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硫磺之地的全面战争以惨败告终,霍尔登驻紮在深渊前线的军团开始大规模溃败,士兵们丢下武器和盔甲,向後逃窜。
汲源之根。
这些重要的节点,被恶魔们逐一占领,一座接一座地陷落。
位面传送通道也再次开启了。
然而,上一次是霍尔登军团喊着必胜口号反攻深渊,气势如虹,战旗猎猎,士兵们眼中燃烧着征服的火焰。
这一次,却是一群被击溃的残军败将。
眼神空洞,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诸国对这一战都非常重视。
虽然他们尚且不清楚在深渊里面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但是只通过目前的情况来推测,就足够得到最接近真相的结果。
霍尔登,带着必胜的决心前往深渊。
然而,最终却大败而归。
当这个消息逐渐流传出去,立即在亚特兰诸国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最开始还有很多人不相信。
霍尔登,这个在云端屹立、让整个大陆仰望的帝国,它的悬空城遮蔽天空,它的不朽者俯瞰众生。
这样的帝国,怎麽可能一夜之间就崩塌了?
对此,霍尔登中枢沉默了一段时间,终於还是对外发布了简短而沉重的公告。
措辞极尽克制,但依然难掩苍白与绝望。
反攻深渊的军团近乎全军覆没。
日曜晨曦诺西恩,确认陨落;暗夜之星瑞安,确认陨落;终极兵器白金之星,确认损毁於深渊。
经过霍尔登的官方证实,任何侥幸都不复存在。
怀疑变成了确信,确信变成了恐慌。
整个亚特兰的气氛都变得压抑而沉重,恐慌在大地上不断蔓延,从一座城市传到另一座城市,从一个国家传到另一个国家。
人们开始以最坏的可能性来揣测未来。
如果深渊之门彻底打开,末日是不是就要降临了?
然後,混乱来临。
粮食价格在几天内就暴涨了数倍,跳跃式地上涨。
头一天还能买到一袋面粉的价格,第二天就只能买到半袋,武器和护甲的价格翻了十倍不止。
人们挥舞着钱袋争抢任何能用来防身的东西。
乱象频发。
但是。
混乱并未持续多久。
因为,在阴云密布的亚特兰,神圣奥拉帝国的光芒并未熄灭,反而变得更为闪耀。
雄壮峥嵘的巨龙身影不断掠过天际。
一位位钢铁般的奥拉战士出现在诸国的大街小巷,面容冷峻,目光如刀。
他们秉承着皇帝的意志,宣布亚特兰进入紧急战时状态,所有附庸诸国由神圣奥拉统一接管。
很快的,那些趁乱冒头的毒瘤被一个个揪了出来。
哄抬基础物资价格的奸商,被士兵从仓库里拖出来,被押上囚车;撒播末日谣言的邪教头目被当众逮捕,他们的追随者一哄而散。
还有宣传迎接深渊降临的投降派:趁乱践踏秩序的暴徒。
他们被就地处决,连审判都省了。
乱世用重典。
就这样,一批又一批人被送上了断头台,头颅滚滚落下,鲜血汇成红色的河流。
神圣奥拉以不容置疑的冷酷和铁血手段,迅速扼制了混乱的蔓延,将其牢牢约束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也许是和平的日子持续了太久,人们几乎忘记了,神圣奥拉究竟是一个什麽样的国度。
现在,他们重新记起来了。
以铁与火铸就的赤色皇帝,在短短数百年间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从偏安一隅的边陲小国到主宰大陆的龙之帝国。
这个帝国,从来就不是靠仁慈和宽容建立起来的。
它的根基是龙焰烧灼过的焦土,是钢铁碾压过的战场,是无数敌人被粉碎後留下的灰烬。
而如今,它成为了整个亚特兰唯一的希望。
就这样,时间迅速来到了一年之後。
新历七四九年,深冬。
大雪已落了整整三日。
天地间再无杂色,只剩纯净的白,远山隐在厚重的云幕里,枯枝被冰晶裹成玉色,风一过,便簌簌地抖落一地碎光。
红铁龙伫立在高峰之上。
他刚从深空的白矮星中返回。
此刻他鳞甲上残留着灼热的高温,在周身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气浪。
簌簌飞雪还没有靠近他的身躯便隔空融化为水珠,水珠又转瞬蒸发为白烟,在他周围形成一圈不断翻涌的蒸汽环带。
呼....
