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户洞开,光辉满溢。
「玄君...」
有人的声音在天中回荡,似有疑惑,又有惊异。
称玄君者,必举四功,曰阐,曰显,曰消,曰藏,其道在奇恒。
眼前之人,所举似乎不是这四功。
【启】
可天地承认了。
求金得位,昭告天地,如同在大道之中得了证明,若是得位不正,此时还有僭越之劫,一着不慎就要被打落!
祂的权柄,祂的因果,祂的历史已经确定了,於是得名:
【无为启道太宥玄君】
天地之间,造化涌现。
北海寒门,微光粲然,紫白交织的仙树撑天而起,接通天地之雷霆;崑仑山巅,青莲绽放,剑意冲霄,一瞬落入了门中;东夷之地,雷泽再盈,风雷呼啸,泰山有浩荡玄黄气出,功德遂降。
精怪们一步步走出了黑暗与蒙昧,如梦初醒,曾经难以理解的种种情感与欲望涌现,缺失的因果被补上,於是一个个对天叩拜,泪流不止。
天下有灵根者,有道慧者随之增长,种种曾经难以推衍的道术玄法有了结果,仙道之气象遂而大涨。
古殷朝帝墟,祭天神坛再度绽放光辉,震雷的神道在逐渐重建,所敬者,不在鬼神,而在玄天!
「为你贺。」
纯白的化水之中最先有人开口,白鱼、白鸟和白莲一一浮现,滋润与生长,孕育与养护,一切都在今天得到了圆满。
某种玄妙的造化之意顺势显现在玄青身影之上,让其真正在世间稳定了形体。
「第七度。」
灰色的雷火之中闪烁赤光,庞大的法相随之浮现,是一颗膨胀腾变的灰色孛星,旁边又一道不断转动的赤色光轮。
孛星之上浮现出了一张脸,如神似兽,生有三眼,呼吸雷火,此刻开口道:「静停大争,为道友贺。」
「为道友贺。」
宝光冲天,金山送吉。
「为道友贺。」
青泥滋养,白羊吐祥。
「为道友贺。」
命火澎湃,凤凰鸣德。
「为道友贺。」
桃花盛放,鬼魅礼赞。
「为道友贺。」
这混沌天地中的一位位金丹都有道贺,即便是那尊戴木冠的神像也不吝道一声贺,以五谷嘉禾之气象托一托对方!
万年以来,这是声势最大,见证最广的一场证道!
是证!
「贺毕。」
孛星之中的神面开口:「汝,欲争否?」
灰色的雷火在高天之中轮转,轰鸣暗蓄,烟尘翻卷。魔煞与赤电凝聚在了那一道光轮之上,烃溃一切,毁坏万物。
混沌之中,被切开的苍灰神石静止不动,却是引起这一场大争的源头。
【先天大争】
许玄望向了化水,祂看到属於化水的权柄、因果与历史,共同构成了这一位【正法有制慈泉真君】。
一道温和的声音透过风雷传来:
不必忧我,行你之事。」
於是许玄开口了:「我争不在此。」
【後天大争】
在许玄证得了游合的一瞬间,关于震雷的种种历史与奥秘就已经向他开,或者说...他本身就是震雷的一部分了。
这一处混天内部孕育有道德。
第四道德。
【原】
此德孕育在了混天之中,此刻接世,当即有裂,分为了先天与後天两部分。
眼下这几位真君所争便是先天。
徐无鬼则已经藉助权柄收走了後天之德,此刻正通过这一处混天,朝着更远处的混沌行去,与龙乌有争!
徐无鬼——
唯有真正将这一尊不该出现的生灵诛灭,才算是坐稳了位。
这是他成道後的第一场大劫。
下一瞬间,门户与玄影瞬间消失,并不见这位玄君的踪影了。
混沌之中,风雷骤起。
大海与黑日被一瞬拉远,玄衃疯了一般朝着混沌进发,所谓的【後天大争】已经被抛在了脑後,唯有离那个人远些他才能安心。
这恐惧源自心底,源自本质,让祂不得不退。
我要去混沌...不对,去天外!
