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剑道余烬 > 第一百五十一章 谢氏今朝
    陈镜玄的身体状况,比谢玄衣想像中还要糟糕。


    晋昇阳神之后,一般有五百年大寿————但按陈镜玄体內的元火程度来估算,小国师所剩下的寿元,大概只有一甲子?或许更少!


    这是什么概念?


    陈镜玄几乎是这一千年来,最年轻的阳神境大修行者。


    这意味著————几乎九成的寿命,尽数消耗在了“天命推演”这一件事上!


    “天命推演,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神通。”


    陈镜玄轻轻咳嗽了一生,並不回答谢玄衣先前的问题,而是笑著说道:“某种程度上来说,即便是那些幸运踏入宿命长河的神游者”,也无法和监天者相比,我可以精准看见我想看到的未来”。动用这样的神通,只需要消耗寿元————这其实很公平————”


    谢玄衣了解陈镜玄。


    就如陈镜玄了解谢玄衣一样————


    这傢伙,不是一个在乎自己的人。


    陈镜玄不在乎自己活多久。


    对他而言。


    阳寿大概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之一。


    之所以晋昇阳神,无非是可以拥有更多的寿元,来进行更多次的【浑圆仪】


    推演。


    “你不是一个人。”


    谢玄衣面无表情说道:“唐斋主还在北境长城。就算不顾念她,还有桑正,笨虎————”


    “是。”


    陈镜玄嘆了口气,无奈说道:“所以我才更要拼命,不是么?”


    燃命之事。


    当然可以从长计议。


    陈镜玄虽不在意自身寿元,但却也不傻————若无大事,怎会频繁动用【浑圆仪】?


    半年前,妖国南下,大褚王朝北境长城遭遇一波又一波的妖潮衝击。


    大褚阳神齐出,尽数北上。


    即便如此。


    局面依旧糟糕。


    他被迫无奈,只能动用【浑圆仪】,见招拆招。


    妖国那位神秘棋手,似乎也可以窥伺天命————


    在【浑圆仪】提供的长河画面之中。


    陈镜玄已不止一次,与那神秘对手博弈,廝杀。


    与其说他想要燃命。


    不如说————


    他不得不燃命!


    正是因为顾念著唐凤书,正是因为想要保护自己在意的那些人。陈镜玄才一次次动用【浑圆仪】。


    “这两日,不准再动用【浑圆仪】了。”


    谢玄衣冷著脸,下了令:“我就留在皇城,以不死泉帮你疗愈伤势。妖国悬北关一计,已被彻底粉碎————大局虽重,但总不至於连一口气都喘不得吧?”


    “玄衣。”


    陈镜玄苦笑说道:“就算我应了你,暂且休息两日,又能如何?过度占卜,乃是神伤”,你以不死泉为我疗愈,乃是暴殄天物,毫无意义————这等伤势,不是一日两日可以养好。”


    顿了顿。


    陈镜玄诚恳说道:“这两日,实在停不得。你虽杀了劫主,但悬北关大劫,並未彻底平息————”


    “嗯?”


    谢玄衣挑了挑眉。


    “你从离国凯旋,我本该设宴庆贺。”


    陈镜玄道:“但————前些日子,我在【浑圆仪】中看到了一副画面。”


    他思忖片刻。


    挥袖。


    无数金线一闪而过。


    这画面由神念拼凑,短暂出现,短暂消失。


    这些金线,拼凑而出的影像,谢玄衣极其熟悉————


    “陆鈺真?”


    谢玄衣心念瞬转,无需陈镜玄更多解释,他已然联想到了许多事。


    佛门即將在婺州与太子迎来决战!


    太子早在多年前,便与陆鈺真有了联繫————


    如今,陈,罗烈,接连背叛。


    这场婺州对决,太子已然丟失了两枚最终的砝码。想要扳回劣势,以纳兰玄策不惜代价的手段————很可能会再度联繫这位“纸道人”。


    不久前的那场悬北关大战。


    谢玄衣看出了端倪。


    这虽是离国北境边陲的“咽喉要塞”,但纳兰玄策似乎对其並不上心————在妖国和佛门这两大阻力面前,他明显更想要剿杀后者。倘若二者只能择其一而除灭,纳兰玄策极大概率会选择放弃崇州,先灭佛门!