红铁龙缓缓吐出一口热气,在空中凝成一条笔直的白线,然後被风雪撕碎。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
大雪纷飞,银装素裹,白茫茫的风雪几乎遮蔽了一切。
不过,当他微微抬头,视线依然能够穿透漫天风雪,看到在雪幕中若隐若现的巨城轮廓。
「这些悬空城,还是不能放任他们不管。」
红铁龙的瞳孔微眯,心想道。
经过大概一年时间的适应,深渊腐化的影响基本上已经消散殆尽。
他只是分身去了一趟深渊,并非本体前往,而且待的时间并不长,本质上没有受到多沉重的影响。
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被腐化扭曲後。
伽罗斯重新审视了天上的这些悬空城。
最终得到的结论和之前差不多。
他很想将这些悬空城全部摧毁,一个不留。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现在清楚地知道,这虽然是一个削弱深渊之危的好途径,但实际操作起来极其困难。
摧毁悬空城本身不是问题。
问题是,摧毁它们的过程中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因此他还没有下达最终命令。
「这些悬空城,每一个都是定时炸弹。」
「能提前把它们拆除掉最好,越早越好,问题是,霍尔登的不朽者与白金之星虽然没了,但这些悬空城本身也是武器。」
「若是强行攻打,只会让霍尔登选择玉石俱焚,造成更大的麻烦,让事态失控。」
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霍尔登人极其倔强,甚至可以说是顽固到了骨子里。
这个民族生活在云端,早已将悬空城视为身份与荣耀的象徵。
即便是在深渊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惨败,即便他们明知道自己的悬空城与深渊裂隙紧密相连、每一座都是潜在的危险源,但这些家伙偏偏又死守着悬空城不放。
若是伽罗斯让他们放弃悬空城,他们绝不会答应,甚至会以最激烈的方式反抗。
伽罗斯微微摇头,将乱麻般的思绪暂且压下。
就在这时。
风雪深处,有一个白点正在迅速放大。
那是一头龙。
她穿行於暴风雪之中,周身缭绕着细密的冰晶与霜华,仿佛这场席卷天地的暴雪本就是为她铺就的道路,飞行姿态轻盈无比,像是风雪在托举着她滑翔。
万法之龙,白祸,希瑟菲尔。
转瞬之间,她已从风雪深处抵达高山顶峰,收拢双翼,轻巧地降落在红铁龙身侧的一块巨岩上。
她的到来没有让伽罗斯感到意外。
天命传奇层次的巨龙,在没有通知的前提下贸然去往其他帝国境内,只会被当成潜在的危险甚至是宣战信号。
白祸一向随心所欲,但她不蠢。
她这次过来之前,出於对神圣奥拉的尊重,提前以远程传讯的方式打了招呼。
伽罗斯在这座高峰上停留,一方面是让锻链後大幅度拔高的体温冷却下来,另一方面是顺便等着她的抵达。
「希瑟菲尔。」
伽罗斯偏过头,望向白龙,开门见山,「你在这时候过来亚特兰,有什麽事情吗?」
白祸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伽罗斯,你这话就太见外了。」
「我们虽然总共没见过几次,但同为恶龙,我即便在万里之外,也时刻关注着你这位红皇帝,难道没事就不能过来领略领略你的光芒?」
伽罗斯的鼻孔里喷出一缕热气,没有被她的恭维带偏。
「帝国现在正处在紧急状态。」
「你如果没有紧要的事情,我可没空奉陪,而且,我不相信你大老远从冷水洋飞过来,只是为了说几句废话。」
「说吧,你想要做什麽?」
他认真的说道。
「这麽严肃?」
白祸歪了歪脑袋,竖瞳里闪过一丝玩味,「看来即便是你,对这次的危机也很重视,我还以为红皇帝什麽都不怕呢。」
她顿了顿,收敛了几分玩笑的语气,正色道:「不过,我确实没有什麽特别重要的事情。」
「这次过来,主要是来通知你一下,我准备在你的领地,在亚特兰栖息一段时间,若是恶魔入侵的时候我还在,就顺便杀点恶魔玩玩。」
她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只是顺便,不是专程来的。」
伽罗斯自然是不相信的。
白祸在冷水洋待得好好的,而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深渊之危迫在眉睫、恶魔即将入侵亚特兰的前夕过来?
