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风鹤真人闻言脸色骤变,原本端坐的身躯猛地绷直,袖袍下的右手更是已悄然掐出一道法诀。
苟道人霍然起身,枯瘦的面庞上浮现一抹阴鸷。
「还用问吗?定是木杉那厮!他早就暗中投靠了七情谷,将咱们今夜聚会的消息全盘托了出去!」
「该死!」
虎贲一掌拍在身前矮几上,紫檀木案轰然炸裂,木屑纷飞。
他额头青筋暴起,浑身妖气翻涌,「老子早就说过,那姓木的不可靠!偏生你们都不信!」
桃夭柳眉紧蹙,纤手一挥将飞溅的木屑拂开,扭头看向风鹤真人。
「现下该如何?」
话音未落。
「轰!」
院落的朱漆大门被一道淩厉刀罡劈开,门板四分五裂,碎木裹挟着狂暴气劲朝屋内激射而来。
未屑在空中擦出刺耳的尖啸,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扭曲。
屋内数人脸色齐变。
徐夫人指尖一弹,一枚翠绿玉镯飞出,迎风化作一道光罩护住周身。
苟道人低喝一声,脚下连退三步,一面漆黑兽骨盾牌凭空浮现在身前,盾面铭刻的符文次第亮起。
风鹤真人袖袍鼓荡,周身浮现七十二根白羽,根根竖立如剑,散发出锋锐逼人的气息。
桃夭素手轻扬,一朵粉色桃花在掌心绽放,花瓣层层叠叠向外蔓延,转眼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计缘的反应丝毫不慢。
他心念微动,身下剑鸣骤起,三十六柄沧澜剑鱼贯而出。
剑身湛蓝如海,在空中拖电出三十六道幽蓝光痕,转瞬间在他身前布成一座剑阵。
剑气吞吐,寒光凛冽,锋锐之意刺得周围几人皮肤生疼。
剑阵成型的那一刻,一股淩厉无匹的剑意以计缘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面青砖无声无息地裂开细密纹路。
桃夭美眸中掠过一丝异色,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苟道人则深深地看了计缘一眼,浑浊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门口来人。
破碎的门框外,站着一个身披青铜甲胄的高大男子。
此人身高近丈,肩宽背阔,一身青铜甲胄布满斑驳铜绿,甲片缝隙间隐约可见暗红血渍。
他肩上扛着一柄环首大刀,刀身宽如门板,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芒。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化神巅峰!
那股灵压如山如岳,沉沉地压在在场每个人心头。
可除却灵力波动外,计缘还从他身上感知到了一股汹涌澎湃的气血之力,炽热如烘炉。
这种气血强度,分明是体修一脉的「五脏焚炉境」巅峰。
法体双修,且双双达到化神巅峰与焚炉境巅峰。
此人的实力,绝不能用寻常化神巅峰来衡量。
「陆开!」
风鹤真人看清来人面貌,苍老的声音里透出难以置信,「竟然是你!」
陆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齿,「正是你陆爷爷我!」
他将肩上大刀往地上一顿,刀柄末端砸在青石砖上,碎石飞溅,一圈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荡开。
院中石灯,花盆齐齐碎裂。
「我道是谁在这宅子里嘀嘀咕咕,原来是你们这群老鼠精!」陆开环视屋内众人,目光中满是轻蔑,「就凭你们几只不成气候的东西,也想攻破我怒城的西门?」
他手中大刀一挥,刀锋指向屋内诸人,刀气未发,屋梁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今日,一个也别想走!」
话音落,陆开一步踏出,地面塌陷出一个深坑,整个人化作一道青铜残影,手中大刀挟万钧之势朝屋内劈来!
