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凡一把推开尖叫的陪酒女，踉跄着站起来，眼神中只剩下疯狂和逃避。
“我不干了！去××的征召令，去××的总部！”
郭凡抓起桌上另一瓶酒，狠狠灌了一口。
酒精似乎暂时压下了恐惧，只剩下破罐破摔的癫狂。
“享受！接着奏乐！接着舞！老子要醉死在这里！
总比被那艘鬼船上的玩意撕碎了强！哈哈哈！”
他狂笑着，重新扑倒在沙发上，将脸埋进旁边另一个女人雪白的胸口。
仿佛要隔绝外面那个正在走向毁灭的世界。
周围的音乐重新变得震耳欲聋。
迷幻的灯光闪烁，奢靡的气息再次弥漫。
郭凡和他的“极乐殿堂”，在这末日的前奏里，沉沦于最后的绝望狂欢。
总部、命令、幽灵船，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只想在这灵异彻底吞噬他之前，在酒精和肉体中麻醉自己，直到······终结的来临。
············
滨海市。
老码头。
这里已经彻底化为一片死亡的禁区。
浓稠得化不开的灰雾，如同冰冷的罩子，牢牢笼罩着整个码头区域。
并向内陆缓慢又无可阻挡地弥漫。
雾气所过之处，地面覆盖着散发着恶臭的暗黑色油状粘液。
金属锈蚀成渣，混凝土风化崩解。
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硫磺，尸臭和深海淤泥的混合怪味。
吸一口都让人头晕目眩，仿佛灵魂都要被污染。
幽灵船那庞大又扭曲，由无数灵异之地强行拼合的恐怖轮廓。
正静静地矗立在灰雾中央的泊位上，如同一座蛰伏的山。
缆绳如同巨蟒，缠绕在锈蚀的系缆桩上。
死寂，绝对的死寂。
没有声音，没有活物。
只有灰雾无声的流淌和那艘船散发出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然而。
灾难的边界并未停止。
灰雾的边缘，距离老码头数公里外。
滨海市的海关总署大楼，灯火通明。
这里已经成了临时指挥部和最后的防线。
巨大的落地窗外，远处那片吞噬一切的灰雾清晰可见。
如同缓慢推进的死亡之墙。
大楼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所有工作人员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通讯设备大部分失灵，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手段传递信息。
不断有坏消息传来。
灰雾推进方向，所有电子设备失效，动植物莫名死亡，靠近的人员接连失踪或发疯······
“报告！西区观测点······失联！最后传回消息，灰雾中······有东西在动！不止一个！”
“报告！东侧封锁线遭遇不明灵异现象，三名守卫······瞬间化为黑水！无法阻挡！”
“灰雾扩散速度正在加快！预计三小时内······将抵达第一处居民区！”
绝望的汇报声在大厅内回荡，每一次都如同重锤敲在人们心上。
大楼顶层的指挥室里。
几名身穿海关高层制服和军方代表的人，看着实时测绘的灰雾扩散图，面如死灰。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看着地图上那不断扩大的灰色阴影，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完了······滨海市······完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所以人都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面对着近乎绝望的未来。
就在这时。
指挥室厚重的防爆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股冰冷的，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气息瞬间涌入。
所有人猛地回头。
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门口。
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年轻人。
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锐利得如同鹰隼，平静得可怕。
额头上，一只猩红的鬼眼不安分地转动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正是杨间。
他无视了指挥室内众人惊愕、恐惧、甚至带着一丝希冀的目光。
径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目光穿透厚重的防弹玻璃。
死死锁定在远处那片翻滚的死亡灰雾。
以及灰雾深处，那艘若隐若现的恐怖巨轮轮廓。
“杨······杨间先生？”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认出了他，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绝境中的期盼。
“您怎么来了？总部······总部的人呢？张······张宁先生呢？”
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
扑克牌的杨间！
在张宁巨大的光环下，他常常被忽略。
但在这种绝境下，他的出现，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
杨间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平静，冰冷。
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
“总部的人，已经填进去了。二十多个，包括三个队长，都没了。”
指挥室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绝望感更浓了。
“至于张宁······”
杨间顿了顿，猩红的鬼眼微微转动。
“他有他自己的事要做。”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心沉入了谷底。
张宁不在，扑克牌最强的支柱不在！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军方代表声音干涩，带着绝望。
“那艘船，那灰雾······根本挡不住！我们······”
杨间缓缓转过身。
目光扫过指挥室内一张张写满恐惧和绝望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挡不住，也要挡。”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压抑的空气。
“这里是华国，是我的地盘。”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那片死亡的灰雾。
“那艘船，还有船上那些东西，踩过界了。”
他顿了顿。
猩红的鬼眼微微眯起。
一股冰冷决绝，带着浓郁血腥气的灵异威压，无声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让指挥室内的温度骤降，那些普通人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扑克牌，不是只有张宁。”
