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剑道余烬 > 第二百五十三章 可怜人
    隼风峡狭长笔直,犹如天神以刀笔凿刻的一线天。


    越过此峡,便如江流匯入大海,骤然开朗,此后一马平川,地势平坦,再过千里,越过这片平原,便又是密密麻麻崇山峻岭。


    这里已经接近“大猿山”地界。


    与天凰宫不同。


    大猿山整座圣地,都坐落於群山之中,此脉传承,极其注重修士与大地之间的感应。


    对应【天穹传承】……大猿山的秘藏,名为【地渊传承】。


    此刻,一座偏僻山岭,荒芜深林之中。


    篝火摇曳。


    谢玄衣背负双手,站在篝火前,以神念驭剑。


    “嗤嗤嗤。”


    光火灼烤著从霓羽主那掠来的【青铜剑】。


    这把古剑颇有年头,若不注入神念,剑身便会生出密密麻麻的铁锈,不过此刻在“阴蚀之火”的炙烧下,铁锈一点一点去除,短暂露出了光滑明亮的剑身。


    这把古剑之上,隱晦地刻著一行古文。


    这不是现在的文字。


    而是千年大劫前的秘文。


    谢玄衣就这么默默灼烤著青铜古剑,许久之后,古剑尽数恢復清亮,他將其抬至面前。


    剑面如水,倒映出背对篝火而坐的黑衣俊美大妖。


    “这般心慈手软,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谢玄衣忽然开口。


    崔鴆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他好像听过。


    是了。


    想起来了。


    不是曾经听过。


    这句话正是一个时辰前,他亲口所说,只不过那个时候这句话的“讥讽”对象,不是自己,而是谢玄衣。


    “这世上大多数的可怜之人,都有可恨之处。”


    俊美大妖垂下头颅,髮丝隨风飘动,遮住眼帘。


    他轻轻一笑,自嘲说道:“这些年,我不止一次想过,为何会沦落至此,究竟是命数太差,还是咎由自取。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即便崔某重新回到一百年前,未必就能拧转命运。”


    一个时辰前。


    就在谢玄衣即將“点杀”乌九之际。


    崔鴆终究还是没忍住,传出魂音,选择了阻止。


    谢玄衣很讶异崔鴆的选择。


    对他而言,乌九死不死……影响並不大。


    即便再给这位金乌族天骄一甲子,也没机会追上自己。


    谢玄衣唯一忌惮的,便是天凰宫大宫主的追杀,收敛生灭道域凝聚的剑气,已经足够破开乌九的神通。思索片刻后。


    谢玄衣“鬼使神差”选择了同意。


    於是。


    破开乌九道域之后,二人一路北上,来到了这里。


    命运的確是很神奇的东西。


    崔鴆怎么也想不到。


    若干年后,自己会被天凰宫所追杀。


    而救下自己性命的……却是赵纯阳的弟子。


    篝火劈里啪啦作响。


    “未来两座天下,必將再起一战。”


    崔鴆声音沙哑道:“你为何愿意承我一个人情,留下那金乌一命……”


    乌九乃是天凰宫未来的领袖。


    诚然。


    其实力无法与谢玄衣相比。


    但……


    这至少是一位阳神。


    “乌九,不重要。”


    谢玄衣端详著青铜古剑,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重要?”


    崔鴆怔了怔,缓缓回头,注视著那个年轻身影。


    也是。


    如今的谢玄衣,的確有著说出这番话的底气。这是千年来唯一一位合道修士,放眼整个妖国,能让谢玄衣避其锋芒的存在,也就阳神七重天以上的巨擘。


    比起当年北上的赵纯阳,而今谢玄衣虽更年轻,却更让妖国畏惧。


    因此,在崔鴆看来。


    谢玄衣的语意不难理解。


    乌九……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重视的人物。


    但其实崔鴆的理解,出现了些许偏差。


    自从合道以后。


    谢玄衣心湖之中,便生出了一道玄而又玄的冥冥感应。事实上这道玄妙感应一直存在,早在境界低微之时,他便能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完成对某件事情的感应……早些时候,谢玄衣只当这是剑修的“心湖感应”。


    但越到后面,越不对劲。


    谢玄衣发现,自己的“心湖感应”,似乎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合道之后。


    这冥冥之中的感应,便更像是一种揭示,一种提醒。


    与崔鴆合作。


    留在妖国。


    谢玄衣近些日子做出的诸多抉择……其实都与这道“心湖感应”有关。


    留乌九一命。


    也与这“心湖感应”有关。


    “这一次,依旧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崔鴆仰起头来,透过树叶婆娑,注视著林外的天穹。


    他当然知道。


    自己这次所作所为,完全可以用愚蠢二字来概括。乌九是心甘情愿为天凰宫赴死的忠烈之辈,即便救了他,下一次见面,这傢伙依旧会选择【同焚】……


    他早就立下誓言,要向当年背叛之人復仇。


    他要拿回属於自己的东西。


    既如此,何不心狠一些,將那些拦在自己面前的敌人,尽数剿杀?


    “有些事情,知易行难。”


    篝火那边,再度响起了谢玄衣的声音。


    “自蚀日大泽那一战时,我便知道……你和外面所说的不一样。”


    “不一样?”


    “外面说你杀伐果断,冷血暴戾。但事实恰恰相反。”


    “如果你真的足够杀伐果断,当年就不会死在围攻之下。如果你真的冷血暴戾,夜綾也不会以【长命灯】为你续命,苦苦等候一个甲子。”


    谢玄衣端著青铜剑。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剑身的古文上。


    在他看来,此刻和崔鴆的谈话,只是閒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俊美大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被围攻这件事,我有经验。”


    谢玄衣平静至极地说道:“要么是十足的巧合,要么是蓄意已久的预谋……人族所有大修行者尽数齐至,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巧合?就像当年围攻我师尊的那一战,只可能是预谋。很显然,出卖你的不止一个人。外面还说,你是一个极具智慧和手段的梟雄。不过现在来看,你只是一个被生死兄弟出卖而不自知的可怜人。”


    成也如此,败也如此。


    若非是崔鴆这般豪迈行事风格,也不会后来所谓的九尊。


    “不过。”


    谢玄衣话锋一转,道:“万事万物,都有因果……九尊背叛了你,夜綾却是没有。”


    崔鴆所行善事,换来的最大善果。


    便是那盏续昼百年的长命灯。


    (下午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