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为了哄章真人，搞出了个化神功法。为了哄妹妹，弄出了个新式通鉴？”
大学岛，靠着九章算阵的一个偏殿中，轩华夫人盯着手中的通鉴，朝郑法问道。
语气古怪，甚至带着沮丧。
不单单是轩华夫人在殿中。
九山界凡是元婴之上的修士，都在此间。
庞师叔与黄师叔站在章师姐身旁小声说着话。
青木宗的熊长老和宋掌门手中也拿着通鉴，正在好奇摸索。
谢晴雪和萧玉樱站在一起，韩老在两人身边，闻言也看着郑法，目光疑惑。
殿中一角，蛟无忌和血河老祖安静低调地站着，显得不大合群。
郑法先朝庞师叔问了句：“所有弟子都回来了？”
庞师叔脸色郑重：“回了，韩奇他们最晚，昨日才到。”
郑法轻轻点头，见轩华夫人依旧举着通鉴看他，才笑道：“倒也不全是如此，凑巧而已，我之前对这通鉴，就有许多想法，只不过因为造化玉牒未能完善，耽搁了。”
他以造化玉牒作为本命法宝，可不是为了搞八卦论坛的。
只是之前他修为不够，又没有可用算法，想要搞出个服务器，实在力有不逮。
轩华夫人闻言，死死盯着他的脑门，目光有些奇异：
郑法只觉脑门微凉。
这九山第一炼器师，好像有点想掀开自己的头盖骨。
庞师叔见轩华夫人如此，自然也明白这通鉴不简单，脸上满是好奇：“这新通鉴，有什么不同之处？威力很大么？”
如今整个九山界，除了郑法，也就轩华夫人这个通鉴制造者，了解这新法器的全部作用。
连章师姐都看着郑法，眼中好奇。
“没有任何攻伐之能。”轩华夫人先是摇头，接着笑道，“可这通鉴，大概会成为整个玄微界，流传最广的法器。”
她顿了顿，又道：“我敢说，日后所有玄微修士，可以没有任何法器法宝，都不能没有通鉴。”
这断言过于肯定，甚至令人难以置信。
连谢晴雪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手在通鉴上轻轻一点，就看到了界面上六个图案，这些图案线条简单，近乎幼稚，简笔画似的。
谢晴雪轻声道：“是因为这六个图案？”
轩华夫人没回答，而是看向郑法，郑法心神一动，造化玉牒自丹田飞出，在众人头顶，投射出一面丈高光幕。
光幕中，正是谢晴雪所言那六个图案。
“这六个……我叫它们应用。”
“应用？”
郑法看着光幕中的六个应用，眼神满是怀念：
当年他刚刚知道有智能手机这个东西的时候，心中的震撼，比如今轩华夫人多了十倍不止，只觉得这就是神仙造物。
轩华夫人所言的未来，在现代就是现实。
“这六个应用，可以说是通鉴六个新功能。”郑法先是点开右上角的一个应用，解释道，“这便是九山论坛，没什么变化。”
众人都是玩老了论坛之人，看着那熟悉的界面，都不觉得新鲜，庞师叔追问道:
“那其他五个呢？”
“其他五个应用中，有两个就像是九山论坛一样，专供九山宗弟子使用。”
因着智能手机，不对，新通鉴对这些人都是新玩意，郑法解释得尤其详细：
“最左边这一个，是远程课堂。”
“远程课堂？”
这个词对这群玄微修士来说有些古怪，但理解起来倒是不难。
庞师叔猜测道：“上课用的？”
“对，这远程课堂主要有两个作用。”郑法点开远程课堂，指着新界面朝他们解释道，“第一，是远程授课。”
“日后即便是那些在外面执行任务的弟子，也不会错过课程。”
“即便没时间，这应用还有课程回放功能。”
庞师叔闻言喜上眉梢，狂点脑袋：“这个好，这个好！我之前还想着我那些弟子天天在外面调查，来不了大学岛，错过了上课。”
“以后他们白天调查，晚上学习，就不会耽误了。”
他摸着手中的通鉴，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样子。
显然是为了自家弟子开心。
看庞师叔这表情，郑法猜想，那些弟子，大概，很难笑得像庞师叔这么灿烂……
他转头继续介绍这应用道:
“除了这两大功能，这远程课堂，还有教师答疑，线上研讨会和作业提交等小功能，都很简单，大家慢慢摸索就会了。”
谢晴雪听完这话，像是明白了轩华夫人所言：“只这个远程课堂，对九山宗来说，就意义重大。”
轩华夫人听了这话，却朝她一笑。
