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麒网的专访栏目叫「作家面对面」,平日下午三点播出,观众不多,主要是一些老书虫和行业从业者。
但今天的录制现场来了不少人。
林展翘提前半小时到了化妆间。她穿了件白色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吊带,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练又不失柔和。
“小张,孤烟到了吗?”
“到了,在外面等着呢。”
“让他进来吧。”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瘦高的男生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帽绳一头长一头短,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刚从床上被拽起来。脸上的表情僵着,进门之后不知道该站哪儿,最后靠墙站着,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又觉得不太礼貌,抽出来,又插回去。
林展翘从镜子里看到他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坐那边。”
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孤烟走过去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膝盖并拢,两只手放在大腿上,像个小学生。
“紧张?”林展翘侧过头看他。
“有点。”孤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谁似的:“我真的要上电视吗?”
“不是电视,是网络直播。”林展翘转过来,语气放得很平:“你就当是跟人聊天,聊聊你是怎么开始写作的,聊聊你的新书。台本我已经看过了,问题都很温和,不会刁难你。”
“可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问你就答,实在卡住了我会帮你解围的。”
孤烟点了点头,但表情还是绷着的。
化妆师走过来给他上妆,他闭着眼睛,睫毛一直在抖。粉扑刚碰到鼻翼,他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化妆师笑了:“别紧张,不会弄疼你的。”
“我没紧张。”孤烟说,声音却出卖了他。
林展翘在旁边看着,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行了,我来吧。”
她站起来,走到孤烟面前,弯下腰,伸手把他卫衣的帽绳整理了一下——两根拉成一样长。
孤烟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依赖。
“林编辑……”
“嗯?”
“待会儿你能不能坐我旁边?别离太远。”
林展翘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
孤烟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录制在二楼的演播厅进行。
灯光打得很亮,两张沙发,一张茶几,上面摆着矿泉水和一盆假花。主持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休闲西装,一开口声音很温和,像是深夜电台的调调。
孤烟坐到沙发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
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握在一起,指节发白。镜头推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神四处飘,找不到落点——看了天花板,看了地板,看了茶几上的假花,就是不看镜头。
主持人笑着开场:“今天我们请到的这位嘉宾,最近在网文圈可是炙手可热啊。他的新书上架首订破了八万,收藏破了五十万,被誉为年度最强新人。让我们欢迎——孤烟!”
孤烟的嘴角动了动,想笑,但笑出来的弧度特别僵硬。
“大家好,我是孤烟。”
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开始飘起来:
「这哥们儿看起来好紧张啊哈哈哈」
「社恐写手实锤了」
「我怀疑他下一秒就要逃跑」
「好像一只被吓到的猫」
主持人又问了他几个关于新书的问题。孤烟的回答都很短,基本是“嗯”“对”“是的”三件套,偶尔多说两句,句子也是断的,像是说了一半就忘了后半句。
弹幕越来越热闹:
「笑死,他跟书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书里杀伐果断,真人像只鹌鹑」
「这种反差我好爱是怎么回事」
林展翘坐在台下第一排,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一直落在孤烟身上。
她看出来了——这孩子快撑不住了。
主持人问到了“你觉得自己成功的秘诀是什么”这个问题时,孤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绞在一起,指节都快拧成麻花了。
林展翘站了起来。
她没有走上台,只是在台下冲孤烟招了招手,像是在叫一个走丢的小孩。
孤烟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她。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找到了锚点。紧绷的肩膀塌下来了一点,呼吸也顺了。
“别紧张。”林展翘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演播厅里足够清晰:“你就当是跟我聊天。”
孤烟用力点了点头。
林展翘重新坐下来,但这次她没再把目光移开。
孤烟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他说话虽然还是慢,但句子不再断了。他开始讲自己的写作经历——怎么在网吧里第一次打开了写作软件,怎么一个字一个字地磕出了第一本书的开篇。
“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写书。”孤烟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那时候我跟朋友合伙开了个网吧,就是那种最普通的网吧,二三十台机子,环境一般般,来上网的基本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收银、修电脑、泡面。日子过得……嗯,就那样吧。”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往台下看了一眼。
林展翘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孤烟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
