点苦头啊。」


    楚见欢一本正经道:「沈爷能饶咱们一条命,那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投桃报李,我们这麽做那都是应该的,就算吃点苦又有什麽好怕的?」


    「有道理,那我没意见。」


    宋时烈表示赞同,转头看向沈戎:「大哥你怎麽看,要不要给他们一条活路走?」


    虽然是在询问沈戎的意见,但宋时烈却忽然从腰後摸出了一把锯短了手柄的锄头,目光上下打量着楚见欢。


    「沈爷,杀了我们,您最多就是赚点气数和命数,外加一些品质还算不错命器,还有命域内增挂的镇物,加起来是能值不少钱.」


    楚见欢的话音越说越低,脸色也越变越古怪。


    他瞥了一眼沈戎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墓然打了个寒颤,猛地拔高音量:「可您丢的却是选票啊!」「而且我们活着,那以後您在各家之中可就有自己人了。别的不敢说,如果您哪天需要找个娘们暖暖床,我一定安排到位。别说什麽吹拉弹唱的小伎俩,就算是刀枪棍棒十八般兵器,那都是样样精通,保准给您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我...我有办法收拾猛龙山。」


    见事情有了转机,单义雄也端不起那桀骜不驯的悍匪架势了。


    能活着,那谁都不想死。


    他之前听过一些关於沈戎的事情,知道对方跟猛龙山有些过节,当即说出自己身上的可用之处。「还有,我在三四环间的无人区内有一票兄弟,专门干各种脏活。一些你不想出手的小事,可以找他们,而且是免费。」


    「怪不得能被选出来夺帅,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啊。」


    宋时烈嘴里感慨着,同时把锄头给揣回腰後,朝着沈戎憨厚一笑。


    「您是俺大哥,您喊俺干啥,俺就干啥。」


    「我是个屠夫,但宰的通常都是不长眼的畜生。」沈戎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笑道:「既然大家都这麽有诚意,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众人闻言,心头同时一松。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听了半天曲子的单义雄已经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蹭』的一声蹿了起来,身上伤口崩裂,鲜血横流。宋时烈见状面露嫌弃,连忙往一旁挪开几步,生怕自己身上沾上血。


    沈戎则眼神玩味的看着楚见欢,看得後者心头直发颤。


    「老楚,门外是谁啊?」


    楚见欢喉头一滚,讪笑道:「孟执缨。」


    沈戎眼中寒光闪动,笑着反问:「跟我唱双簧?」


    楚见欢甩着脑袋:「我们哪儿敢啊,是家里发了话,让我跟他化干戈为玉帛了。」


    「这麽说,反倒是我成坏人了?」


    楚见欢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辩解,硬着头皮道:「这儿是我们办的不地道,要打要罚,您说了算。」「先记下吧,让人进来。」


    沈戎没有继续跟对方计较,眼神示意单义雄去开门。


    房门打开,孟执缨走了进来,他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丝毫不逊色天伦城鳞夷的英俊长相,目光直接忽略了身前浑身浴血的彪悍匪徒,面无表情的看着沈戎。


    对视片刻,孟执缨忽然将手伸进怀中。


    刹那间,气氛骤然变得紧张,楚见欢的脸色更是一片惨白。


    可下一刻,孟执缨却从怀中摸出来一个烟盒。


    「沈爷,来一支?」


    孟执缨咧开一脸灿烂笑容,手脚麻利给在场众人逐一散烟。


    「沈爷,我知道红花会以前干了不少对不起您的事儿。您放心,以後有兄弟我在,谁都不敢再来碍您的眼。还有安全屋那边我已经准备好了,气数也都充进去了,您随时能直接离开天伦城。」


    「都是人才啊」


    宋时烈在心头再次发出同样的感叹。


    特别是此前连宋时烈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的元宝会「龟公』楚见欢,这次的表现当真是令他刮目相看。对方不光敢在沈戎面前唱双簧,而且见势不对,立刻就能将之前的全部谋划彻底放弃,毫无半点扭捏犹豫。