谢晴雪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这笑容中带着些怜悯，像是在看土包子。
她倒是不怒，而是心中有些猜测，看向光幕中另外四个应用。
“最后一个只供九山界内部使用的应用，我叫它论道。”
“论道？”谢晴雪轻启朱唇，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语气中是浓浓的疑惑。
显然这两个字太过模糊，让她弄不清楚这应用是做什么的。
郑法笑了下，解释道：“如果说远程课堂，是为了方便弟子们学习的话。”
“论道就是……让弟子们相互交流自己的心得或者研究成果所用。”
“这不是和九山论坛重复了？”庞师叔插话道。
“原本九山论坛是做这个的，但现在的风气……”
郑法说到这里，看了庞师叔一眼，目光带着些无语。
“……论坛的风气，又不是我……又不完全是我带坏的！”
庞师叔声音越来越低，显然没啥底气。
“论道的话，是给弟子们上传论文所用，评论也只能限制在论文相关。”
九山论坛如今也不是没好处，最大的用处，就是能让郑法吃瓜……不是，是掌握舆情，发现九山宗内部的问题，收集弟子的意见。
至于论道在郑法心中，就有点像现代的论文预印本网站，比如arXiv。
“论道的主要用处，是为了培养弟子中的研究风气。这个应用可以降低弟子们发表论文的门槛。”
“《仙道》不宜收录太多论文，即便是加上其他几种刊物，能发表在上面的论文也有限。”
“而论道的门槛却近乎于无，还能加强各弟子的学术交流。”
其余几人听着，也明白了郑法的想法，纷纷点头。
“章师姐，我准备每个月在论道设立善功奖励池，给一些有潜质或者影响大的论文作者。”
章师姐听了这话，皱眉看向郑法，问道：“为何如此？”
“自然是鼓励他们研究。”郑法解释道，“具体多少善功，师姐你可以自己估算。”
说到这里，郑法又叹了口气：“这样，也能促进各弟子分享自己的独门知识。”
九山宗弟子，还是更偏向于玄微修士的理念，很多人喜欢敝帚自珍，不愿意将自己的研究成果独家心得拿出来。
奖励善功，实则是不得不为，以利相诱。
“不只是善功，以后《仙道》和各大期刊的选稿，也可以从论道中选，让那些弟子看到在论道上发表论文的好处。”郑法朝众人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那这些期刊有什么用？”庞师叔不由问道，“不都是发表论文？”
郑法看了圈众人，见她们亦是不解，干脆详细解释他设定的这套体系。
“论道门槛低，善功奖励是一次性的，更多的，是为了鼓励弟子们研究，加强学术交流。”
“而各大期刊的作用，是选出那些真正有研究天赋的弟子。”说到这里，郑法望向庞师叔，“我将大家和弟子都召回来，便是为了九山进一步改革。”
“自今日开始，九山宗弟子将会进行专业分流，其中有部分弟子，将会成为研究型弟子。”
“虽然依旧是外门，内门，真传，长老，太上五个等级，但评定标准却不同了。”
庞师叔恍然道：“用期刊评定？”
“期刊是最主要的因素，起码研究型弟子要晋升真传，都需要发表相应的期刊。”
“提升等级之后，他们不仅享有一应权利，也能申请经费，进行自己的研究。”
庞师叔缓缓点头，算是听明白了：“论道实际上还是论坛，只是专注于研究？期刊更为严格？”
郑法笑着点头，他想了想，又道：“其实不止如此，我准备设立一些研究相关的奖项。”
“奖项？”
“嗯，奖励那些影响大，或者有突破性的研究成果。这奖项的善功数，我准备设定一个高标准。”
“高标准？”
“起码能让这些弟子，修行到元婴期。”
众人脸上都显出惊讶之色。
因为这标准真的很高。
黄师叔积攒了一辈子，也就攒下了让章师姐结婴的资源，当时章师姐说要给郑法，她都舍不得。
可见这笔善功数之大。
郑法对这奖项的重视更是可想而知。
“师叔，大学岛扩大招生，也有四年多了。第一批弟子，包括之前那些老弟子，也差不多有了一定的知识储备。”
“九山大学的重心，要从教育转向研究，起码是要变成研究和教育并重。”
这话一说，章师姐立马赞同：“如今教育支出占了九山界整体支出两成多，甚至因为弟子数量每年增加，支出越来越多，确实应该要考虑回报的问题。不然就是本末倒置，九山界也难以负担。”
