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剑道余烬 > 第二百零五章 人情
    一点漆黑剑气下压!


    瀧月大域如莲花一般寸寸绽开!


    辛寧竭尽全力,召出浑身上下所有符纸。数千万枚道符在空中翻飞,却连一瞬阻拦都做不到……玄烬凝聚“灭之道”的一剑,自九天坠落,摧枯拉朽击碎了数十道符阵,直奔大泽中央父女而去。轰一声。


    瀧月大域破碎莲花的花蕊位置,惊起千万层浪花。


    狂风呼啸,霜雪破碎。


    然而这一幕,却忽然凝固定格如同油画。


    辛寧神色苍白,他死死抱住怀中少女,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


    倘若拦不下这一剑。


    那么他便决意起身,以性命相挡,只求化去三分剑气,好让辛蕊可以逃过一劫。


    就在剑气即將触地之际。


    一道披著宽大黑氅的年轻俊美身影,瞬间闪现,肉身跨越虚空,抵达辛寧面前。


    崔鴆抬起一枚手掌。


    只手。


    掌心向上。


    如撑天一般,撑起了这一整座支离破碎的大域。


    “轰隆隆隆!!!”


    灭之剑气倾天而至,坠在这位昔日妖国第一人掌心之中,“阴蚀之道”在掌心位置开闢出一座细狭洞天,將这灭之剑气尽数吞汲而去。


    这毕竟是大道长河之中,杀伐之力足以排进前三甲的顶级攻杀道意。


    崔鴆虽吞下灭之意,却也受了些许伤。


    他身躯微微颤动了一下,眉心位置也浮现了一抹黑煞之气。


    下一刻……伴隨著丹田心湖不死泉生机水汽的剧烈蒸腾,这抹黑煞之气肉眼可见散去。


    “你……你是?”


    辛寧跌倒在地,看著眼前这道似曾相识的身影。


    此人救了自己一命。


    按理来说。


    他应当感谢其恩情。


    但……


    一股强烈的不安,浮现在辛寧心湖。


    当年那场饮鴆之战,辛寧作为北境长城镇守使之一,曾远远见过一次“墨鴆大尊”。


    虽然距离这一战落幕,已过去近百年。


    但那遥隔数十里的惊鸿一瞥,依旧让他记忆犹新。


    当年,墨鴆大尊驾临北境,在万千大妖拥簇之下,只出一击,便將半座城池斩切而去,当时负责镇守城池的那位人族大神通者,以本命洞天相扛,却是根本招架不住,被一击直接打成重伤。幸亏有道门掌教逍遥子出面,才勉强挽回局面。


    那一战。


    根本就不是镇守使所能参与的大战。


    此刻。


    这道年轻俊美的大妖身影,与当年那站在墨云中的身影,极其相似。


    崔鴆回过头来,细长眸子里满是冷漠。


    他只是瞥了眼辛寧,便挪开目光。对於这种层次的修道者,墨鴆並没有太多印象。不过他的神念却是在辛寧怀中少女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灭之剑气如瀑布一般坠地,扩散。


    整座瀧月大域都被震得破碎。


    虚空之中,漆黑剑气如长蛇游掠,整座大泽都被这一剑的余势所压制。


    那少女怔怔看著这一幕,目光放空,好似看到了什么熟悉的物事。


    被崔鴆一掌击垮剑势之后,玄烬的剑气彻底没了杀意,一缕漆黑游蛇,蹦蹦跳跳,掠至少女肩头……仿佛是天生亲昵一般,这条细小黑蛇,直接钻入了少女额首眉心位置。


    唰唰唰。


    虚空之中,数十上百条纤细剑意,都向著少女游掠而去。


    “灭之道胚?”


    崔鴆眯起双眼,略有诧异地轻笑一声。


    他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谢玄衣,最后再望向穹顶的澄二和玄烬。


    一些陈年旧事,浮现心头。


    诸般因果,已大抵瞭然。


    “谢玄衣!”


    年轻大妖仰起头来,高声问道:“救她一命,我欠你的那个人情,算不算还了?”


    朗朗喝声,迴荡於天地之间。


    穹云之上。


    澄二看著那道披著黑氅的年轻身影,忍不住轻嘆一声:“来得真快啊。”


    “这傢伙……什么鬼?”