    这次想出「金兰约』这一招来破解虎符被毁之後的困局,不单单将沈戎的损失全部给找补了回来,甚至赚的比之前还要多,同时还顺理成章将众人归拢到了一个阵营当中。


    而且这样一来,众人才是真正有了一条活路可以走。


    俗话说的好,法不责众。


    现在大家一起弃权保命,那後果肯定要比自己单独跑路要好的多,就算家里还是要责罚,也肯定比之前要轻松。


    楚见欢给每人递上一份金兰约,写好内容,押上命数,然後再挂入命域当中。


    整个流程简单明了,众人签的也十分乾脆。


    突然,沈戎感觉手腕上的命器中传来震动,反手摸出一部电话机。


    来电的是杜煜,他只说了一件事,渝青钱那边已经明确放弃了买票的生意。


    卖票的生意没了,那就证明渝海方面已经知道了虎符被毁的事情。


    消息得知的如此之快,说明侥幸逃命的胡禄已经跟他们已经抱在了一起。


    沈戎挂断电话後,转头看向单义雄。


    「卖你的人可能不是载诚,而是渝海。」


    沈戎说道:「就算不是他,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渝海?」


    单义雄不明白自己怎麽会跟对方扯上关系,不过他并没有太在意,冷声道:「就算不是载诚,他也一样该死。跟鳞夷勾勾搭搭,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这麽说来,现在长春会渝海、武士会张振刀、百行山胡禄,这三家抱了团。兴黎会载诚和鳞夷算一边,咱们五家算一边了?」


    听着楚见欢的话,众人同时陷入深思。


    一场混战,因为虎符被毁,顷刻间变成了三足鼎立。


    从面上看起来,自己这边是人多,但还算不上势众。


    要想赢下这一局,还没有那麽简单。


    「为人受得苦中苦,脱去了褴衫换紫袍。有朝一日时运到,拔剑要斩海底蛟」


    房间中,唱机已经唱罢了一首,换成了新调。


    「休道我白日梦颠倒,顷刻就要上青霄。身上破衣俱脱掉,赤身露体逞英豪。耀武扬威往上跑,你丞相降罪我承招。将身来在东廊道,看奸贼把我怎样开销.」


    歌声中愁怨不再,豪情冲霄。


    「大哥,咱们接下来怎麽办?」宋时烈沉声问道。


    「无巧不成书。」


    沈戎闻言一笑:「是时候让我那几个便宜儿子上场了。」


    直到天色渐明,这场席卷了整个外城和郊区的骚乱才稍稍有了暂停的趋势。


    赫里蟠虽然没有从骚乱中捡到半点好处,不过据他所知,整个天伦城内所有来做生意的人道命途,几乎都被抓捕一空。


    足足上百人被送进了那栋位於外城净区核心地段的豪宅别墅中,而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各种难以形容的酷刑。


    等他们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全部吐出来了以後,郊外那些被接管的子嗣厂就将迎来一大批没有神志,只知道交配的「父货』。


    可发生这样的事情以後,天伦城往後的生意还怎麽做?再多的「父货』又有什麽用处?


    看着自己赖以为生的那些生意在一夜之间尽数死绝,赫里蟠心头一片愁云惨澹。


    回想起老二赫里虺那番看似勉励,实则讥讽的话语,他更是觉得有一口气堵着咽喉当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对方卖了一名跟自己合作多年的人道老板。