“有一天晚上,网吧没什么人,我闲着没事,就在一个论坛上写了个小故事。很短,大概也就六七万字,写完就发了,也没想那么多。然后第二天,我收到了一条私信。”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是林编辑发的。”
台下安静了两秒。
“她说她看了我的故事,觉得我有天赋,问我有没有兴趣写一本完整的书。我当时觉得……这肯定是骗子吧?我一个开网吧的,连大学都没上过,写什么书啊。”
孤烟说到这里,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自然多了,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羞涩。
“但她一直给我发消息,一条接一条。我一开始不回,她就继续发。发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吧,我实在不好意思了,就回了她一句。然后她当天就给我打了个电话,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说着,又往台下看了一眼。
林展翘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笑意。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茞星的老板,金牌编辑。她看中的作者,最差都是一线大神。我问她为什么找我,她说——你那个故事虽然粗糙,但里面有感情,有生活的质感,这些东西是教不出来的。”
孤烟的语速开始变快了。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连排版都不会。是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我,告诉我怎么分段,怎么控制节奏,怎么让人物立起来。我写一章她改一章,改完发回来,满屏的批注——红的绿的蓝的,比我写的字还多。”
“我这个人其实挺笨的,很多东西教很多遍都学不会。但她从来没不耐烦过。有时候我自己都写崩溃了,想放弃了,她就打电话过来,也不劝什么,就在电话那头听着我抱怨,等我抱怨完了,说一句‘那你明天再改改,不行我陪你重写’。”
孤烟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有时候觉得……我遇到她,可能把我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都用光了。”
演播厅里安静了几秒。
弹幕像疯了一样刷屏:
「我哭了真的」
「这是什么神仙编辑」
「这样的编辑哪里找我也要」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就冲这个我也要去看孤烟的书」
「茞星还招作者吗我会写请假条」
主持人也愣了一会儿,才接上话。
“所以你是说,你今天的成就,全部归功于林总?”
孤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对。”
“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她的眼光,她的耐心,她的坚持——没有这些东西,我现在可能还在网吧里给人泡面。”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再次落到台下。
林展翘的眼眶有点红。
但她没有让任何表情失控,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避开了镜头的捕捉。
直播还在继续,但此刻坐在电脑前看直播的何韩,已经把页面关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直播结束后的推荐页面——孤烟的新书封面,数据,收藏数。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秦浩发来的消息。
「看直播了?」
何韩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什么感觉?」
何韩盯着这个问题看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什么感觉。心脏那块儿像是被人拿手捏了一下。
「挺好的,恭喜她,不过我会让她知道,孤烟比我差远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没再看。
——
顶麒网的动作很快。
专访播出的当天下午,范叔就让运营部做了两张海报——一张是孤烟新书的成绩单,首订八万七,收藏五十三万;另一张是「一书封神」的宣传图,上面写着“继秦浩、何韩之后,顶麒网又一位天才作者诞生”。
海报在首页挂了整整三天。
推荐位、弹窗、短信推送——所有能用的渠道全部用上了。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孤烟新书的追读率在一周内从47%涨到了53%,打赏榜冲进前三,月票榜直逼何韩的《六州破》。书评区每天新增上万条评论,粉丝群从两个扩充到八个,还是不够用。
顶麒网的编辑群里,有人发了条消息:
「这个月新人入驻量涨了四成,大部分都是看了孤烟的专访来的。」
范叔在群里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很好,继续推。」
他退出群聊,又打开孤烟的数据后台看了一遍。
均订涨得很快,留存率也很高。这孩子的数据别说新人了,就是一些写了三五年的老作者也赶不上。
范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秦浩不愿意续约,何韩那边也在摇摆——这两个消息压在他心里好几个月了。但现在看来,局面也没有那么糟。
手里多了一张牌,而且是一张好牌。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林总啊,谢谢你给我们平台输送了一个好作者。”
电话那头的林展翘语气淡淡:“互惠互利。”
“哈哈哈,说得好。”范叔笑了几声:“所以年度盛典你一定要来啊,带着孤烟一起来,我要当着全行业的面,好好感谢你这个伯乐。”
林展翘沉默了两秒。
“他还没准备好。”
“怎么会没准备好?我看今天直播就表现得很不错嘛,虽然刚开始有点紧张,但后面越说越好。你放心,年度盛典的流程我会亲自把关,不会让他为难的。”
林展翘没接话。
范叔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总得给他一个正式亮相的机会吧?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幕后。”
“……我考虑一下。”
“别考虑了,就这么定了。”
范叔挂了电话,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
同一时间,秦浩正陪着周媚逛商场。
周媚在一家女装店里转了三圈了,手里拎着两条裙子,一条黑色吊带,一条酒红色丝绒长裙,在镜子前来来回回地比画。
“这条好看还是那条?”
