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嗡嗡嗡嗡”
顾清刚吃完宽面，正抽了张纸巾擦拭嘴角，放在流理台大理石面上的手机就开始了剧烈震颤。
不是规律的震动，而是近乎癫痫般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伴随着屏幕疯狂亮起又暗下，各种社交软件的通知图标像烟花一样炸开。
离他发布那条“面，很好吃”的博客，附带《心如止水》音频链接，仅仅过去了十分钟。
在这场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堪称内娱年度最具火药味的“顶流对峙”中，
圈内嗅觉最敏锐的艺人们，永远是站在“吃瓜”和“站队”第一线的先锋。
这不，
顾清刚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准备把碗放进洗碗机，手机的来电铃声迅速震电响起，
来电显示：甜甜。
顾清指尖划开接听键的瞬间，一个清甜又亢奋到几乎破音的女声就冲进了他的耳朵：
“大神、大神、大神！”
“好听、好听、好听！”
“歌真的太好听啦！！”
大甜甜复读机的声音，语无伦次的出现。
顾清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些，似乎能看见电话那头，景恬正抱着手机在自己的大床上兴奋打滚的样子。
他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这位“人间富贵花”景大小姐，在顾清合作过的众多艺人里，确实是个异类。
“单纯”这个词，在娱乐圈这个名利染缸里几乎快要绝迹，却不可思议地、鲜活地存在于她的身上。
跟顾清有过交集、关系不错的艺人，无论是刀姐、狮姐，
还是朝哥、保强、陈赤赤，大家彼此关心，也会在需要时联系。
但他们都深谙圈内规则，知道艺人忙起来，时间到底有多么紧凑。
知道频繁打扰可能带来的负担。
哪怕是想念、难过，或有要事，拨通电话前也会斟酌再三，频率控制在一个月一两次，已是亲近的表现。
惟有大甜甜，是个彻底的“规则破坏者”。
她能不分时间、不分地点、随心所欲地拨打他的电话。
高兴了打，难过了打，无聊了打，看到好玩的东西了打……频率之高，一度让顾清的助理赵雅都叹为观止。
这位才是真恋爱脑啊。
原因无他，
大甜甜压根就没火过，她不知道当红艺人的工作状态。
在她的认知里，艺人的工作“忙”吗？
好像……不怎么忙啊。
进组拍戏？
那是本职工作，在风景优美的影视城或搭好的棚里，有人伺候着，按剧本演就好了，多轻松。
宣传期奔波？
那是难得可以去不同城市玩的机会。
没戏拍的时候？那不就是在放假休息嘛！
至于为了赚钱拼命跑通告、接商演、拍广告？
别逗你甜姐笑了。
出道那么多年，她接过的商业代言屈指可数，且起步就是轻奢级别。
她参演的电影，从出道作就是名导大制作，合作的都是顶级巨星。
就连跟顾清合作的《微微一笑》，都是甜姐有生以来接过投资最少的剧了。
当年内娱多少大花小花，挤破头、放低身段，只为在好莱坞大片里混个镶边角色，博个“国际影星”的虚名。
而景恬，轻飘飘地就拿到了好莱坞A级制作的女主角。
你不能说她错，
因为她真的没经历过“民生疾苦”。
她的世界，某种程度上是透明而简单的。
因此，
大甜甜对顾清的亲近和依赖，也带着这种毫不掩饰的纯粹。
杀青后的戒断反应，在她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简直像个陷入热恋的小姑娘，无时无刻不想知道顾清在做什么，刷着他的新闻，守着他的博客更新，
生活模式堪比一个最忠实的“站姐”，
只是这个“站姐”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正主”。
那就有点疯狂了。
“好了好了，我当然知道很好听，”
顾清仰头，让耳朵远离听筒，笑着打断电话那头持续输出的“尖叫鸡”模式，“再喊下去，我耳朵真要炸了，以后还怎么给你写歌听？”
这段时间，
顾清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工作，回到这处月租三十万、安保极严、环境清幽的别墅里面，就是为了彻底地、好好地喘一口气。
高强度连轴转了半年，铁打的人也需保养。
面对大甜甜的“骚扰”，
在工作清闲下来的时候，这种带着温度的“吵闹”成了不错的调剂，
如果不是克里斯吴主动下场，把事情从“粉丝互撕”抬升到“正面对决”的层面，顾清甚至懒得特意去录歌回应。
宅家的这几日，他细细回顾，才惊觉自己这半年工作有多密集。
年初《女医明妃传》宣传收官；紧接着投入春晚和戏曲春晚的联排与演出；
没等喘口气，《唐人街探案》上映，又是一轮密集宣传；原想偷闲回学校感受下校园生活，却撞上《微微一笑很倾城》的本子，
二话不说又扎进剧组拍了两个月；中途《琅琊榜》开播，宣传任务接踵而至，还抽空录了一期《极限挑战》；
等到《微微一笑》刚杀青，就被“骗”去飞洲客串《战狼2》，
结果从客串变成重要配角，一待又是大半个月；回国还没歇脚，宝格丽晚宴的风波又起……
半年光阴，如陀螺飞转，片刻未停。