血影大踏步向前,每一次落足都让震泽的位置随之偏移。
天地间的震雷之物随之激荡,朝着天中悬浮而去,甚至所有震雷修士都有淩空蹈虚之感,心中更生出惶惶恐惧。
对於金丹来说,已经没什麽空间的概念了,权柄所及之域,无处不可瞬至。
可徐无鬼要去的地方是天外。
这对於祂来说不算难事,作为震雷一道的位证【雷泽】就是落在了天外,不在大罗,只需走出这一片混沌,祂就可以瞬间回归!
「你走不脱的。」
伤痕与门户在前方显现,在光辉之中静静站着一道玄青色的人影,身躯之上有七道伤□,或七道玄窍,或七道启示。
【七圣,七玄,七度】
他的数为七。
混沌凝聚成了的剑鞘,自崑仑飞来的青莲随之变作剑格,足以切开天地的离决之威蕴藏在此剑之中,同原始之门的伤痕呼应。
许玄开口了:「我在你之前,是你的现在,你,如何能摆脱我?」
「真是...见鬼了。」
徐无鬼的声音忽地一寂,激荡的声气阴阳似乎也迟缓了起来,在见到了这门户的瞬间,他存在的本质就开始动摇了。
这位圣君将手按在雷鼓上,顶上碎裂的金冠缓缓转动了起来,让的法相更添恐怖与威严。
「为什麽?」
徐无鬼的声音之中再无镇静,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恨与怒。
「为什麽一定要否定我?无人救我,无人记我,无人启我,让我拖拽着屍体跋涉在光阴长河,终於有了今日,终於有了新生!」
祂身躯之上的七道空洞流出了赤黑的坏血,无穷的惨嚎与痛苦声随之传出。
「明明,我已经选择了原谅,选择了拯救一」」
「徐无鬼,我同情你,但也不会放过你。」
许玄的声音在风雷之中响起,化作了玄妙的大道之音:「你如果安心回去,到你应该在的地方,将来,我会救你,我会记你,我会启你,可若是你不愿「6
祂一手将佩剑拿起,握在了混沌所凝的鞘中部,竖在胸前,而後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剑柄,缓缓抽离。
「那就受诛。」
混沌开辟,阴阳裂变,青莲剑格随之莹莹生光。周边的混沌之气受了刺激,震动不休,内传来巨响,化作一尊尊生灵礼赞着即将拔剑的存在。
【辟混沌而裂阴阳,吾之大权】
「太宥!你看轻我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难道会将性命寄於他人之手?」
徐无鬼再次击鼓,声音忿恨。
雷电化作的大泽瞬间覆盖了此界,如若广海,其中更有数尊庞大威严的身影浮现,为古神,为天龙,为夔牛,为巨灵。
祂舒展了法相,七道空洞不断扩大,几乎要将周边混沌卷进去,血色流淌,声气推动。
「我,宁愿死在此处,也...不要回去。」
「好。」
许玄开口,声震混沌:「我成全你。」
徐无鬼似乎已经想通了,呼吸渐沉,声气再起,冷声道:「吾主汝客,吾君汝将,何以篡!」
「非篡。」
许玄一点点将手中的长剑抽出混沌,玄青色的剑身随之显化,时而孤阴,时而独阳,摇摆不定,却带着分裂斩灭、离决成伤的极致威能!
「是靖。」
风雷大作,紫光卷天。
混沌前所未有地摇动了起来,似乎有两尊巨人在其中角力,时而能见玄青之光斩出,时而能见龙夔之形奔走,一直杀向了更深处。
天下的震雷之物瞬间有了裂痕,雷泽的倒影之中浮现出一血一青两道纠缠的光影。凡是同修古今震雷神通的修士,都觉内景动荡,神通相激,心中则有恐惧与无咎两种情绪轮转!
大赤天。
「祂,证了!」
金白法光闪烁,天陀少见地情绪大动了起来,先是哭,後是笑,恨不得在这一处洞天四处飞跃,放声大呼。
「证了...证了...我教出了一位金丹!」
这老妖捶胸顿足,激动难止,转而被旁边的广木之光一照,顿时冷静了下来。
化水的慈泉真君已经离去,前去争夺那一道对五精至关重要的一【原德】,而广木的佥栖真君却还留在这一处洞天内。
袖的目光在东方与西方巡回,时刻关注着两处战场。
「祂与那玄衃对上了。」
正说着,便见洞天之中银雷闪烁,辰斗合轴,从中走出了一位帝王冕服的人物,容貌身形都和许玄别无二致。
社雷一道修成的造化元神,或者,可以称其为中宸之身。
许玄的本尊如今落在原始之门中,统合了混沌、无形和死躯三道,已经将人身和龙身的意识完美融合。
可证的是状态与过程,而不是性质与结果。
祂只需让一点意识向着先天一侧流淌,便能落到这社雷元神内,让这中宸之身自如行走,七圣观世!