刀未至,刀风已如飓风过境,屋内桌椅,屏风,字画齐齐被掀飞,在半空中被淩厉气劲绞成齑粉。
风鹤真人大喝一声,「动手!」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虎贲闻声而动,想也不想便朝陆开冲了上去。
他本体乃是虎妖,性情本就暴烈冲动,此刻被陆开的轻蔑言语激得热血上涌,双拳一握,妖力凝成两只巨大虎爪,迎着刀锋便狠狠拍去。
然而,风鹤真人喊完那声「动手」後,身形却猛地向後飘退。
他身上灵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头体长丈余的白鹤,双翅一振,翎羽破空,以惊人速度朝後方飞去。
与此同时,徐夫人、苟道人、桃夭三人也各自施展遁术,分头逃窜。
竟是无人打算与陆开正面交锋。
计缘暗骂一声,反应却快到了极致。
他足尖一点地面,脚下凭空浮现一双银白轮状宝——踏星轮。
星轮旋转,发出细微嗡鸣,托着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银光朝北面激射而去。
三十六柄沧澜剑随他而动,剑阵在身後拖曳出三十六道湛蓝尾迹,远远望去如同一道璀璨星河。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虎贲的双爪与陆开的大刀悍然相撞。
「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虎贲凝聚的妖力虎爪在刀锋下如纸糊一般脆弱,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轰然破碎。
刀势不减,锋刃从虎贲头顶劈下,一路向下,将他壮硕的身躯整整齐齐地劈成两半。
鲜血喷涌,两片屍身向左右倒下。
一道黯淡精魄从残屍中飞出,正是虎贲的元神精魄。
这精魄面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似乎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何说好一起动手的同伴们,全都在往後跑。
「你们————」
精魄发出一声凄厉尖叫,「你们这些狗娘养————」
话未说完,一只大手已攥住了他。
陆开不知何时出现在精魄面前,五指如钩,将虎贲的元神牢牢禁锢在掌心。
他嘿嘿一笑,在虎贲惊恐欲绝的目光中,将精魄塞入口中,嚼了两嚼,喉结滚动,便吞了下去。
「味道尚可。」
陆开舔了舔嘴唇,目光投向其余人逃窜的方向,冷笑道:「一个都跑不了。」
说罢,他身形一晃,便朝风鹤真人与徐夫人逃遁的方向追去。
修为最高的两人,自然是他的首要目标。
至於那个化神初期的剑修小子,回头再料理也不迟。
与此同时,计缘已飞出百丈之远。
然而下一刻,他面色陡变。
前方虚空忽然泛起波纹般的涟漪,无数暗青色锁链从虚空中探出,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如蛛网般将方圆数十里的空间尽数封锁。
锁链表面流转着幽暗符文,彼此之间产生某种玄妙共振,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光幕之下。
困阵!
而且是五阶困阵!
计缘猛地刹住身形,踏星轮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目光飞快扫视四周,入目所及尽是密密麻麻的虚空锁链,每一条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束缚之力。
身後传来一声闷响。
苟道人竟也撞入了困阵范围,枯瘦身子悬在半空,面色难看至极。
紧接着,一道粉光掠至,桃夭竟也逃了出来,桃花瓣在她周身飞旋,俏脸上也带着凝重。
三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远处传来徐夫人的惨叫声,凄厉刺耳,但很快便戛然而止。
不知是死了还是逃了。
紧接着是风鹤真人的怒喝,夹杂着法宝碰撞的轰鸣,显然正与陆开激烈交手。
「两个化神後期,应当能拖住他一阵。」
苟道人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
计缘眉头微皱,眉心处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缝隙————破妄神瞳!
紫芒在缝隙中一闪而逝,他只动用了一丝威能,不敢全力催动。
饶是如此,破妄神瞳洞悉虚妄的能力依然发挥了作用。
在神瞳视野中,漫天锁链的运转轨迹变得清晰可辨,每一条锁链的衔接节点,都被他一一收入眼底。
三息後,他找到了。
困阵东北角,有三条锁链交错的位置,因灵力运转出现了一丝滞涩,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缝隙。
这缝隙转瞬即逝,但有破妄神瞳的预判,足以让他抓住时机脱身。
计缘不再迟疑,踏星轮全力催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银光朝那道缝隙掠去。
三十六柄沧澜剑先他一步飞出,剑尖精准地点在缝隙三处节点上,巧劲一吐,将缝隙撑开了半尺。
他身形一缩,从缝隙中钻了出去。
踏星轮嗡鸣一声,载着他继续朝北飞遁。
摆脱困阵的刹那,计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不禁愣了愣。
只见苟道人竟紧跟着从他打开的那道缝隙中钻了出来,乾瘦的脸上神色从容,气息平稳,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慌乱?