顾清自己都佩服这副年轻身体的耐受力，简直是个“铁人”。
饶是如此，这次彻底放松下来，免疫力似乎也跟着松懈，宅到第五天，竟然染上了一场小感冒。
好在不严重，一碗热气腾腾的“大碗宽面”下肚，病也好了大半。
“签哥牌”的宽面，果然是良药。
“大神，我真没想到你还会唱这种类型的歌诶！”
景恬的声音从激动转为带着软糯崇拜的语调，“你怎么能这么有才华呀？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做得好！”
这种毫不掩饰的、带着星星眼的崇拜，确实容易让人心情愉悦。
“哼哼，你今天才发现吗？”
顾清端着手机，慢悠悠地踱步到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魔都璀璨的夜景，车流如银河，他却拉上了半边窗帘，将自己置于半明半暗的光影里，舒服地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
“嘻嘻，那倒不是，”
景恬的声音更甜了，像浸了蜜糖，“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棒。”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继续说：“只是这首歌……感觉不一样。
你以前的声音，是那种暖暖的，很温柔的感觉，这首歌里的声音，有点冷，但是又好抓人，有点……”
景恬是在自己卧室的大床上接的电话。
她侧躺着，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柔软的羽绒抱枕，雪白修长的小腿无意识地在细腻的床单上轻轻磨蹭，光滑的脚背绷直又放松。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映得她脸颊绯红，贝齿轻咬着下唇。
大半夜，独自一人，循环听着顾清用那种清冷又带着微妙颗粒感的嗓音。
心底那潭水，哪里还能“心如止水”？
早就漾开了一圈圈涟漪，带着酥麻的痒意。
女孩子喜欢的“颜值”，绝不仅仅是平面的一张脸。
在具备了颜值的前提下，
“声控”、“手控”、“锁骨控”、“智性恋”……这些“附加属性”的觉醒，往往才是真正致命的吸引力倍增器。
它们如同催化剂，将单纯的好感，催化成更复杂、更悸动的情愫。
景恬忽然意识到，距离《微微一笑》杀青，她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顾清了。
饱暖思……咳。
甜姐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太闲了，有点“小压抑”。
“还能怎么唱的？夹着呗。”
顾清完全没察觉到电话那头大小姐旖旎的心思，他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随口道，“趁着年轻嗓子状态好，使劲夹，等老了，想夹都夹不动了。”
“我…我也挺会夹的。”
景恬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说完才惊觉这话歧义太大，整张发烫的脸都埋进了抱枕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哀鸣。
“嗯？那你夹一下我听听。”
顾清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罪过罪过……”
景恬在心里疯狂默念，感觉自己像个对着清修小道士想入非非的妖女，羞耻感爆棚。
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都是这歌害的！
深呼吸几下，景恬强行把跑偏的思绪拉回来，但那股想见他的冲动却更强烈了。
“大神我……我想去找你，就一天，好不好？
我保证！全副武装，帽子口罩墨镜一样不少，绝对绝对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
“这……”
顾清犹豫了，目光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自己租住的这个别墅。
每月高昂的租金确实物有所值，社区管理严格，私密性极高，绿化如同公园，邻居非富即贵且互不打扰。
只要不出小区大门，被狗仔拍到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问题的关键，从来不是狗仔。
杀青后的前一个星期“戒断期”，
大甜甜几乎每天七八个电话起步，情绪起伏很大。
经过一个月的缓冲，现在电话频率降到一天一两次，聊天内容也多是分享趣事，情绪明显稳定开朗了许多。
不再像之前那样哭哭啼啼。
这是好的迹象，说明她正在慢慢找回自己独立的生活节奏。
可不能前功尽弃。
“不行，明天我要去工作赚钱了，不能在家躺平了。”
顾清还是拒绝了。
“我养你不行吗？”
景恬俏脸鼓成气球，猛地从床上坐直身子，怀里的抱枕滑落，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你就是不想见我，对不对？找借口！”