杨间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地面。
“别忘了······”
他抬起手，一枚造型古朴，背面刻着诡异鬼纹的扑克牌——黑桃A，被他夹在指间。
冰冷的牌面，在灯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我也是扑克牌的负责人。”
············
海关总署大楼顶层。
冰冷的空气如同凝固的铅块。
绝望的气息几乎要将最后一丝氧气榨干。
杨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猩红的鬼眼死死锁定着窗外那片翻滚着，吞噬一切的灰雾。
灰雾深处。
幽灵船，那由无数破碎噩梦拼合而成的恐怖轮廓。
正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
一阵红光，以杨间为中心。
猛地爆发。
瞬间撑开了指挥室压抑的空气。
如同燃烧的旗帜。
刺向窗外那片死亡的灰幕。
嗡——
猩红的鬼域撞上翻滚的灰雾。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而是红与灰在交界处疯狂的相互吞噬。
直至空间扭曲，光线破碎。
那片浓密的灰雾，厚重又粘稠。
如同拥有生命般翻滚着，不断的蠕动着。
其中蕴含的灵异力量十分磅礴。
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整体性”。
仿佛是由无数破碎灵异之地的规则强行糅合并叠加而成。
杨间的三层鬼域红光。
已经足以轻易压制，普通S级厉鬼的恐怖力量。
但撞在这片灰雾上。
却如同撞上了一堵由无数厉鬼骸骨浇筑的壁垒。
无论艰难地推进。
红光每深入一寸。
都伴随着自身剧烈的消耗和波动。
灰雾翻滚着。
如同活物的触须。
消磨着猩红的光芒。
鬼域内。
杨间额头的鬼眼疯狂转动。
传递着巨大的压力和······警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鬼域。
正在被这片灰雾，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方式。
磨损并吞噬着。
他却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更远处。
灰雾边缘传来的零星惨叫，和灵异爆发的微弱光芒。
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转瞬即逝。
那是试图建立外围封锁线的普通驭鬼者和军队士兵的下场。
在幽灵船无意识散逸的恐怖灵异场域下。
如同蝼蚁般被碾死，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
这就是差距。
赤裸裸的，令人绝望的差距。
杨间脸色苍白。
强行维持鬼域对抗灰雾，让他体内的无头鬼影和鬼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平衡在剧烈动摇。
他不是鲁莽的愣头青。
牺牲的觉悟他有。
但无谓的牺牲毫无意义。
硬撼这艘承载着灭国之力的幽灵，那是自杀。
也更是愚蠢。
念头电转。
一个极其危险，却是目前唯一可能接触到核心的方案。
在脑海中瞬间成型。
“鬼影······”
杨间低语。
声音在鬼域的红光中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他猛地撤回了外放的鬼域。
猩红光芒瞬间收缩。
仅仅覆盖住自身周围数米范围。
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茧。
与此同时。
他脚下的影子。
那片无头的，漆黑如墨的鬼影。
如同被唤醒的毒蛇。
剧烈地蠕动并膨胀起来。
不再是依附于地面的二维阴影。
而是如同粘稠的沥青，沿着杨间的双腿。
急速向上蔓延。
刺骨的冰冷瞬间侵入骨髓。
比任何寒冬都要凛冽。
那是属于厉鬼的，纯粹的死亡气息。
鬼影在入侵。
它在强行同化杨间的身体。
试图将这具活人的躯壳，转化为它的一部分。
转化为······更接近厉鬼的存在。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杨间的每一根神经。
仿佛有无数冰冷的刀片在切割他的血肉，刮擦他的骨骼，最后侵蚀他的灵魂。
无头鬼影那混乱又贪婪，充满吞噬欲望的本能意识。
如同狂暴的洪水，冲击着他仅存的理智。
“呃······啊——”
杨间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濒死的低吼。
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皮肤下青筋暴起如同虬龙。
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
额头的鬼眼疯狂转动，猩红的光芒明灭不定，传递出强烈的抗拒和痛苦。
这是刀尖上的舞蹈。
稍有不慎。
不是被鬼影彻底吞噬，沦为无意识的鬼奴。
就是意识崩溃，当场厉鬼复苏。
指挥室内。
仅存的几个高层透过玻璃，看到杨间身上那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的浓稠黑影。
感受到那股骤然爆发的，令人窒息的阴冷死气。
无不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他······他在干什么？！”
“那影子······在吃他？！”
杨间充耳不闻。
他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对抗痛苦，引导入侵，维持那脆弱的平衡点上。
他需要鬼影的力量同化自身。
但又必须保持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
如同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狂奔。
时间仿佛被拉长。
每一秒都是煎熬。
黑影已经蔓延至他的胸口。
皮肤失去了所有血色和温度，变得冰冷又僵硬。
仿佛覆盖了一层黑色的角质。
他的呼吸变得微弱，心跳几乎停滞。
只有额头上那只猩红的鬼眼，依旧闪烁着顽强而冰冷的光芒。
成了。
当那粘稠冰冷的黑影，彻底覆盖他脖颈以下的所有部位。
当他的身体散发出与无头鬼影近乎同源的，浓郁阴冷的厉鬼气息时。
一种微妙的平衡，达成了。
此刻的杨间。
从灵异层面感知。
更像是一只······被鬼影深度侵蚀、几乎同化的“活尸”。
而非纯粹的活人。
他猛地抬起头。
覆盖着黑色角质的脸庞上。
那只猩红的鬼眼，冰冷地望向窗外那片翻滚的灰雾。
望向灰雾深处那艘死寂的巨轮。
计划最关键的一步，完成了。
代价巨大，但值得一试。
下一步。
就是入侵。
嗡——
覆盖周身的猩红鬼域再次爆发。
但这一次。
目标不再是强行对抗灰雾。
而是如同最锋利的钻头。
高度凝练。
带着杨间此刻非人的气息。
狠狠刺向灰雾深处幽灵船的方向。
他要借助鬼域的空间跳跃能力。
直接登上。
直接找到那个船长，那个源头！
猩红的流光，如同离弦的血箭。
无视了空间的阻隔。
瞬间跨越了灰雾外围的区域。
直射幽灵船那巨大的，扭曲的船体。
杨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