还没等他多想,又一道粉光闪过,桃夭也从缝隙中飞出,朝他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计缘心中微动,转头看向苟道人。
这一看,他心头猛然一凛。
苟道人负手立於虚空,气定神闲,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气息内敛,与之前在屋内表现出的那种惊慌失措判若两人。
这老东西,绝对隐藏了修为!
「小友这手剑阵,倒是犀利得很呐。」
苟道人似笑非笑地看了计缘一眼,随即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破空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化神中期应有的水准,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计缘眸光微沉。
果然,这场所谓的交易会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风鹤真人,苟道人,桃夭,这些人各怀鬼胎,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此刻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
身後困阵中,风鹤真人与陆开的战斗仍在继续,狂暴的灵力波动一阵强过一阵,显然已打到白热化。
无论谁胜谁负,接下来都可能波及到他。
计缘深吸一口气,心念沟通方寸山。
虚空微微一荡。
计缘的身影凭空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粒微不可察的尘埃。
这粒尘埃飘飘荡荡,缓缓落向下方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混入泥土砂石之中,再无任何气息外泄。
以他如今的修为催动方寸山,除非合体期大能亲自出手,一寸寸搜索这片虚空,否则就算是炼虚境的修士,也休想找出方寸山的藏匿之处。
更何况,陆开只是化神巅峰,距离炼虚都还差一步。
进入方寸山的瞬间,外界的喧嚣与杀机便尽数隔绝。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计缘没有急着去查看外界情况,也不敢贸然放出神识————陆开那等级别的强者,对神识探查极为敏感,稍有不慎便可能暴露方位。
最稳妥的做法,就是等。
等外面尘埃落定,等陆开离开,或者等风鹤真人他们死光。
无论哪种结果,都与他无关。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计缘迈步走向【悟道室】。
他盘膝坐下,开始复盘今夜的交手经过。
从陆开出场的时机,到困阵的布置,再到风鹤真人喊「动手」後第一个逃跑的举动,一切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七情谷对这场妖族秘密聚会了如指掌。
木杉魔君是奸细?
未必。
那家夥死得太快,若真是奸细,七情谷不至於连他的死活都不顾。
比如说那隐藏了修为的苟道人?
这些念头在脑中转过,很快被他按下。
妖族内部的勾心斗角,与他一个外人有何干系?
他闭上眼,开始感受丹田内那团幽暗的火焰。
寂灭幽火。
【乱葬岗】升级後诞生的异火,可焚肉身、灼元神、烧因果。
今夜他一掌将木杉魔君打得形神俱灭,连储物袋都未留下,便是这寂灭幽火的威能。
那火焰触及木杉魔君肉身的刹那,对方的护体灵光如同薄纸般被烧穿,紧接着是血肉骨骼,最後是元神精魄,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在火焰中化为虚无。
太快了。
快到在场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这就是寂灭幽火的可怕之处————它不需要多麽浩大的声势,不需要多麽繁复的法诀,只需一掌拍出,火焰侵入敌体,便足以在呼吸间夺走一条化神修士的性命。
计缘缓缓睁开眼,摊开手掌。
一缕惨白的火焰在掌心浮现,无声跳动,但只有掌控它的人才知道,这火焰内部蕴含的毁灭之力有多麽恐怖。
有此火傍身,顶多进阶化神中期,化神境内,他便不必惧怕任何人。
计缘收起寂灭幽火,心情渐渐平复。
此番来怒城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
【乱葬岗】成功升到5级,更重要的是,他为董倩报了仇。
虽然只是报仇的一部分,木杉魔君只是当年参与围杀天狐族的元凶之一,但终究是迈出了第一步。
想到董倩,他神情微黯。
血髓棺的本源还在持续消耗,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要麽是血髓棺彻底破败之前,屍体异变能够结束。
要麽就是血髓棺破败之前,他能做找到新的补充气血之物。
计缘敛了敛心神,念头闪过。
面板浮现在眼前。
从上到下,一行行字迹清晰罗列。
他目光扫过各个建筑的等级与灵效,【洞天】最好,因为一旦升到3级,便能将外人代入这灵台方寸山中了。
虽然只能容纳10人,但也好过没有。
比如说等下次返回极渊大陆,便能将云千载和凤之桃他们带来。
只可惜,距离【洞天】升级,依旧差两枚五阶妖丹。
【灵田】的灵植长势喜人,【鱼塘】里龙云龙绯的修为虽在稳步提升,却已跟不上自己的脚步,除非将来去一趟妖神大陆看看,能不能帮他们提升修为。
【乱葬岗】刚刚升级,下次升级的条件苛刻得令人咋舌————一百具化神期屍体、十具化神巅峰屍体、一具炼虚期屍体。
短时间内不可能达成。
他继续往下看,自光忽然停住。
【鸡圈:Iv6(可升级)】
计缘微微一怔。
鸡圈又能升级了?
