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休羽坐在车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歌。车门忽然被拉开，她扭头看了眼：“好了？”
“嗯，我们打算走回去，晒晒太阳，你开车自己回去吧。”李庄生探着脑袋说。
“……知道了，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可能要下雨了。”李休羽眼帘低垂，声音里透着顺从。
李庄生关上车门，和胡梦蝶两人目送李休羽远去。
云幕低垂，铅灰的天空滤去了所有的明媚。鸟雀在枝间扑腾，地上落着一些枯叶残花。小区里静悄悄的，长椅空荡荡，老旧的社区健身器材上沾着泥尘。
吹过一阵带着水汽的风，带着些许凉意，裹挟着泥土和青草的微腥。有几个小学生背着书包上学，他们安静地走过，偶尔用惊艳的目光偷看着胡梦蝶的脸。
“胡梦蝶！”
忽然，身旁传来一声欢快的惊喜声。胡梦蝶扭头，是一个女人，看起来很眼熟。
“干嘛这样看着我，年前我们还见过呢！”女人笑道，“今天这是回娘家了？”
“嗯，有些事回来一下。”胡梦蝶点头，目光缓缓停留在她身边的孩子身上。
“梓豪，叫阿姨。”女人拍打孩子。
“阿姨，你好漂亮！”
“呵呵呵，谢谢你，你也很帅！”胡梦蝶笑着弯下腰，捏了捏孩子的脸，“你这是送孩子上学吗？”
“对啊，哈哈，快升中班啦！”女人笑吟吟地点头，“你们最近怎么样啊，之前不说今年就要孩子的吗？”
“嗯，已经在准备了。”
“现在生孩子好啊，还有补贴嘞，哪像我们那会啊。哈哈，不过这事也不能急，生小孩容易，养小孩可真是操碎心了！”
“嗯……”
胡梦蝶和女人闲聊了两句，胡梦蝶笑着摆摆手：“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哦哦，再见再见，我也要送小孩上学了！”
李庄生站在一旁，始终静静地一语不发，只有在两人挥手告别时，露出一丝笑脸，也挥了挥手。
“她高中是我隔壁班的。”胡梦蝶介绍说。
“嗯。”李庄生轻轻应了一声，对此不是很感兴趣，但还是附和道，“我们学校好多人都住这个小区哈。”
“对啊，好多呢，你们班也有人是住这里的。”
“哦。”李庄生点头，“挺好的。”
两人无言地走在路上，天空阴沉沉的，胡梦蝶牵着李庄生的手，李庄生目视着远方。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送我回来的样子呢。”胡梦蝶忽然说。
“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李庄生摇摇头，眼神中说不出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忧郁。
他只记得两个多月前的雪夜。
“没关系，没有记忆就重新创造记忆呗，人生的路还有很长。”胡梦蝶又说。
李庄生没有言语，每次来胡梦蝶家，他都会想起那场雪夜。对他而言，那才是第一次。
“下午也没什么事，我们要不要去哪里玩？”胡梦蝶提议。
“快下雨了诶，而且，我还要回去写呢……其实我最近一直想回去上班来着，总是一直请病假也不太好……别再把我开了……”
“那好吧，我们就走回家。”胡梦蝶并不让李庄生为难，只是挽着胳膊，“刚才那个人，和我们同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诶，真早哈，我们也该抓紧了，不然就迟啦。”
李庄生心想，按时间推算，她怀孕的时候你没准还没有跟齐浩宇分手呢。总不能怪我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胡梦蝶将话题引到了孩子的事情上，她说自己想要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最好。还问李庄生想给孩子起什么名，李庄生就说还没想过。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终于，李庄生忍不住发问。
“什么？”胡梦蝶一怔。
“其实我们不是同一个人……其实，我不认识你。而你，肯定也不了解现在的我……”
李庄生低着头，没有看胡梦蝶，拳头悄悄握紧，又缓缓松开。
“所以，你为什么会喜欢现在我呢？”李庄生轻声问，“是我希望我能够恢复记忆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现在的我呢？”李庄生终于抬头看向胡梦蝶，眼神莫名。
胡梦蝶结结巴巴地憋红了脸：“因为，因为你是我的老公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哦……”李庄生又将头缓缓低下了，嘴角勾了勾，眼神微微黯淡，但又并不意外。
“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啦。”胡梦蝶抬头在李庄生的脸上亲了一下，“刚才爸妈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催我们赶紧要孩子呢。”
李庄生不语，只是咧嘴摇摇头：“再说吧，你的记忆能恢复，没准过两天我的记忆也恢复了呢。”
……
回到家后，李庄生想告知父母胡梦蝶恢复的事情，可是拿起手机，又觉得说起来很麻烦。
胡梦蝶恢复了，自己可还没恢复呢。先不说吧，等他们自己知道，或者李休羽告诉他们。
李庄生躺在书房的床上，懒洋洋地想着。
“你躺在这里，我都不好伸腿了。”李休羽说。
“那我还能躺哪儿？”李庄生说。
李休羽看着李庄生沉默。
“我决定了。”李庄生忽然坐起身，“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不应该再拖下去了。”
李休羽不语，望着李庄生离开。
敲了敲客房的门，李庄生走进房间。秦鸾玉看着李庄生笑：“怎么，要来赶我走了？”
“我，对不起……”
李庄生一怔，随后对秦鸾玉道歉。
秦鸾玉不以为然，望着李庄生挑眉：“你继续说。”
“我对不起你，我，我知道你帮了我很多忙……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但是，但是怎么说呢……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也希望你不要等我了，我不想耽误你。”
秦鸾玉静静地听着，依然淡淡地笑。
“你过来。”秦鸾玉招招手。
李庄生战战兢兢地靠近，他以为要迎接秦鸾玉的耳光，但谁知，等待他的，是秦鸾玉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