    在赫里虺被老大赫里蛟打压最惨的那段时间,是对方冒着风险为他提供气数,帮他寻找出身优秀的交媾对象,甚至老二现在上道的几名孩子之中,就有一个是在对方的帮助下出生的。


    那位人道老板不止没有强行把孩子要走,反而十分慷慨地赠与了赫里虺,帮他在父亲赫里迦的面前彻底站稳的脚跟。


    可就是这样深厚的交情,甚至可以说是恩情,赫里虺在出卖对方之时依旧没有半点犹豫。


    「要成大事,就不能被任何感情所牵累。我们鳞道噬情而生,无情而存,以子嗣为柴,煆烧出一条长生命途,这才是鳞道命途的正理。」


    老二那副冠冕堂皇、大义凛然的嘴脸,让赫里蟠便不由感觉到一阵的恶心。


    他从未将自己的三名子女当成薪柴过,而是将他们当做自己生命的延续,命途的助力。


    赫里蟠由衷的认为,这才是鳞道真正的含义。


    纵然现实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他的所思所想是多麽的滑稽和荒谬,与同道中人是如何的格格不入,赫里蟠依旧没有动摇。


    「关大哥,你可一定要藏好了啊。」


    关牧是货真价实的人道八位,而且还是长春会「裕』字的人,在现在的天伦城中,他的脑袋价值不菲。如果自己学着老二那样,将关牧卖给那位身份尊贵的少爷,赫里蟠相信自己肯定能得到一笔丰厚的赏金。


    而且听那位少爷的意思,即便关牧真跟那些入城破坏的黎土人道有关联,也不会追究自己家的责任。但赫里蟠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穷人乍富绝对不是福,而是祸。等赏金到了自己手中的那一刻,就是自己全家死绝的时候。


    只有帮关牧渡过这次劫难,和对方结下深厚的友谊,等待对方的回报,那才是真正属於自己崛起的契机。


    就在赫里蟠深思间,属於父亲赫里迦的宅子已经近在眼前。


    「父亲这次召集,到底是什麽事情?」


    赫里蟠收起了其他繁杂的思绪,一边揣摩着父亲这次召集他的目的,一边迈步进了正堂。


    刚刚进门,赫里蟠便惊讶发现,除了自己以外,老大和老二赫然也在这里,并且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


    「父亲。」


    赫里蟠心头莫名发颤,冲着高坐的郑沧海跪地磕头。


    「老三你来了啊。」


    郑沧海娴熟的拿捏着赫里迦那浑厚深沉的腔调,缓缓问道:「我问你,关牧现在在什麽地方?」赫里蟠目露骇然,瞬间明白了方才两位兄弟眼中的意思。


    父亲这是要对关牧下手了!


    「我」


    赫里蟠脑海中天人交战,却鬼使神差的脱口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老大赫里蛟如同触电一般,在话音刚落的瞬间便迫不及待的冲了出来,稍显发难。


    「父亲可是亲自把他交到你的手中,你现在居然敢说你不知道?!」


    「老三,我劝你想清楚再回答父亲的问题。」


    老二赫里虺阴恻恻道:「现在可是咱家飞黄腾达的关键时刻,可容不得你在这里优柔寡断,更容不得你撒谎欺骗父亲。」


    「老二说的对。父亲高瞻远瞩,早就料到了泽少爷会下令清剿城内的黎土人道,所以故意留着关牧,好在合适的时候卖个高价,所以才安排你盯着人,结果你现在却把人弄丢了」


    赫里蛟面露狞笑:「你该不会把人藏起来,准备自己独吞吧?」


    句句如刀,字字诛心。


    赫里蟠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所谓「家人』的狰狞面容,忽然没有了往日反驳解释的兴趣,只感觉一阵意兴阑珊。


    他虽然是鳞道中人,但一直以来的想法其实就是避开兄长的争斗,好好培育自己的子女,给他们找一个好的归宿,也让自己能有余力向父亲乞活。


    如果子嗣争气,自己的运气也够好,还能再被赏赐几年寿数,或者晋升个命位,那就再好好生养几个後代。要是能有资格和老大老二分庭抗礼,让他们不再觊觎自己,那就更好了。


    赫里蟠本来就不喜欢勾心斗角,以前的种种虚与委蛇,不过都是被逼无奈而练成的防身技。但这段时间内发生的种种事情,却令他心神俱疲。本以为是自己救命稻草的关牧,现在也成了兄弟攻讦自己的利刃,赫里蟠无力也不想再挣紮了。