这肯定不是什麽巧合。
红铁龙略作思索,然後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你是听说了亚特兰的近况,特意来支援我的?」
白祸有求於他,他很早就清楚这一点。
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
她选择这时候过来给予支援,时机确实很符合她的诉求。
听到红铁龙的话,白龙猛地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被戳穿後略显恼怒的光芒。
她冷哼一声,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想多了。」
「我就是单纯在海洋里待腻了,冷水洋里除了鱼就是冰,连个能说话的对象都没有,我想换个环境转一转,散散心。」
「你们神圣奥拉的景色还不错,山多,地形也丰富。」
「至於恶魔,我就是单纯看不惯这些丑东西,想要杀一点解解闷而已,完全不是专门来帮你的。」
红铁龙看着她急切辩驳的样子,也懒得再多说什麽。
他和这头白龙接触的时间不算长,但足够摸清她的性格了。
她的嘴巴估计比自己的龙鳞还硬,再追问下去,她大概会编出更离谱的理由,自己没有兴趣听她继续胡扯。
於是,他选择了沉默。
白祸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辩解有些过於着急了。
她抬起头,望向若隐若现的悬空城轮廓,转移话题,问道:「你怎麽还留着这些悬空城呢?让它们挂在头顶上,你不觉得碍眼吗?」
「霍尔登基本已经完蛋了,现在就是苟延残喘,亚特兰全靠你们奥拉在下面撑着局面,留着他们的城池挂在头顶上,每天一抬头就能看见,你不觉得烦?」
伽罗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微微摇头。
「因为暂时还没有好的解决方式。」
他缓缓说道,然後将悬空城的麻烦处境大致讲了一遍。
白祸听完,忍不住冷哼一声。
「性子倔?」
她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霜白利齿,说道:「我看啊,这些愚蠢又顽固的霍尔登人就是欠教育了。」
「你们奥拉不是有个什麽生态位理论吗?」
「我觉得就很适合他们,用来对付这种死要面子的种族再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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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们还挺强的,有两位不朽者,有白金之星,有那麽庞大的军团,那也就算了,强者确实有资格要面子。」
「但以他们现在的处境,还敢这麽不识抬举?」
「呵呵,弱者就应该被强者狠狠侮辱,这是最朴素也最管用的道理。」
「我建议你们奥拉把他们从云端拽下来,踩在泥里,让他们认清楚自己的位置,让他们知道自己现在不是什麽高高在上的云中骄子。」
「比如,从精神和肉体两个层面碾压他们。」
「羞辱他们的无能,剥夺他们的的体面,把他们的骄傲碾成粉末。
「什麽时候被侮辱够了,脑子也就清醒了,想法自然就改变了。」
白龙说的很起劲,最终甚至露出了一番跃跃欲试的样子:「我不属於你们神圣奥拉,不过你要是决定狠狠侮辱霍尔登,我可以代为效劳。」
红铁龙哑然失笑,摇了摇巨大的头颅。
「我倒是也不介意这样做。」
「对待霍尔登,我从来没有什麽心理负担,不找他们算旧帐就已经很客气了,但是现在的时间不允许。」
希瑟菲尔微微展开双翼,做出一个类似耸肩的动作。
「说得也是。」
她乾脆利落地放弃了自己的建议,说道:「我也不擅长这些东西,怎麽对待霍尔登是你的问题,你就自己头疼去吧。」