    如此一来————


    勾结纸道人,以妖潮南下施压。


    便成了一招“釜底抽薪”的毒计。


    所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如今乾州已然到了穷途末路的边缘,婺州决战爆发之前,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情况————大概就是你想得那样————”


    陈镜玄从袖中取出一枚锦帛,用力咳嗽,鲜血从白帛中渗出。


    他声音沙哑说道:“大褚北境的压力虽减,但妖国那边真正的杀招,马上就要来了。这一招若应对不及,北郡生灵涂炭,不知多少子民要流离失所————我牺牲一些阳寿,又算得了什么?”


    e


    此言一出,谢玄衣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沉默地坐在陈镜玄对面。


    瘦削书生挤出一抹笑来:“你先前也看到了,我的元火虽弱————但却比一般凡俗要强许多的。妖国那位棋手,一定不会比我过得更好,他行棋布局,也需消耗天命,这半年来在北境长城交锋数十次,他也快要抵达极限了。”


    这是一场拉锯战,消耗战,燃命战。


    妖国那位神秘执棋者,想要攻破大褚北境,就需要先攻破陈镜玄的防守。


    “好吧————”


    谢玄衣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地嘆了一口气。


    他想了许久,最终放弃了劝说陈镜玄的念头。


    诚然。


    这是自己最重要的朋友。


    但————


    陈镜玄也有自己的坚持。


    但下一刻,谢玄衣便抬起了头,认真问道:“所以,我能做些什么?”


    陈镜玄听到前半句,心头如释重负。


    紧接著他怔了一下。


    看著青玉案前无比认真的谢玄衣。


    小国师笑著说道:“其实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只不过十分危险,而且————可能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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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寧。谢氏。


    这座曾经盛极一时的“江寧王府”,牌匾已被摘去。


    命运便是这般造化弄人————


    谢氏,乃是近三百年来,大褚王朝起势最快,倒台也最快的世家。


    没有之一。


    短短二三十年。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谢志遂昔日顺遂得意之时,將王府不断扩张,再扩张,而今府邸空空荡荡,了无生气。


    府內家丁都散了八成。


    “呵————”


    “谢氏,还有这么一天?”


    两道女子身影,来到府前。


    黄素一身黑衫,戴著黑笠帽,透过黑色皂纱,面无表情地打量著江寧王府门前的石狮,忍不住嗤笑一声。


    许多年前,她来过江寧。


    彼时。


    师兄尚未出事,整个谢氏都要仰其鼻息。


    那一次途径江寧,自是极其隆重,极其轰烈的————王府上下,不知多少人前来相迎,她这位“谢玄衣小师妹”可谓是出尽了风光,享尽了礼遇,黄素虽不在意这些世俗之物,內心却也是极为受用的。


    不过没过多久,月隱洞天一案便发生了。


    谢氏態度急转直下。


    黄素很清楚,自己倘若再过江寧————


    便绝不会是先前那般待遇。


    那十年。


    谢玄衣人人喊打,在街巷遭尽骂声。


    作为响应最快的一方势力。


    江寧谢氏在毫不犹豫地推掉这尊供奉已久的少年金身,重重踩上一脚之后,立刻成为了最得圣眷的世家,享尽荣华富贵。


    在那时候。


    谁能想到,这份荣华富贵,仅仅持续了十年?


    “是啊————”


    另外一位年轻女子,发出惆悵嘆息,她同样佩著笠帽,不过却是一身素白。


    正是谢月莹。


    论年龄。


    她其实只比黄素小十岁。


    但单看外貌,反倒是黄素像是一个“小姑娘”。


    一大一小,一白一黑,站在府邸外。


    “你这犟种,真是让人看不明白。”


    黄素背著双手,慵懒说道:“谢家都这般待你,何必专程再见?纵使你此次死在离国,那些老傢伙们,恐怕也不会有丝毫惋惜——————”


    “前辈。”


    谢月莹知道黄素说得对,只是她垂下头来,声音有些低微地说道:“有些事情,若是不做,心中难安。”


    谢家待她並不算好,但毕竟也有养育之恩,也有教诲之情。


    宗族遭难。


    她奉命北上,与西寧侯斡旋谈判。


    无论如何————


    这件事,总要有一个交代,一个结果。


    倘若她真死在离国了,那还好说,人都死了,还用考虑什么?