    玄烬皱著眉头,神色难看。


    自己全力施为的一剑,就这么被拦下了……


    神念掠去。


    那俊美大妖所站位置,在神念感应范围之中,竟是一片空空荡荡。


    虚无?


    他分明没有感受到大道存在。


    从这一点来看,对方应当和自己一样,都是“阴神境”修士。但从心湖反馈的危险性来看,这傢伙远远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强大,这很可能是一个和谢玄衣类似的,能够与阳神同境廝杀的逆天存在。妖国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位妖孽?


    除却天凰宫,大猿山……还有什么圣地,能够栽培出这样的人物?


    “是时候走了。”


    澄二没有犹豫,直接引出纸雪,在虚空中割开一扇门户。


    她平静注视著大泽中央的画面。


    玄烬的灭之剑意被黑衫少女汲取……这一幕画面足以证明自己的猜想。


    莲尊者转世身已经找到。


    自己所能做的,已尽数做了,剩下的事情,便需要离开这座洞天。


    “就这么走了?二先生,您应该那傢伙是谁吧?”


    玄烬看著身下,咬了咬牙。


    他实在看不清楚这场间状况!


    那尊大妖,很明显是站在“谢玄衣”这一边的,妖国如今和大褚爭杀至此,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物凭空出现?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你只需要知道,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澄二摇了摇头,平静开口道:“那傢伙……可不会手下留情。”


    说罢。


    她拽著玄烬衣袖,就要离去。


    下一瞬。


    天地骤变。


    只见那原先还站在陆地大泽之上的黑氅身影,抬起头来,目光锁定穹顶驭剑的男女二人,依旧是抬起手掌。


    阴蚀之道瞬间发动一


    玄烬起初只觉视线模糊,而后猛地抬头,却发现那座支离破碎的虚空天顶,忽有大瀑降临!一股不可抵抗的强悍力量,凭空压制在自己肩头。


    飞剑猛地下坠。


    他微微侧首,见鬼一般看到了那本该距离自己千丈开外的俊美面庞。


    “烬离……不认得我了?”


    俊美大妖微笑开口。


    玄烬面色茫然,神情恍惚,下意识望向对方双眼。


    这张面孔,如此陌生,如此熟悉……


    从前种种,好似江潮一般,即將涌现心头。


    飞剑摇摇欲坠,凝滯於虚空之中。


    “醒来!”


    便在此时,一道厉声呼喊,猛地坠在心湖中。


    玄烬猛然从“恍惚”中惊醒,这天地之间,哪有什么俊美大妖,二人之间的位置从未改变,那道黑氅身影自始至终都立在大泽陆地之上,只不过自己头顶,却实实在在有一条漆黑瀑布坠落,那是凝聚了“阴蚀之力”的强悍道意,如自己所料,那大妖並未躋身阳神境,但以神魂魂念强度而言,完全凌驾於自己之上。这“大圆满”神魂竞是一个照面便浸於幻梦之中,若不是澄二提醒,恐怕他还要继续沉浸其中,无法自拔。“逃!”


    澄二神色阴沉,伸出玉白手掌,死死攥住玄烬衣袖。


    这条阴蚀瀑布,被无数惨白纸雪托住。


    大道相扛。


    澄二的道意,根本不是崔鴆对手,但奈何她是宝器化身,皮糙肉厚,神魂极其强悍,这“阴蚀瀑布”融破纸雪,直接与其肉身接触,也未能对其造成多大损伤……女子就这般硬生生將玄烬拽出了阴蚀幻梦之中,竭尽全力向著传送门户掷去。


    崔鴆背负双手,神情自若,平静至极地看著这一幕。


    眼睁睁看著玄烬就这么被丟出古树洞天。


    他並没有做出更多阻拦。


    那条凭空出现的阴蚀瀑布,只是为了製造一瞬的神魂会面。


    崔鴆如愿以偿,和“烬离”见了一面。


    只一面。


    他便知道,这位昔日九尊之一……而今已经转世,而且看样子並未觉醒神魂。


    此刻,年轻大妖抬头望著帷帽掀起,青衫破碎的玉白女子,微笑传音:“阁下就是天凰宫的持棋者了?“持棋者?”