教育是件好事。
但如果教育出来的修士，无法产生价值……那能拖死九山界。
因此必须得鼓励研究，鼓励产出。
在郑法的计划中，论道应用门槛最低，是为了培养弟子们学术交流的习惯，或者说，更像个学术交流论坛。
《仙道》等期刊，才是正经的学术晋升体系，影响着资源分配和项目投入。
而研究奖项，则是真正奠定顶级研究人员的地位，塑造以科研为先的风气。
三者结合，组成九山界的科研体系。
“改革么？”
谢晴雪心中暗道。
她目光有些复杂，想起了自师尊口中听到的祖师之事。
听了改革两个字，她不自觉的，就将郑法和祖师拿来比较。
如今的郑法，像极了祖师，却又不那么像。
像祖师的地方，是他的天赋异禀，化神功法，说有就有，甚至是为了章无衣量身打造。
可不像祖师的地方却更多。
她抬头看了眼韩老，就见韩老缓缓摇头：“玄微界没有这样的门派。”
萧玉樱也轻声道：
“古往今来都没有。”
这就是郑法不像祖师的地方了：
九山宗如今的模式，如此重视弟子，培养人才的精神，玄微界前所未有。
而祖师手中的天河派，其实和其他宗门，无本质差别。
所以祖师到了最后，终究只有自己。
而郑法身边……
她看向韩老，萧玉樱，甚至血河老祖和熊长老等人，心中感慨。
只有一直想着旁人，所以郑法身边，才不知不觉有了这么多来历各异的同道吧。
郑法却不知道谢晴雪的感慨，说起来，他也不像谢晴雪想的那般无私。
论道也好，革新九山宗体系也好，其实更多的是为了他自己。
造化玉牒进化，初步有了检索甚至一定的总结分类之能，日后等郑法实力再进，写入各种人工智能算法也不是难事。
但人工智能并非完美无缺，更不是万能的。
这玩意需要数据，甚至是海量的优质数据，才能发挥作用。
九山论坛里面那些八卦完全不行。
而玄微修士的性格又喜欢藏着掖着，许多知识只在小范围流传。
郑法想要优质数据，只能鼓励学术交流，提高研究人员的地位，进而改变九山界的风气。
论道中的论文越多，期刊里面的成果越丰富，造化玉牒能够用于推演的数据就越充足，这个本命法宝就越强大。
比起这件事，再多的善功，也不算什么。
郑法看着头顶的造化玉牒，心中暗自期待:
也许到那个时候，自己这法宝，才能配得上它的名字。
众人都在暗思郑法这三个应用给九山界带来的变化，庞师叔却问道：
“论道能让通鉴风靡整个玄微界？九山论坛这三个应用，我没理解错郑法的意思的话，外人是不能用的吧？”
轩华夫人见他发问，瞟了郑法一眼道：
“当然不是，这三个应用，也许只能改变九山界。另外三个应用，却能改变整个玄微！”
轩华夫人脸上，甚至有种与有荣焉的表情。
这话口气实在太大，不单单是庞师叔，其他人也被吊起了胃口。
他们看着殿中光幕，俱是在猜想其他三个应用是做什么的。
轩华夫人平常可不是胡吹大气的性子，更不是没见识的人。
这位九山炼器第一人，往日炼制的法宝都不是一个两个。
这通鉴不过是个法器，她却如此赞誉有加，甚至有些过誉。
众人都知道，她不过是通鉴的炼制者，但她脸上，全是发自内心的骄傲。
如何不让他们好奇？
“要不轩华你来说？”
见轩华夫人如此，郑法也笑了起来。
“我？”轩华夫人一脸惊喜，居然有些患得患失。
“这通鉴许多想法，本来就是你完善的，没有你，就没有这个法器。”
见她如此愕然，郑法笑道。
轩华夫人脸上荡漾起一丝潮红，像是激动坏了，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不是……
这三个应用是啥？
让轩华夫人这位元婴如此失态？
见郑法朝自己点头，似在肯定，轩华夫人深吸一口气，迎着众人的眼睛，郑重解释道：
“我炼器也有几千年了，出自我手的法器法宝，上千件总是有的。”
“但我知道，我资质其实平庸，在炼器一道上，留不下什么名声。”
“当年我夫君说我匠气有余，灵性不足，这话是对的，我其实也认命了。”
轩华夫人指尖慢慢摩挲通鉴表面的纹路，神色中有些怀缅，却又有些不甘。
她仰头看着光幕，忽地一笑：
“但我现在能确定，因为这通鉴，纵然再过十万年百万年，天下修士也会记得我轩华的名字。”
她脸上的表情，震住了殿中众人，每个人都能从她眼神中读出一句话：
朝闻道，夕死可矣。
郑法看着轩华夫人，眼神中也有些笑意——智能手机这种东西，虽在现代随处可见，但不代表这玩意技术含量不高。