“不对，我也想见你。”
顾清否认。
“阿！”
景恬尖叫一声，脸蛋扑在了枕头里，小拳头不停的捶打被子，刚升起的气，可恶地又消了大半。
“你想见我，为什么不让我去找你？！”
景恬指尖抓着秀发，挠成了破碎地鸡窝头，她欲哭无泪。
“我怕见了你，不想继续工作了。”
顾清如实说道。
“……”
景恬垂头丧气，骤然哑火。
她败了。一败涂地。
面对顾清，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神通广大的孙悟空，会七十二变，能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会撒娇卖萌，也会假装生气撒泼。
可无论她怎么折腾，似乎永远都翻不出顾清这个“如来佛”的手掌心。
很轻易的就能让她自行“缴械投降”。
“好了好了，”
顾清听到电话那头没声音了，知道大小姐正在自我消化，便放柔了声音安抚道，“我们《微微一笑》是校园背景，现代装，后期制作相对古装剧快很多。
我问过制片方了，顶多两个月，成片就能做好。
到时候宣传期、看片会、发布会……我们不是有很多机会可以见面吗？”
“可是……还要等一个月……”
景恬瘪着嘴，声音有气无力，但已经没了之前的焦躁。
“一个月很快的，你可以继续练练舞，到时候我们一起编舞蹈。”顾清提议。
“……好吧。”
景恬闷闷地应了一声。她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只是情感上需要时间去适应。
面对这块“油盐不进的唐僧肉”，她又不是女儿国国王，除了等送上门的时候，别无办法。
双方又聊了一会，才挂断电话。
“呼——”
顾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手机放在一边，身体彻底放松地陷进沙发里。
可头疼的事情，显然还没结束。
景恬这边暂时消停了，但手机却仿佛成了另一个“潘多拉魔盒”。
刚安静了不到三秒，各种提示音再次此起彼伏地响起，屏幕闪烁着，显示着来自各个社交软件的未读消息数量，迅速从几十攀升到“99+”。
VX、短信、甚至一些不常用的工作邮箱，都塞满了新信息。
顾清勉强坐起身，拿起手机粗略扫了一眼。发信人名单堪称“星光熠熠”：
合作过的导演、演员前辈、同期艺人、品牌方负责人、平台高管、甚至一些只有一面之缘的圈内人……
内容无一例外，大同小异：
“顾清弟弟，新歌太棒了！循环中！”
“弟弟厉害！用作品说话，硬气！”
“《心如止水》高级！恭喜又出一首代表作！”
“弟弟永远支持你！加油！”
“顾老师，歌曲已欣赏，叹为观止，有机会希望能合作。”
“顾清哥哥，你是最棒的！！”
真诚的赞美、客套的恭维、隐晦的站队、商业的试探……所有信息混杂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涌来。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红点，一种强烈的疲惫和烦躁感涌现全身。
高强度工作后的精神倦怠尚未完全恢复，
让顾清在面对这片“信息的狂轰滥炸”时，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
“算了算了，先不回了，下次再看吧。”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拿起遥控器，随手按开，调到黄果卫视。
这个时间点，应该正在播放正是《人民的名义》。
顾清觉得要放空一下。
可偏偏，
“叮叮叮叮叮叮”
刚被无情扣下的手机，再次顽强地震动起来，铃声执着地响起，在相对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啧——”
顾清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耐烦的轻啧。
一股无名火倏地窜起，瞬间点燃了积累的烦躁。
他闭着眼，一把抓起手机，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个清晰、冷静、但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子的女声传了过来：
“你凶我？！”
“啊？”
顾清猛地一愣，睁开眼睛，
这声音……太熟悉了！
他把手机拿到眼前，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两个字：二格。
备注名下方，还有一个小括号：（赵姐）。
完蛋…
顾清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差点下来。
“好呀，杀阡陌、二月红、小顾清，”
赵莉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
可这平静底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火了，飘了？翅膀硬了，连姐姐我都敢凶了？”