她重新恢复了懒洋洋的语调,说道:「总之,我来神圣奥拉就两件事,第一,溜达溜达,散散心,看看风景,第二,顺便打一下恶魔,活动活动。」
「别的没了。」
白龙再次强调了一下顺便」这个词。
伽罗斯望着她,点了下巨大的脑袋。
「随你的便。」
「只要别在我的领地搞出什麽乱子,你在亚特兰想待多久都行,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做了什麽出格的事,我会亲自去找你。」
闻言,白龙哈哈大笑。
「放心,放心,我一向遵纪守法,比金属龙都守序。」
她留下一句笑话,然後将双翼舒展,霜白的双翼在风雪中展开成宽阔弧面。
白龙冲天而起。
她的身影融入漫天飞雪之中,转瞬便看不见了。
红铁龙目送她离去,而後收回目光,心中思绪翻涌。
不久後,他体表的温度逐渐恢复正常,蒸汽环带也渐渐稀薄直至消失,钢铁般的鳞甲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巨龙抖了抖身体,积雪簌簌落下。
他正准备从此地离去。
忽然,血亲衔接被触发,索罗格有事情要和他说。
红铁龙动作微顿,将心神沉向血亲衔接,问道:「各地的乱象已经扼制住了?」
霍尔登大败的消息扩散出去之後,亚特兰就陷入了混乱。
这种初期的混乱,看似对神圣奥拉没有太多直接影响,但它实则却是非常危险的徵兆。
深渊入侵的难度与世界的混乱度」直接相关,混乱越高,深渊裂隙就越容易扩张,恶魔就越容易降临。
因此。
发现混乱的火苗之後,伽罗斯第一时间就下达了命令,由索罗格负责执行,让他以铁腕手段去扼杀所有潜在的混乱之源,不给它发展壮大、愈演愈烈的机会。
索罗格的声音通过血亲衔接传来,沉稳冷峻:「是的,一切都很顺利,没有遭遇什麽像样的抵抗。」
神圣奥拉,前缀有神圣两字。
但这个帝国与真正的神圣并不沾边。
在需要的时候,它会露出比恶魔更可怖的爪牙。
反抗?
神圣奥拉的历史并不厚重,区区数百年,但纵观其过去的崛起之路,所有违抗帝国意志的下场都只有一个。
—一被化为灰烬,被碾成尘埃。
当妄图制造混乱的蠢货被雷厉风行地送上断头台之後,剩下的人就老实多了。
这时,索罗格话锋微转:「我不是为了说这件事。」
伽罗斯问道:「什麽事?」
铁龙的声音顿了顿,然後说道:「有一个人前来觐见,现在就在王城,我觉得你应该亲自去见见他。」
伽罗斯又问:「是谁?」
索罗格只回了一个名字。
交流简短而迅速。
几句话之间,信息就已经传递完毕。
红铁龙目光微眯,转头望向赤帝王城的方向,然後不再停顿,两翼一震,庞大的身躯撕开茫茫飞雪。
赤帝王城,龙庭。
空旷宏大的殿堂之中,红铁龙盘踞在巨大的王座上。
他的姿态散漫,双翼半收,尾尖随意地搭在台阶边缘,头颅微微低垂,竖瞳俯瞰着台阶下方渺小的身影。
仆从与守卫早已被屏退。
殿中只剩下两道身影。
除了强壮峥嵘的巨龙之外,台阶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他的头发全白,皱纹从他的眼角和嘴角向整张脸蔓延,深得像是被刀斧凿刻出来的沟壑,原本笔挺的鼻梁如今显得尖锐,因为脸颊已经完全凹陷下去了。
法夫威尔,霍尔登的皇帝,霍尔登之王。
伽罗斯第一眼几乎没有认出他。
上一次亲眼见到法夫威尔,是在云霄之城的阅兵台上。
彼时的霍尔登之王虽然也有点老态,两鬓微白,眼角有纹,但给人的感觉却没有任何苍老。
他穿着白金色的轻甲,高举右拳,对整装待发的大军高喊霍尔登必胜,向深渊宣战。
紧接着,无数将士的欢呼如山呼海啸般翻涌。
那不过是一年前的事情。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看上去是一个普通人又老了二十岁都不止。
他的脊背虽然依然挺得很直,但完全不再是昔日意气风发的姿态,更像是一根已经被风雪压弯却还在咬牙支撑的老树。
很显然,霍尔登的失败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不仅仅是心理上,还直接反馈到了他的身体上。