    但她没死,而且活著回来了,那么,谢氏宗堂的那些长老,总是要见一面的。


    黄素说得没错,她的確是个种。


    但这么多年来,谢月莹都是这样————若不是心中有所坚持,她又怎会北渡?


    “行吧。”


    黄素心中无奈,但却也明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知道,自己多说无益————


    谢氏如今是什么局面。


    黄素其实十分清楚,她向来有仇必报,谢志遂倒台之后,她本想一人一剑,直接杀到江寧,让谢氏那帮“忘恩负义”的老傢伙们彻底付出代价!


    但谢玄衣拦住了她。


    昔日恩怨。


    谢玄衣早已不在乎了。


    因果,因果————种什·么因,生什么果。


    倘若当年谢氏愿意在那十年顾念情谊,哪怕“袖手旁观”,谢玄衣都不会彻底斩断与江寧的这份香火情。


    谢志遂和谢嵊都不会死。


    更不用说,落魄至此。


    如今,谢氏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至於那些“老人”。


    谢玄衣懒得出手,懒得去惩戒。


    这些人,不配。


    二人来到府前,谢月莹只是简单通报了一声名讳,立刻便被迎了进去。


    ——


    ——


    至於黄素,因为黑纱遮面,境界太高。


    府內下人根本瞧不出身份,只当其是谢月莹的扈从,或是朋友。


    “月莹!月莹!”


    “你终於回来了!”


    很快,一位白髮老者,从正堂快步走出,年龄虽大,却是神采奕奕。


    黄素微微眯起双眼。


    这老者,她认识。当年途径江寧,此人曾在宴上露面。


    这是谢氏的三长老,谢暉。


    “这趟离国出使,可是苦了你了————”


    谢暉伸出双手,连忙握住谢月莹的手,连连道谢:“前些日子,西寧城那边派来了使者。亏欠谢氏的那些银两,已尽数结了,那位使者还说————过段时日,还要与谢氏恢復贸易————真是苦了你啊————”


    声音越说越低。


    说到最后,谢暉隱有悵然之意,带著安慰之意缓缓说道:“不过你不必担心,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等谢氏缓一口气,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你为谢氏做出的贡献,会被所有人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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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月莹沉默地看著这一幕。


    若非师父罗海出手。


    西寧侯怎会答应这桩好事。


    很显然。


    西寧城具体发生了什么,谢暉並不知情,他只以为这桩交易能够达成,是因为自己献出了肉体,取悦了西寧侯府的朱硕。


    这些安慰之语,此刻听起来实在有些苍白。


    以及————


    令人作呕。


    “月莹啊,你如今可是谢氏的头號功臣啊!”


    谢暉看见白衣女子无动於衷,场面有些尷尬,连忙笑著打趣说道:“就是这趟返程,实在太突兀了些————怎么不和宗族提前打声招呼,我现在就去招呼下人,设宴为你庆祝。对了,你身边这位是————?”


    “朋友。”


    黄素淡淡开口。


    “————朋友?”


    谢暉修行多年,在洞天圆满之境,卡了许多年。


    他自认眼力出眾。


    不过望著这黑衣少女,实在望不出名堂。


    看样子,好像並没有修行痕跡。


    不过————


    怎么隱隱觉得眼熟呢?


    “月莹。”


    黄素缓缓挪首,望向身旁白衣女子,淡然问道:“谢氏已经回了。这庆功宴————你还要继续吃么?”


    “三长老————”


    谢月莹声音沙哑道:“这宴,我就不吃了。”


    “怎么了?”


    谢暉怔了一下,有些焦急:“你这是要走?”


    来得如此匆忙。


    走得————也如此匆忙?


    “嗯。”


    谢月莹有些疲惫地应了一声:“有了西寧城的银子,谢氏如今困局,可解大“月莹————你可不能走啊!”


    谢暉连忙闪身,伸手挽留。


    他挤出笑脸,低声下气地哀求说道:“西寧城虽给了一些银子,但谢氏还需要你————这些日子,谢氏还有不少仇家,江寧这边,大大小小的世家宗族,都形成了联盟。”


    当年青云之上,谢志遂放任麾下,肆意剥削。


    江寧的大大小小势力,吃了不少苦头。


    而今。


    这些世家宗族团结在一起,要討回当年的“债”!


    “所以?”


    谢月莹皱了皱眉。


    “西寧城的麻烦,已经麻烦你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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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暉犹豫了一下,腆著脸皮说道:“江寧余家少主,也想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