他点开详情,一行行灵效与升级条件依次展开。
【灵效1:鸡圈产出灵土品质提高,产量增加(每日3斤)。】
【灵效2:灵禽放入鸡圈有小概率产生异变(灵禽最高品阶不可超过六阶)。】
【灵效3(六色灵卵):鸡圈每年产出一枚六色灵卵,可加快元婴演变速度,尽早诞生元神。】
【升级条件:修为达到化神境;极品灵石×2;上品灵石×1000;葬身木、涤魂杉制作鸡圈。(已达成)】
计缘看着括号内「已达成」三个字,若有所思。
极品灵石与上品灵石,在葬沙蠍的储物袋里就有不少,完全足够支付升级所需。
葬身木和涤魂杉这两样特殊木材,当年在荒古大陆时便已从太乙仙宗手中获得,一直存放在储物袋角落里吃灰。
之所以迟迟没有升级鸡圈,纯粹是因为修为门槛————未入化神,鸡圈便无法升到6
级。
如今他已是化神修士,这道门槛自然不复存在。
至於升级後的灵效————
计缘目光在三条灵效上逐一掠过,神色平静。
灵效1和灵效2没什麽好说的,都是常规提升。
产出的灵土品质更高、产量更多,对灵田的培育工作有所裨益。
灵禽异变的概率小幅度增加,品阶上限提升到六阶,这点好是好,但就是等这些灵兽成长起来。
太慢了。
灵效3产出的六色灵卵,原本是最具价值的一项。
它能加快元婴向元神的演变速度,换作寻常化神修士,一枚六色灵卵的价值不亚於一枚五品丹药。
可问题是,他拥有【元神台】。
这座化神期解锁的核心建筑,直截了当地解决了元婴化元神这一关隘。
如此一来,六色灵卵便显得有些鸡肋了。
不过,放起来也好。
鸡圈里积攒的四色灵卵、五色灵卵,加上这六色灵卵,数量已颇为可观。
将来若遇上合适的交易机会,这些灵卵或许能换回一些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更关键的是————不管当前灵效是否合用,这建筑总要升级的。
不升到满级,永远不知道最终形态是什麽。
计缘打定主意,站起身来。
他心念一动,两截木材从储物袋中飞出,悬浮在身前。
左边一截是葬身木。
此木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扭曲纹路,乍看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木材入手冰凉,分量极沉,明明是木头,却给人一种如握寒铁般的触感。
右边一截是涤魂杉。
与葬身木相反,涤魂杉通体莹白如雪,木纹细腻平滑,隐隐有淡淡萤光流转其间。
凑近细闻,还能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幽香气,令人心神安宁。
一黑一白,一阴一阳。
这两种木材的稀有程度,在太乙仙宗时那位赠木的长老曾用「举世罕见」来形容。
若非太乙仙宗底蕴深厚,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见到其中一种。
计缘并指如剑,一柄沧澜剑应声而出。
剑光闪动,锋刃在空中划出数道湛蓝弧线。
葬身木与涤魂杉被削成一根根尺寸精准的木条木片,切口光滑如镜,每一片的大小厚薄都分毫不差。
他神识铺开,将这些木料托起,开始搭建鸡圈。
数百根木条在他神识的操控下如臂使指,纵横交错,榫卯相接,每一处接合都严丝合缝。
葬身木为柱为梁,涤魂杉为壁为栏,一黑一白交错排列,搭建出的鸡圈竟透出几分古朴庄严的意味。
不过一炷香功夫,一座全新的鸡圈便已成型。
计缘审视一番,确认搭建无误後,手掌一翻,两枚拳头大小的极品灵石与一千块上品灵石齐齐飞出。
灵石在空中排列成环,悬浮在鸡圈上空,散发出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波动。
「升级。」
他心念落下。
「嗡」
【鸡圈】猛然震颤。
两枚极品灵石与千块上品灵石齐齐崩解,化作磅礴灵气涌入鸡圈之中。
紧接着,鸡圈上方的天幕缓缓裂开,露出一道道漆黑裂缝。
这裂缝甫一出现,计缘便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气息从中溢出,那气息古老苍茫,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原始力量。
他没有退开,负手站在原地,仰头凝视那道裂缝。
鸡圈升到4级、5级时,都曾出现过类似的异象,他早有心理准备。
然而这一次,变化远比前两次更加剧烈。
天幕上的裂缝不断扩张,从最初的数尺宽窄,迅速扩大到数丈之巨。