仿造智能手机的原理，制造出来的新式通鉴，足以令轩华夫人这种炼器师，瞠目结舌，甚至死而无憾。
轩华夫人手一指，在那第四个应用上轻点，解释道：
“这个，掌门叫它灵信。”
“灵信？做什么用的？”
庞师叔问道。
“这是给修士相互联络用的。”
“相互联络？”庞师叔愣了下，茫然问道，“这不就是传讯符？”
“不，郑法叫它实时通讯。”轩华夫人猛地摇头，似乎是觉得庞师叔太小看这应用了。
“实时？”
庞师叔有点懵。
郑法一笑，点开灵信的通信人栏，在庞师叔的头像上轻点了一下。
接着，郑法的头像就在庞师叔通鉴上弹出。
“这是……”庞师叔无师自通，在郑法头像上一点。
就见通鉴上光晕变换，这偏殿中的情形，在其中纤毫毕现。
郑法站在画面中，抬头朝他笑着。
庞师叔愣了下，接着猛地喊道：
“这不就相当于直接见面了么？”
他话刚出口，就听得头顶又传来一声一模一样的惊呼，庞师叔一抬头，就见自己那张大胖脸正挤满了整面光幕，鼻孔正对众人，大惊小怪地呼喊着。
“……咳。”
庞师叔轻咳一声，调整好角度，朝大伙露出淡定而斯文的微笑。
“这灵信比传讯符更快不说，操作也更简单，甚至可以多人一起通讯。”轩华夫人见他如此，得意一笑，接着说道。
“有了这灵信，传讯符已经成了过去，再没有立足之地！”
传讯符其实可以说是玄微第一灵符。
几乎每个修士都离不开。
可连章师姐都不得不承认，只灵信一个应用，真的已经宣判了传讯符的死亡。
灵信更快不说，还能让多人一同通话，在功能上远超传讯符。
而且这应用还操作简单，不需要画符，堪称傻子都能用。
轩华夫人所言日后修士都离不开通鉴，绝不是虚言。
殿中众人，纷纷好奇地打开灵信，你给我发个信息，我给你打个视频。
一群元婴之上的修士，玩得不亦乐乎。
郑法心中也微微有些得意：
是该让玄微界见识见识，什么叫杀手级应用了……
传讯符虽然很快很方便，但模式上有点像早年的电子邮件。
灵信却像是实时通讯软件。
虽然在现代，电子邮件依旧在发挥着自己的作用，但论用户数，却和各种实时通讯软件不可同日而语。
庞师叔把玩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笑道：
“这样一来，我那些弟子再出九山界，就安全多了！”
“遇上了危险，直接用灵信通信就好。”
庞师叔想的，确实也是郑法开发灵信的一个目的。
之前九山界还是靠着九山论坛在互通有无，其实有些不方便，有了灵信，信息传播就快了许多。
殿中之人或许没见过智能手机，但都不是笨人，一下子都明白了这灵信作用极多。
萧玉樱看了看灵信的界面，眼中泛起波澜，她看着郑法，忽然说道：“只这一种法器，恐怕就能给九山界带来源源不绝的灵石吧？”
一听这话，庞师叔先是一呆，接着就喜得快蹦了起来。
“对啊！这应用这么方便有用，日后还不得人手一个？通鉴只有咱们九山界能造，不正是独门生意？那咱们九山宗，日后还能缺灵石？”
他嘴角咧得老大，表情如梦似幻，像是看到了灵石如山一样，堆在自己面前。
轩华夫人笑道：“庞真人，这你就觉得够了？”
“啊？这还不够？”
庞师叔一呆，就听轩华夫人说道：“赚钱的，可不单单是通鉴本身。”
“那还有什么？”
“还有应用。”
“用灵信要花钱？”
“掌门说灵信是基础应用，大家就是冲着这功能买的，不收费。但其他两个应用就不是了。”
庞师叔一听，看向最后两个应用。
“这两个应用，一个是九山商城，一个是九山娱乐。”
“这两才是泼天富贵，能给九山宗带来源源不断的灵石。”
“掌门靠应用赚钱的想法，实在天纵奇才！绝对是玄微一大创举！”
轩华夫人的语气柔和极了，她看着通鉴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此生挚爱。
见到轩华夫人的表情，郑法心中顿生古怪:
一个爱财如命的炼器师，看到一种能躺着赚钱的法器，真是命中注定，一见倾心。
他原以为，轩华夫人这般激动，一脸死而无憾，是因为见识到了高端的炼器之道。
搞半天，你领悟的大道……是不当人的敛财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