秦浩坐在店里的懒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吸管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都好看。”
周媚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
“你都没认真看。”
“我认真看了。”秦浩坐直了身子,表情夸张地认真:“黑色的显气质,酒红色的显贵气,两件都好看。要不都买了?”
营业员在旁边笑着附和:“这位先生眼光真好,这两条裙子都是我们这一季的新款,很适合您女朋友的气质。”
周媚哼了一声,把两条裙子都塞给营业员:“都包起来。”
营业员喜滋滋地去了。
周媚走到秦浩面前,弯腰凑近他:“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怎么可能,我这么真诚。”秦浩一本正经地举起右手,做发誓状。
周媚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在他脸上拧了一把。
“行,信你一次。”
两人拎着购物袋刚出店门,周媚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怎么了?”
“我爸。”周媚把手机翻了个面:“问我最近怎么样。”
“你要回吗?”
“不回。”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挽住秦浩的胳膊:“走,去二楼看看男装,给你挑件衬衫。”
秦浩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忽然感觉到周媚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对面奢侈品店的门口,站着一男一女。
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肚子微微发福。他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打扮得很鲜艳——桃红色的连衣裙,亮片耳环,手里挎着一个白色的包,脸上的妆浓得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晚宴。
周媚的脸沉了下来。
秦浩握了握她的手。
“装没看见还是过去?”
周媚咬了咬嘴唇,还没开口,对面的男人已经看见了她。
“小媚?”
周父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意外,尴尬,然后快速调整成一副慈父的模样。
周父看着周媚,语气软了几分:“小媚,爸爸好久没见你了,要不找个地方坐坐,一块儿吃个饭?”
周媚的表情紧绷着:“一起?算了吧,跟她一个餐桌,我可吃不下。”
周父脸色一僵的冲对周媚道:“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教什么样的男朋友爸爸也无权干涉,但是你也没必要骗我,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爸爸,总不会害你吧?”
面对父亲的质问,周媚转头看向他身边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阿姨:“再怎么样我也是你女儿,我也不会害你,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外面还生了两个野种?”
话音落地的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周父的脸涨得通红。
桃红裙子的女人不乐意了,尖声道:“有你这么跟父亲讲话的吗?我跟老周的孩子,那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
说着转头冲周父嚷嚷:“老周,她这么作践咱们儿子,你是死人吗?”
周父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走到周媚面前,咬着牙:“你不该这么说你弟弟。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的手抬了起来。
朝着周媚的脸扇过去。
但那只手没能落下来。
半空中,被一只胳膊死死扣住了。
秦浩的手像一把铁钳子,卡在周父的手腕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越收越紧。
周父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冷汗从额头上滚下来,嘴唇哆嗦着:“手……手断了,你快放手!”
桃红裙子的女人急了,拿起手里的包就往秦浩头上砸。
秦浩侧身一闪,包砸了个空。他脚下顺势一绊,那女人一个趔趄,整个人摔了出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滑了好几米,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哎哟哎哟直叫。
商场里几个路人停下来看,有人拿出手机在拍。
秦浩没理那些目光。
他扣着周父的手腕,语气冷得像冬天室外的铁栏杆。
“首先,你婚内出轨——人渣这个帽子扣你头上一点都不冤枉。”
周父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手腕上的痛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次,你到现在都还没离婚。你跟姘头生的那些玩意儿叫野种,这点周媚一点都没说错。”
“最后——”秦浩的声音沉了几分:“你为了讨好姘头,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动手。放在古代,流放千里都是轻的。”
他松开了手。
周父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捂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
秦浩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以后你要是再敢碰周媚一个手指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
“我会让你跟你姘头,还有那两个野种,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不信你尽管试试。”
说完,他把周父的手往下一甩。
周父重心不稳,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趴在那里,半天爬不起来。
秦浩转身,拉住周媚的手。
“走。”
周媚看了地上的父亲一眼,眼神复杂,但没说话。她挽住秦浩的胳膊,跟着他往外走。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周父沙哑的声音。
“小媚——”
周媚的脚步顿了一下。
周父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还在发抖的手腕,脸上的表情换了一副——眼眶红了,声音也软了。
“小媚,我知道你恨爸爸。”
“但你跟你妈也生活了这么多年,你应该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跟她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我跟她提了无数次离婚,可她就是不答应。你让我有什么办法?”