这时,法夫威尔抬头望着伟岸的巨龙。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其雄壮的身躯上,然後慢慢上移,最终与那双竖瞳对视,神态恍惚了一下。
然後,他微微欠身。
幅度不小。
脊背弯曲的角度超出了平等礼仪的范畴,不像一个皇帝对另一个皇帝的礼节性颔首,更接近一个求见者对所请求之人所行的躬身行礼。
总之,姿态略显卑微。
「尊敬的神圣奥拉之主。」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说道:「我很早之前就想来这里,正式拜访你,可是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现在来,似乎有点晚了。」
红铁龙垂眸望着他,说道:「只是一次会面,什麽时候也不算晚。」
闻言,法夫威尔抬起头,再次恍惚了一下。
他曾经在情报文书里无数次读过红铁龙的名字。他在战略会议上多次讨论过红铁龙的威胁,推演过无数种应对奥拉扩张的方案,今天却必须亲自站在红铁龙面前,以卑微的姿态。
但让法夫威尔没想到的是。
他没有遭遇预想之中的嘲笑。
法夫威尔在心底已经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甚至认为这是他应得的,当一个失败者站在胜利者面前,接受羞辱是理所当然的事。
然而,红铁龙的声音很平静。
里面听不出喜怒,波澜不惊。
与此同时,在霍尔登之王的注视下,红铁龙微微调整了一下盘踞的姿态,尾巴在王座台阶上缓缓舒展开来。
「作为霍尔登的皇帝,你不带任何仆从,任何守卫,也没有提前传达任何外交消息。」
巨龙凝视着人类,语调不急不缓:「是什麽样的原因,让你这样突然地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态度很随意,不像是对待一国之主那样正式,甚至有些过於随意了。
不过,虽然同为帝国之主,但两者的地位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法夫威尔来这里也不是为了什麽体面。
他没有回避巨龙的目光,抬起头,直接说道:「我希望给霍尔登一条活路。」
红铁龙的竖瞳微微眯起。
「怎麽给?」
他问道,「这和我又有什麽关系?」
法夫威尔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後缓缓说道:「我们帝国的不朽者,暗星冕下,他留下了遗言。」
遗言?
对於这位不朽者,伽罗斯是有比较深印象的。
他来了兴致,认真地注视着法夫威尔,静待下文。
法夫威尔继续说道:「暗星冕下去往深渊之前,用旧时代的引擎秘密打造了一艘方舟。」
「方舟藏在一个暗影空间里,不在任何一座悬空城的停泊区内,也不在帝国的任何官方记录中。」
「这件事他做的非常隐蔽,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它的存在。」
「连我也是在收到暗星冕下的遗言後才得知全部真相。」
说到这里,法夫威尔的眼里闪过了愧疚的表情。
他之前怀疑暗星被深渊腐化。
这很大程度的原因在於,暗星原本是一个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人,在深渊开发计划提出後一直保持着相当的活跃,甚至还亲自参与了一些具体的技术方案。
这和他过去的行为模式完全不同,法夫威尔不能不怀疑。
但现在看来...
他是提前预感到了危险,又担心内部腐化严重,如果他把方舟的事情公开,有谁会提前破坏它,所以只能秘密行动,默默地为霍尔登铺就退路。
红铁龙的瞳孔微微闪了一下。
想到暗星之前和自己的对话,他问道:「这艘方舟里,是不是有其他物质界的坐标?
