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剑道余烬 > 第一百四十七章 蝉国
    赤蝉子说到一半。


    谢玄衣心中便浮现了一道身影。


    只求一人得道,即便天下倾覆也无所谓————


    这不正是————


    “陆鈺真?”


    谢玄衣刚刚开口,赤蝉子便应道:“不错,此人正是纸人道道主,陆鈺真!”


    “师尊遨游宿命长河已久。”


    “然,十二年前————陆鈺真突兀出现,此人在宿命长河之中播撒因果,以花瓣世界为饵。搅弄大势,因此掠夺气运。”


    赤蝉子神色凝重。


    以大势换气运,这种手段,倒不罕见。


    大褚王朝的那位圣后,便是如此,登位之后以三条龙脉豢养不朽树,最终意图汲取整座王朝之气运,成就一人不朽之身。


    別说圣后了。


    大多数修士,想要晋升,其实都需要依靠“掠夺”。


    掠夺天地元气,掠夺大道造化。


    游海王发动“潮祭”,想牺牲一座鲤潮城换取阳神晋升。


    亓帝,圣后想牺牲一座王朝,换取真仙晋升。


    诸如此类的手段,纵观宿命长河,屡见不鲜。但陆鈺真却又与他们不同————


    这位纸人道道主,是想牺牲“花瓣世界”的因果,来换取更多气运,更多造化。


    他在摧毁这条宿命长河的正常因果。


    倘若花瓣枯萎,那么花蕊怎能独活?


    只求一人得道。


    不管他人生死。


    陆鈺真的確是这种人物,他和禪师的理念截然相反,奉行道意也完全不同。


    “这些年,师尊一直在宿命长河之中追杀纸道人。”


    赤蝉子嘆了口气。


    他无奈说道:“此人也是另类,境界虽不算高,但异常难杀。而且似乎有一门可以跨越时空”的特殊神通,每当师尊追循因果足跡,即將完成剿杀之时,他总是能够逃脱。”


    “是大道笔。”


    谢玄衣正色说道:“陆鈺真能够跨越时空————是因为【大道笔】的缘故————”


    “大道笔?”


    赤蝉子怔了一下。


    谢玄衣將陆鈺真的情报一点一点和盘托出。


    赤蝉子逐渐面露恍悟之色。


    这个世界,大家对陆鈺真的认知,实在太少,太少————


    虽然纸人道在南疆存活了十年。


    但这十年来,与纸人道接触的修士,不过寥寥数人。


    真正见过陆鈺真真容,並且与之完成过交谈的,更是少之又少了。


    即便赤蝉子可以通过“他心通”观看到宿命长河的画面,也並没有掌握到多少有用情报。


    “原来如此————”


    伴隨著谢玄衣的解答。


    赤蝉子忍不住喃喃:“所以这陆鈺真竟是宝器化形————怪不得如此难杀————”


    但凡是活人,生灵,在宿命长河,总该留下因果。


    然而陆鈺真却是例外,一直以来,禪师的追杀始终不见成效,现在赤蝉子总算知道了原因!


    “师尊在宿命长河播撒生之希望。”


    “陆鈺真在宿命长河践踏因果。”


    赤蝉子双手合十,认真说道:“这些年,虽交手了几次,都占上风————但这纸道人的实力,却是越来越强,越来越强。务必要找一个办法,將其扼杀,否则终將酿成大患。这,便是今日我坚持要见小谢施主一面的原因。


    “不久前的那场神游,我看到了。”


    赤蝉子注视著谢玄衣双眼。


    他没有隱瞒。


    通过“他心通”,赤蝉子看到了那场神游的许多画面。


    “陆鈺真与小谢施主————似乎存在著某种特殊的关係————”


    赤蝉子喃喃开口,压低声音说道:“仔细算来,这纸道人出现的时间节点,也十分巧合。”


    十二年前。


    谢玄衣投入北海而亡。


    陆鈺真和纸人道凭空而生。


    一死,一生。


    “这人————的確和我存在著相当特殊的联繫————”


    谢玄衣皱了皱眉。


    他从玉珠镇开始,便有一种因果倒置的错觉。


    姓陆的,早就盯上了自己。


    “小谢施主,倘若————未来还有神游的机会————”


    赤蝉子思忖许久,一字一句说道:“切记,千万不要手下留情,若是见到陆鈺真,定要將其杀了!”