“你给我接视频！立刻！马上！”
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嘟”的一声，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另一处房间里，
小赵姐姐盘腿坐在自己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摊着几个剧本。
她刚才听完《心如止水》，心里正为顾清这场漂亮反击感到高兴，想着打个电话夸夸他。
哪知道电话一接通，迎面就是一句极其不耐烦、冷冰冰的“喂”！
赵姐手指用力地戳着屏幕挂断键，挂断后，拳头紧紧攥紧，恨不得透过手机屏幕，打顾清一个上勾拳。
不出三秒，视频通话的邀请如约而至。
“丽…莉颖姐，我没看见名字。”
看着顾清的脸出现在了屏幕里，
赵姐的火气陡然消了一半，可马上发现盲点，生气道：“好呀，你都没给我备注是吗？！”
“备注了，备注了，刚刚我是闭着眼接的。”
顾清连忙解释。
“哇噻闭着眼接电话？你是不是以为我傻？”
赵莉颖包子脸震惊。
“莉颖姐，我真是闭眼接的，大不了下次我演示一遍给你看。”
顾清解释不清了。
“呵呵，你最好真能做到，不然你就完蛋了。”
赵莉颖气不大一处来，“姐姐我好心打电话给你报喜，你就这么不耐烦吗？”
“我没看见是你的名字，莉颖姐。”
顾清歪头躺在沙发上，生无可恋道。
“不是我，你就能这么跟别人说话吗？”
赵莉颖蹙眉道：“除了对明确的仇人之外，你对谁都不能这样说，这是不礼貌的，你不知道吗？”
“弟弟，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火了，有点浮躁了，你以前根本不会这样的，对谁都很有礼貌和谦逊的。”
“我……”
顾清神情一怔，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些“打扰”，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排斥感？
是连续工作后的疲惫？
是独处时被打扰的不快？
还是……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被众星捧月，下意识地将他人的联系视为“负担”和“打扰”？
赵莉颖看着顾清陷入沉默，脸上闪过一抹不忍，但想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她还是硬起心肠，继续加重语气，认真地叮嘱，
“弟弟，我知道，你现在是大明星，是大顶流，是最火的艺人。
每天想联系你的人能从你家排到我家。
你应付起来累，烦，我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你不应该这样做，更不能习惯这样做。”
“正因为你现在站在最高的地方，你的一言一行，才会有无数双眼睛拿着放大镜在看！
有真心为你好的，也有等着抓你把柄、盼着你摔下去的！
你现在这个位置，是多少人做梦都想要的，也是多少人眼红嫉妒、想方设法要拉下来的。”
“一句不耐烦的‘喂’，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录下来，放到网上，配上引导性的文案，会演变成：‘顾清耍大牌’、
‘顾清红了就目中无人’、
‘顾清对前辈不敬’……有多少张嘴都说不清！
到时候，你要花多少力气去澄清？对你的形象会有多大的损伤？你想过吗？”
赵莉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痛切和警醒。
她不是科班出身，没有强大的背景。
06年出道，在各大剧组跑了整整七年的龙套，演过丫鬟、女儿、妹妹、路人甲……
在刘师师和杨蜜凭借《仙剑奇侠传》一飞冲天时，
在唐艳、戚微等花旦崭露头角、占据荧屏时，
她还在各个剧组里为了一句有台词的角色而努力。
赵莉颖亲眼见过太多曾经红极一时、风头无两的艺人，因为言行不慎、因为自我膨胀、
如同流星般迅速划过天际，然后销声匿迹，再也激不起半点水花。
她自己，也曾经历过几乎全网黑的至暗时刻，被嘲笑土气，被质疑演技，被各种恶意解读。
她是真正从泥泞里一步一步，靠着拼命和一部部作品，艰难爬上来的“草根”。
赵莉颖太明白这个圈子的现实和残酷。
捧高踩低是常态，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没谁能天天扛得住甜言蜜语的浸泡而不膨胀，也没谁能永远抵抗被当成“少爷”、“公主”般捧着的生活而不迷失。
但一旦习以为常，养成了那种“唯我独尊”、“所有人都该围着我转”的心态，崩塌几乎是必然的。
年少成名、骤然被捧上神坛的艺人，尤其危险。
捧得越高，一旦摔下来，就越是惨烈，越是难以翻身。
她不想看到顾清有朝一日落到这个境遇。
……
“莉颖姐，我知道了。”
顾清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