」
「是的。」
法夫威尔垂下眼帘,回答道:「暗星冕下已经拟好了人员名单,一批经过严格筛选的年轻人。」
「他希望这艘方舟能载着他选择的这些最出色、最优秀的霍尔登子民,去往他选定的新世界,然後,一切重新开始,建立一个不一样的霍尔登。」
巨龙笑了一下,说道:「重新开始?」
「这艘方舟的消息一旦公开,能登上的恐怕就不仅仅是名单上的人了,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那些权贵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挤上去。」
「名单?名单在生存面前就是一张废纸。」
「到最後,能登船的恐怕唯有霍尔登的王室与那些最有权势的家族,你们只会重蹈覆辙。」
闻言,法夫威尔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已经有点浑浊,眼睛不再清澈,但此时这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出一股非常坚定的光。
「不,绝不会。」
法夫威尔斩钉截铁地说道:「方舟的存在被严格保密。」
「除了暗星冕下亲自挑选出的、能够引领霍尔登在新世界复兴的人之外,不会有任何其他人登上方舟,包括我自己。」
「我只要确保方舟顺利启航,载着那些真正能重建帝国的人,去往新世界。」
法夫威尔的寿命已经不多了。
如果他还是年轻的时候,可能会因为怕死而强行登上方舟,占掉一个本应属於年轻人的位置。
但现在,死亡已经近在眼前,而且无法避免。
法夫威尔只想在死前尽量挽救霍尔登,留下复兴的火种。
对现在的他来说,生前身後名最重要。
「我大概知道你的来意了。」
红铁龙缓缓开口:「方舟去往新世界,载着你们选定的复兴种子,然後永远离开贝尔纳多。
「那旧的悬空城呢?」
法夫威尔没有迟疑,一字一句地说道:「旧的,完全交由神圣奥拉处置。」
声音微顿,他继续说道:「这一年里,我几乎没有离开过中枢,从失败的消息传回来的那天起,我就知道霍尔登的时代结束了。」
「之後的每一天,我都在游说。」
「从贵族议会到军方高层,从链金行会到商业财团,我逐一说服他们,告诉他们帝国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再抱着悬空城不放只会带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中间遇到了许多阻碍,非常多。」
「但最终,通过一些手段,我让他们认同了我的决定。」
他没有详细说明是什麽手段,但这过程估计并不温和。
「帝国将卸下所有悬空城的武装与防御系统,打开所有空港。」
「到时,神圣奥拉的军团可以毫无阻碍地接管每一座悬空城,无论是拆解引擎,还是毁灭城市,或者用任何你认为合适的方式处理它们。」
「我会完全配合,亲自确保霍尔登不会有任何抵抗。
伽罗斯知道,悬空城只是表面。
交出悬空城,几乎意味着神圣奥拉能得到霍尔登的全部,尤其是那些技术与知识。
但是,天底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法夫威尔开出这样的条件,必然有所求。
巨龙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法夫威尔身上,问道:「那麽,你要我付出什麽代价?」
法夫威尔沉默了一个呼吸。
然後,他做出了一个让伽罗斯意想不到的动作。
霍尔登的皇帝,云端之国的统治者,他的膝盖缓缓弯了下去,跪在了赤色王座之前,白发从肩头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没有任何代价,陛下。」
声音从垂落的白发後面传来,法夫威尔低头说道:「我不开条件,也不讨价还价,不要求等价交换。」
「悬空城、技术、知识、所有的一切,都是无偿的。」
法夫威尔的双手撑在膝盖上,抬起了一点头。
「我只有一个请求。」
「我请求你,我请求您,请求神圣奥拉能够接纳霍尔登留在贝尔纳多、登不上方舟的这些子民。」
「不求能给他们什麽地位,不求能把他们当成奥拉子民一样对待。」
「只求.......给他们一条活路。
ps:求一求月票,万一给了呢,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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