    “这是自然。”


    谢玄衣苦笑一声,无奈说道:“只是神游之事,谈何容易?即便我再度踏入宿命长河,恐怕也要很久以后————”


    陆鈺真如今至少是阳神八重天。


    甚至更高!


    这傢伙利用【大道笔】的神通,不断穿梭,不断修行,不断汲取花瓣世界的气运,以壮大自身。


    想要杀死陆鈺真。


    自己怎么也得有同境修为吧?


    赤蝉子约见谢玄衣,主要是为了探知陆鈺真的底细。


    如今探知完毕。


    这一面,便算是功德圆满。


    不过谢玄衣並没有就此离去,趁这机会,谢玄衣开始打听其梵音寺的过往旧事。


    他想知道。


    ——


    一千年前发生了什么。


    作为这世上屹立时间最久的三大宗,梵音寺一定存在著大劫前的古籍记录。


    二人聊了起来。


    赤蝉子因为“他心通”之故,对谢玄衣已甚是了解,他不再保留,藏掖。


    一千年前,大劫灭世。


    大穗剑宫是由初主,以及开山掌教所创。


    道门是由道祖天元子创立。


    而梵音寺,则是由一位名为“青灯”的僧人所创立,这几位人物,都是活过了灭世大劫的存在————要论修行境界,应当是抵达了“天人之境”,只不过在创立宗门,留下香火以及传承之后,便以极快的速度死去。


    在大穗剑宫,想要见到“初主”存在的痕跡,必须要进入玄水洞天。


    同样,道祖所留下的魂念,只在天元山中游荡。


    “青灯”的传承,自然是这座赤珠蝉国。


    將佛门的过往解释了一遍,赤蝉子便顺著这个话题,继续说了下去。


    这座洞天,相当特殊。


    之所以名为“赤珠蝉国”,便是因为一千年前,青灯有一件古宝,启灵修行,化而为蝉。此蝉生了六翼,最后隨青灯一同死去,尸骸残留之处,便化为这座洞天————六枚蝉翼,恰好对应了佛门的六道神通。


    眼,耳,心,足,命,身。


    “赤珠蝉国有六座小洞天。”


    “一千年来,想要修行佛门六神通,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自残躯壳。”


    “密云修行神足通”,便是斩断了双腿。这种修行方式,非大气运,大毅力之辈不可进行。”


    “正常凡俗,哪怕真的下定决心,斩腿修行,也不可能修出神足通”————


    ”


    “其实,这便对应了如今的修行界。天底下,一千万凡俗之中,只有千余人能够修行,这千余位得上天垂怜,开启炼气之路的修行者,便是所谓的气运之辈”。同理,佛门的修行之路开启,亦是需要气运,这六门神通之强大,绝不逊色白泽大圣的元吞神通”,因此任何一门佛门神通的修行,都需要和命数”牢牢绑定。正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赤蝉子这番说辞,很残酷,也很真实。


    若是命中与佛门无缘。


    即便断腿,瞎目,聋耳,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若有缘。


    这便是“神足通”,“天眼通”,“天耳通”的修行,所有的苦痛,最终都会迎来回报。


    “当然,这只是第一种方式。”


    “命硬之人,无需过多教导。神通自然而成,禪师便是以这种方式,开始修行这六门神通,他硬生生忍耐了六门神通的全部痛苦,將其修至大成————一千年来,只此一位————”


    “即便是青灯祖师爷,也未能做到。”


    听到这。


    谢玄衣忍不住问:“那么第二种方式呢?”


    “第二种方式,便是藉助赤珠蝉国”,来进行神通修行。”


    赤蝉子挥了挥衣袖,將笼罩此界的大雾驱散。


    禪师死去之后。


    他便成为了这座洞天世界的主人。


    举手投足,神念笼罩,赤珠蝉国听其调令。


    “这世上的缘,並非一成不变的。”


    赤蝉子认真说道:“世人的命,就好像流动的水,漂浮的线————倘若都是定好的,那么师尊燃命踏入宿命长河的行为,便毫无意义————”