他抬手，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那里原本因为感冒初愈和烦躁而有些微烫，此刻却被惊出了一片冰凉的冷汗。
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感。
顾清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瞬间的烦躁和“喂”里的不耐，不仅仅是因为工作疲惫。
而是一种潜在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矜”在萌芽。
认为提前知晓一切当红作品和歌曲，能够轻松驾驭在所有人头上的心理在作祟。
而真正能杀死一名艺人的，
从来不是作品，而是：‘法律’和‘道德’！
……
“谢谢你…”
“咦，好恶心，你谢我干什么。”
赵莉颖包子脸略带嫌弃，抬着小手摆了摆，可唇角却是扬起了一丝弧度，顾清听进去了，她很欣慰。
“对了，莉颖姐，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顾清调整了一下坐姿，认真道。
“什么事？”
赵莉颖眨了眨眼，狐疑道。
“你为什么要天天刀人啊？”
顾清问，“我看你最近评论底下，天天骂粉丝。”
赵莉颖：“……”
“谁说我骂粉丝了？！”
赵莉颖俏脸通红，恼羞成怒说道：“那是黑方！黑粉！”
“我不是说了，对待仇人就应该直接骂回去！不然留着他过年吗？”
“好吧…”
顾清勉强接受。
“真是的，这些人怪我骂吗？”
赵莉颖生怕顾清不相信，气急败坏的吐槽道：“天天在评论底下指手画脚，一时骂我穿搭土，一时说我接的代言‘掉价’，不让我去参加某个活动，说‘跌份’……
我是演员！演员懂吗？
我的本职工作是把戏演好，把角色塑造好，给观众拿出好作品！
我穿什么衣服，接什么工作，用得着他们来教我吗？管得着老娘吗？！”
她越说越气，拳头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把原本想打在顾清下巴上的勾拳，幻想打到那些黑子身上。
“通告……”
顾清神情微动，问道，“莉颖姐，你最近……还在大量接通告吗？不是刚拍完戏休息？”
赵莉颖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很快被她用更加理直气壮的抱怨掩盖过去：
“接啊！不接通告干嘛？又没新剧马上开机……
再说了，公司现在跟疯了一样，天天恨不得把我们艺人当驴使，拼命压榨我们去跑通告、站台、拍广告，赚快钱！”
“华艺现在…这么缺钱吗？”
顾清皱眉不解。
“缺！缺疯了！”
赵莉颖没好气的解释道：“弟弟，你说我们一个经纪娱乐公司，好好做内容、捧艺人不行吗？
可高层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前几年看房地产火，把大笔资金投了进去，结果现在呢？
市场不景气，钱全被套牢了，资金链紧绷。
可不就得拼命压榨我们这些‘赚钱工具’去填窟窿吗？”
“你说他们是不是脑子有病？房地产和娱乐圈，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行业，他们哪来的自信跨界玩得转？”
她的吐槽依旧犀利而直接。
“是挺有病的。”
顾清附和她，心里却对华艺的状况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沉吟片刻，顾清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认真：“对了，莉颖姐，你现在喜欢什么类型的剧？现代戏？古装戏？职场？家庭？还是那种带点悬疑反转的？”
“干嘛？”
小赵姐姐前倾脸蛋贴着镜头，大眼睛上下转动，打量顾清，嘻嘻笑道：“你想和我拍戏？”
“嗯，想拍。”
顾清认真点头，“我让团队去收集一下，如果有好的剧本，我们两个一起拍一部。”
“嗯…这样呀…”
赵姐轻哼了，嘴角更是压不住，歪着头，美目眺望头顶上方，美滋滋道：“我们两个拍了这么多部古装剧，我其实挺想试试现代装的。”
“现代剧吗？”
“好，我回来让团队去找找。”
顾清思索点头，回忆前世有没有好的现代剧剧本。
虽说他那三个月只是一句无心之谈，可小赵姐姐实打实辛苦跑了三个月的通告，结果剧本还被抢走了。
顾清要说不气，那是不可能的。
这个仇，迟早得报！
只是，连顾清自己都没想到。
他等待的“机会”，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短短两天之后。
一场席卷整个内娱、让所有金字塔尖上的人都瑟瑟发抖、彻底改变行业格局的超级大地震，毫无预兆地、却又仿佛早已埋下伏笔地，轰然降临——
“税务稽查风暴，开始了！”
电视新闻里，主持人用字正腔圆却难掩严肃的声音播报着；网络热搜榜首，相关词条后面跟着数个“爆”字；
各大财经、娱乐媒体的头条，都被同一条消息占据。
一场针对文娱领域，尤其是高收入明星、艺人工作室、关联企业的税务合规性大检查，在相关部门的部署下，全面拉开序幕。
“内娱…地震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