周媚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没转身。
周父继续说:“爸爸不求你能原谅。但是爸爸年纪大了,你两个弟弟还小——血浓于水,将来爸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希望你能帮爸爸稍微照顾一下他们……”
周媚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秦浩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松了松。
他知道那番话起作用了——周媚的心软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周父,冷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小三跟野种养不起了,让被抛弃多年的女儿帮你养?”
周父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我也算是见多识广了。”秦浩摇了摇头:“但是像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真是第一次见。”
周媚怔了怔,猛地反应过来。
她转过头,看着父亲那张脸。
刚才那副慈父的嘴脸已经被秦浩拆穿了,但周父还想挣扎。
“这是我们父女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从委屈变成了气急败坏。
“周媚是我女朋友。”
“我还是她爸呢!”
“你要不是她爸——”
秦浩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
“我早废了你。”
他拉着周媚的手,转身就走。
“滚。以后少出现在我面前,影响食欲。”
周父在身后暴跳如雷,但也只敢嚷嚷,不敢追上来。
电梯里,周媚靠在墙壁上,低着头,好久没说话。
秦浩站在她旁边,也没开口。
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刚刚还好有你。”周媚开口,声音闷闷的:“不然我又被他给骗了。”
秦浩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没说话。
他知道周媚这种反应不是蠢——是缺爱。
从小到大没从父母那里得到过多少温暖。长大以后,只要父母给个好脸色,说两句软话,她就很容易失去原则。那种深入骨髓的渴望,不是理智能拦得住的。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周媚没动。
秦浩低头看了她一眼,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你要是真这么缺父爱——”
他的语气变得不正经起来。
“其实我也可以勉为其难……”
周媚愣了一下。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秦浩已经在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溜了出去。
“混蛋!你别跑!”
周媚从电梯里冲出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嗒嗒响。
秦浩已经跑出去好几米了,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欠揍的笑容。
周媚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最后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
两天后,秦浩接到了范叔的电话。
他正窝在家里沙发上打游戏。周媚在旁边削苹果,电视里放着不知名的综艺节目,吵吵闹闹的背景音。
“范总,今天怎么这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电话那头传来范叔的笑声,透着一股子职场老江湖的热络劲儿。
“秦浩老师,这不是马上顶麒网一年一度的年度盛典就要到了吗?您看要是有时间,来给我捧个场怎么样?”
秦浩放下手里的游戏手柄,靠回沙发里,没有立刻回答。
范叔又补了一句:“您放心,不用您做什么,就坐贵宾席上看节目吃个饭就行。您要是愿意上台说两句,那是最好;要是不愿意,谁也不敢勉强您的。”
秦浩笑了笑。
“范总,你这不是让我去给新人抬轿子吗?”
他的语气带着调侃。
“果然是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啊。”
范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苦笑了一声。
“秦浩老师真会说笑。新人再怎么蹦跶,也不可能达到您的高度。我们顶麒网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位至高神,那就是您秦浩老师啊。”
“您要是愿意回归,哪还有新人什么事。要不您再考虑一下?”
秦浩直接把话题岔开了。
“范总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个人不太喜欢抛头露面,年度盛典就不去了。”
范叔明显有些失望,但他了解秦浩的性格,也没有再多劝。
“行,那就不勉强您了。改天我请您吃饭,咱们好好聊聊。”
“好说。”
挂了电话,秦浩把手机丢到一边,重新拿起游戏手柄。
另一边,范叔挂了秦浩的电话之后,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何韩老师,最近忙什么呢?”
何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沙哑:“我还能干什么,不就是码字嘛,范总有什么事?”
“是这样,顶麒网的年度盛典马上要到了,我想邀请您来参加。您看——”
“我就不去了吧……”
何韩拒绝得很干脆,连思考的时间都没用。
范叔噎了一下,赶紧补了一句:“何韩老师,我知道您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是今年的盛典跟以往不一样,我们会有很多重要的合作方出席,您作为我们平台的核心作者——”
“范总。”何韩打断了他:“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最近在赶稿,真的没时间。”
范叔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林总也会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
范叔继续说:“还有孤烟。他们都会出席。”
何韩那边沉默了大概有三秒钟。
“……好吧。那我抽点时间去一趟。”
范叔愣了一下,他原本还以为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林展翘这三个字这么好用。
“好好好,那就这么定了!我让人给您寄邀请函。您方便的话,可以带朋友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