    是这个理。


    命线是会波动的。


    在花瓣世界,韩厉乃是太子摩下,陈更是灭佛一战的最强打手。而今,这两人都来到了梵音寺阵营。


    “一个乞儿,本该冻死,饿死。但因为捡到了一块玉璞,或许就可以去典当行卖了,多活两日。但也可能是因为捡到了这块玉璞,半路上直接被盗贼杀死。


    在宿命长河之中,这样的事情会反覆上演,发生各种可能————”


    赤蝉子简单解释了一下。


    这样的画面,他已看过了太多。


    “赤珠蝉国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无缘之人,能够有缘,让无命之人,能够有命。”


    赤蝉子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毕竟————这是青灯祖师爷留下的至宝。能够踏入赤珠蝉国的修行者,在踏入佛国的那一刻,便已经建立了佛门的关係。”


    “所以————”


    谢玄衣挑了挑眉:“踏入赤珠蝉国,便可以修行六大神通?”


    “不错。小谢施主好悟性。”


    赤蝉子微笑说道:“只要踏入赤珠蝉国,便具备了修行六大神通的资格。以往梵音寺主宗,每隔一甲子,都会派遣最年轻,最有潜力的修行者,踏入此地。”


    这一点,倒是和三十三洞天不谋而合。


    三教祖师爷,都给自己后人,留下了极其强大的造化。


    “妙真的神通,隱蝉子的神通————”


    “都是这么修行得来。”


    赤蝉子说道:“其实,佛门大多数弟子的法號都是独一无二的。而我则是一个例外。”


    “哦?”谢玄衣有些疑惑。


    “赤蝉子”一號,已经存在了千年之久。


    赤蝉子笑了笑,眼神有些落寞,有些孤独,还有些无奈。


    “一千年前。”


    “青灯缔造出这座赤珠蝉国”,便有一位赤蝉子”,陪伴在其左右。蝉生六翼,六翼生佛门神通,待到青灯燃尽,遍地便只剩灰烬,便到了赤蝉子”奉行使命的时刻了。”


    “赤蝉子的使命其实很简单。”


    “在这座六翼佛国之中守候,为天下有缘人牵线搭桥。”


    赤蝉子望向谢玄衣,“一千年来,佛门有九位赤蝉子。我————便是第九位。”


    不是不愿死,不敢死。


    而是不能死。


    眼睁睁看著十一位师兄,燃命將生机送入黄金棺槨。


    赤蝉子只能在这佛国之中枯坐————因为从一开始,从他得到这“法號”授封的那一刻起,他的使命便已经凿定了。


    “我是佛国最后的拥护者。”


    “亦是梵音寺洞天唯一的驻守人。”


    赤蝉子郑重说道:“倘若婺州决战,梵音寺以失败告终。主宗被推平,那么最后一位战死之人,一定是我————我若活著,赤珠蝉国便会存在,那么佛门寺庙即便尽数倒塌,也没关係。”


    佛门的最后一缕香火在这里。


    赤珠蝉国还在。


    佛门的“命缘”便在。


    大战固然伤筋动骨。


    但只要赤珠蝉国还在,慢慢的,总会有后世人,通过这座佛国洞天,修出佛门神通,以此来完成佛门香火的延续。


    “我若死了。”


    “那么————纳兰玄策便成功了。”


    “其实,乾州那边,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灭却的佛”。”


    “並不是梵音寺主宗。”


    “而是————赤珠蝉国。”


    那些寺庙,说到底不过是凡俗建筑。


    推倒了还可以重修。


    歷经一千年风霜洗礼不倒的古剎,固然珍贵。


    但更珍贵的,乃是深藏在人心深处的希望————


    纳兰玄策比谁都很清楚。


    何为灭佛?


    三年来。


    沅州境內所有的寺庙,几乎都被摧毁。北五州战火燎燃,佛门古剎尽数摧倒。


    这是成功灭佛了么?


    並不是。


    就算接下来婺州决战,梵音寺主宗被推了,那又怎样?


    要让世人心中无佛。


    要让这世上不再诞生佛门修行者。


    便只有一种办法。


    摧毁“赤珠蝉国”,將佛门与天下人的命缘斩断!


    自此以后,不会再有一人,可以修出佛门神通————


    那些命硬,靠著自身悟性修出神通的,毕竟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


    但凡赤珠蝉国覆灭,大离王朝境內再发现所谓的“佛门神通者”,直接派遣鉤钳师將其杀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