    澄二以雪白手掌,擦了擦唇角血跡,淡然开口:“大尊高看我了……一介囚徒罢了。”


    宝器化形,固然使她脱困了阴蚀瀑布的神魂幻梦。


    但……


    她依旧受了伤。


    崔鴆的杀意並未消散,这条阴蚀瀑布依旧存在。


    “这半年来,妖国南下之战,每一场我都看在眼里。”


    崔鴆继续道:“持棋不易……你,有大才。”


    这一战,虽然目前规模无法与当年那场饮鴆之战相比。


    但……


    妖国和大褚所能动用的力量更少,就意味著每一步棋需要更加精心琢磨,设计,容不得有丝毫差错。澄二是一个很好的棋手。


    单从对弈层面来说,她所要面对的“持棋者”,比其当年要更加强大


    陈镜玄乃是大褚王朝千年来的最强国师。


    没有之一。


    “大尊想说什么?”


    澄二擦乾净血跡,轻笑著开口。


    “我不杀你,不是因为心存仁念,而是因为……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


    崔鴆平静说道。


    听到这,澄二神色稍显阴鷙。


    尤其是“你们”二字。


    崔鴆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她背后是一整个纸人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崔鴆顿了顿,垂下眼帘说道:“这场大战已无太平落幕之可能……你们已成功掀起乱局,不要再火上添油了。”


    “大尊是让我滚出妖国?”


    澄二咧嘴笑了笑。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崔鴆面无表情道:“你,还有那个姓陆的道士,离妖国远一些。”


    “如果大尊当年未遇意外。”


    澄二轻嘆一声,带著遗憾之意说道:“那么如今这番话……的確是有十足威慑力的。但很可惜,世事没如果。”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奚落冷嘲,但澄二其实没有讥讽的意思。


    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墨鴆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墨鴆。


    哪怕成功转世重修。


    如今只是一尊阴神。


    纵有神力天铸,依旧是一具凡俗之身,未登山巔。


    因此……


    如今的崔鴆,只能威胁威胁自己。


    实在威胁不了道主。


    “我知道那个姓陆的道士,还被困在宿命长河之中。想要脱困,还需要很久。”


    崔鴆对这番回应並不意外。


    他仰起头来,微笑说道:“二先生,这是你的名讳对吧?宝器化形,修行不易,倘若你不愿听从我的劝告,从今天开始,你便会知晓我的手段。”


    这番话,便是对今日谈判画上的“句號”。


    话音落地,崔鴆瞬间握拳。


    阴蚀瀑布骤然合拢


    轰隆隆隆!


    澄二抖擞身子,召出万千纸雪,硬生生扛著阴蚀瀑布,撞出一条小道,她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幕,於是提前酝酿,此刻直接施展出【墨四】的神通,遁逃出数丈开来,直接掠入门户之中。


    这崔鴆神通固然厉害,但二者遥隔天地,如此之远,这三四丈距离的逃生,对她而言还是不成问题的。见此情景,崔鴆甩了甩衣袖,淡然收手。


    澄二离去,天地之间,终於不再有那么多喧杂之声。


    只不过……


    此刻的古树洞天,却实在谈不上寂静。


    因为天顶虚空被剑气切碎的缘故。


    这座洞天已经开始崩塌。


    无数霜雪,裹挟著支离破碎的虚空,一块一块,坠落下来。最开始瀧月大域还能维持虚空平稳,但伴隨著“血月吞”神通的施展,银月大尊状態越来越差,这座洞天的崩溃速度也在此刻陡然加剧。大泽破碎,古树倾塌,无数妖灵仍被大域压制。


    它们眼睁睁看著自己家园就这么迎来了破灭……却什么都做不了。


    更糟糕的是。


    再这么下去,它们所有人都要被埋在此地。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崔鴆在心底轻嘆一声,看著身旁的两个人族修士,以及周遭的一眾妖灵。


    在悬北关。


    他欠了谢玄衣一个人情。


    而今,既选择现身,便不妨將这人情彻底偿还。


    “嘶啦!”


    崔鴆伸出两根手指,在远天抹过,阴蚀之道將这座古树洞天撕开一道巨大缺口,狂风呼啸,虚空破碎,他以自身道意,强行打破了瀧月大域的压制,並且凝出一扇足以让所有人,所有妖逃离的门户。“赶紧走吧。”


    崔鴆望向身后,他对木雪开口,声音冷漠:“这座洞天很快就要崩塌了。继续留在这里,你们全部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