裂缝深处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的脉络。
那些脉络粗壮如虬龙,表面有规律的起伏,一下接一下地跳动着,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
「咚—咚——咚—
—」
沉闷的搏动声从天幕另一端传来,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脏上,令人气血翻涌。
计缘竭力擡头,目光穿透那道裂缝,试图看清另一端的景象。
然後,他看见了。
在无数血色脉络的尽头,在天幕另一端的虚空中,悬浮着一枚卵。
一枚巨大到难以形容的血卵。
那枚血卵通体赤红,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像是一条活动的血管,在缓慢蠕动。
血卵内部隐隐透出光芒,一明一暗,一明一暗,仿佛某种沉睡中的生命正在有节律地呼吸。
计缘瞳孔骤缩。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鸡圈】背後的东西。
以往的升级,最多只能看到一些模糊光影,无法分辨具体形态。
可这一次,化神期的修为加上方寸山之主的身份,让他窥见了一角真相。
那枚血卵里,孕育着什麽?
他屏住呼吸,甚至已然睁开破妄神瞳,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就在这时————
「嗡!」
天地一震。
天幕上的裂缝开始缓缓合拢。
那些跳动的血色脉络逐渐淡化,仿佛被某种力量拉扯着缩回裂缝深处,搏动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不可知的天幕之後。
裂缝彻底闭合。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洒落的星芒。
无数细如尘埃的光点从天空飘落,化作一场灵气雨,笼罩整座鸡圈。
顿时,【鸡圈】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啼鸣声。
有灵禽突破了。
计缘感知一扫,便清晰掌握了鸡圈内的变化。
大部分灵禽在这场灵气雨的滋养下都获得了提升。
二阶灵禽约有三分之二成功突破到三阶,三阶突破到四阶的则寥寥无几,只有三只。
至於四阶突破到五阶,更是一只也没有。
目前鸡圈中品阶最高的,仍是那只金翎雷鹏————四阶後期,名为金雷。
计缘没有在意这些。
他依旧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目光定定地望着裂缝消失的位置。
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枚血卵。
那股隔着天幕都能感受到的威压。
那座鸡圈背後,到底连接着怎样的存在?
他已经是化神修士,神识感知远超从前,可面对那道裂缝另一端的气息,依旧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
那种压迫感,他甚至从未在任何一位炼虚修士身上感受过。
合体?大乘?还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计缘缓缓收回目光,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愈发浓重的好奇。
不过,此刻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鸡圈】的升级已经完成,一枚拳头大小的灵卵凭空浮现在他面前。
六色灵卵。
卵壳表面流转着六种色彩,赤橙黄绿青紫交替变幻,每一道光晕都蕴含着精纯的生命气息。
光是拿在手中,便能感到一股温润暖流涌入经脉。
计缘端详片刻,直接捏碎卵壳,仰头将灵液一饮而尽。
灵液入喉,化作精纯灵气涌向四肢百骸,他运转功法,将这股灵气炼化吸收,丹田内的灵力储备又增长了一丝。
聊胜於无。
他心念一动,面板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本想着看看7级的【鸡圈】会是什麽模样,可当他目光落在鸡圈一栏时,却发现字迹已经发生了变化。
【凤巢:lv7(不可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