    「城内动荡,关牧不辞而别,儿子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赫里蟠将自己的额头贴着地面,轻声道:「如果父亲您不愿意相信儿子的话,执意要抽回赐予我的寿数,那儿子也没有怨言,您动手吧。」


    「苦肉计?你以为父亲会轻易上当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们虽然是鳞道,但得先为人子,这道理都不懂,老三你这是在白白浪费父亲的寿数啊。」


    讥讽声不断响在耳边,赫里蟠置若罔闻,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可突然间,他感觉自己後脑和手背上一阵传来温热,错愕擡眼,竞看到一片血红洒在自己眼前。他猛地擡头,骇然发现老大赫里蛟的脖颈被一把利刃洞穿,抽搐的身体缓缓瘫软。


    噗吡。


    刀光一闪,一颗脑袋滚落在地。


    「关关牧?!」


    赫里蟠看着那持刀之人,惊骇到近乎语不成言。


    「天伦城里面居然还有你这样的异类,真是够稀罕啊。」


    赫里虺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吓得脸色苍白,擡腿就要往门外逃跑。可下一刻,他的双脚就被齐腕斩断,重重摔倒在地。


    「我家里的姑娘也喜欢勾心斗角,为了赢得大娘的欢心,给自己找个前途光明的男人,她们下药,戳套,挖墙脚,什麽不要脸的事情都干过,但比起你们这些人,依旧还是小巫见大巫。」


    楚见欢蹲在赫里虺的面前,用刀尖挑起对方的下巴,眼神疑惑的审视着对方。


    「都是一条根生出来的兄弟,下手怎麽能这麽狠?」


    「我」


    赫里虺刚刚吐出一个字,一刀寒光便蹿进了他的口中,将舌头绞成一片烂肉。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赫里蟠脑海中一片浆糊,根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


    「他是你爹,我是你叔。」楚见欢笑道:「咱们可都是你的恩人啊。」


    「爹」


    赫里蟠如同一具木偶般,僵硬的转动眼睛,定定看着郑沧海,目光中满是茫然。


    郑沧海并没有多言,只是擡手像拨算盘一般,将赫里蛟回流的寿数尽数拔给了赫里蟠。


    寿数的流转肉眼不可见,但相貌的变化却是清晰明了,赫里蟠皮肤变得紧致光泽,原本单薄的身体也变得壮硕了几分。


    当嘟。


    一把染血的短刀被丢到赫里蟠的面前。


    「你是聪明人,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现在大好的报仇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你难道还要忍着?」楚见欢抓起赫里虺的头发,将对方的脑袋提了起来。


    「杀了他,以後就没有人再会算计坑害你了。」


    口不能言的赫里虺拚命眨动着眼睛,面门上血泪横流。


    从记事起,赫里蟠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兄长露出如此卑微的表情。


    可他心头没有半点可怜,反而生出了阵阵快意。


    他缓缓将手伸向短刀,一寸寸握着刀柄。


    赫里虺乞求的眼神也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改变,从绝望到愤怒,再变为恶毒,拚命挣紮,发出一声声宛如野兽的吼叫。


    「杀了他,以後这个家,那就是你说了算了。」


    噗吡。


    利刃贯入面门,拔出之後,又再次贯入,一刀接着一刀。


    片刻之後,精疲力尽的赫里蟠终於舍得松开刀柄,但他依旧没有起身,而是朝着郑沧海重重磕下三个头,然後跪行转向,朝着楚见欢拱手作揖。


    「您要我做什麽?」


    「很简单。」


    楚见欢抹了把溅到脸上的鲜血,笑道:「卖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