若这一道元神入世,仙碑遮掩,与许玄昔日的人身也没什麽区别,甚至更为玄妙。只是将来在求社之上要多费心思了。
不过,这已经是最完美的解决之法了。
「我回来了。」
许玄看向天陀,轻轻点头,转而对前方的广木之主行礼,极为真诚:「太宥,谢过前辈藏死之恩。」
若是没有这位金栖真君出手干涉,用了太阴来藏,许玄根本不可能在最後身陨的时刻进入祸祝。
许玄只会彻底陨落,届时,也唯有徐无鬼的法可用,但成就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前辈承伤藏我,又挡少阴,如此大恩许玄必不敢忘!前辈承担因果反噬所受之伤,我日後必当治」
「不必言此。」
金栖轻声开口:「昔日是你舍命以祸祝救我,今日不过是还了这恩,况且,你与我同途,这些都不算什麽。」
祂微微一笑,只道:「再说了,虽受了伤,却也行了藏。」
言语之间,祂眼中逐渐浮现出一对日月,玄妙古奥,奇恒变化,有种种阴阳之意向!
【藏】
昔日木火大战,这位金栖真君得了太阳法宝【白景】相助,消灾解难,平治野火,将自己的大道显於天下。
如今又在众目睽睽之中将许玄藏住了,又是一功!
普天之下,也唯有这位广木之主能够接住悬混、应启和玄虾的因果反噬了,若是换上别的一位金丹来,顷刻就有失位之劫!
「天陀。」
许玄转身,看向了这老妖,淡然笑道:「今後称本座为玄君「7
「6
「」
这老妖一脸郁闷,最後还是不情不愿地喊了句:「小修天陀,拜见【无为启道太宥玄君】一」
随着祂念出这一道真名,原本在祂前世道果中残留的种种裂缝有了变化,变伤为启,涌出玄妙,让他身上的少阳之光璀璨到了极致!
这老妖神色一喜,也不顾别的了,跟念经一样诵起了真名,拜见个不停。
「够了够了,念第一次才管用!」
许玄止住了这老妖,对着他的眉心轻轻一点,霎时间有道道文字涌入。
「我在与玄虾斗法,这一道社雷元神不能显化太久,先前我与灵萨那位有约,你把耶律坛拉过去,怎麽行事,你知道的。」
天陀神色郑重,点了点头:「放心,我何时出过岔子。」
他不说还好,一说许玄就觉心慌,让周边涌起了一阵阵银黑雷光,种种异象随之显化,天劫都开始积蓄了。
「罢了,罢了,你快去。」
让天陀去调耶律坛後,许玄将目光看向了那位广木真君。
「前辈——
」
「你和他,是知交。」
金栖的目光之中略有些感慨:「金丹紫府,仙凡之别,为一道鸿沟。他听你证得,心喜而无贪,神安而无惧,是真心为你庆贺:你成了道,见他仍是以七圣观,不认为高他一等,实在难得。」
「天陀说的也不算错,我,确实是他教出来的,虽然他有些...不太靠谱。」
许玄此刻准备提及正事,恭声道:「还有一事,恐怕要劳烦前辈出手」」
「社雷追伐?」
金栖一语道出了对方的心思,倒是让许玄有些不好意思了。
「如此劳累前辈,实在是」」
许玄是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对方道德极高,又念恩情,自然不会拒绝这请求,可这位广木之主接连两次为许玄遮风挡雨,又受了伤,让许玄欠的恩情太多了。
「此事虽难,却也不是什麽大问题,蓬莱那边...应该能借来【生柩】一用。」
佥栖手中有一点玄妙的赤黑之光闪烁,如同一宫,祂只叹道:「我的法宝已可动用,可惜那一处的争斗涉及旧日东华,祂不让我插手,否则,我已往东。」
许玄的中宸之身支撑不住,将要消散。
毕竟袖此刻还在与玄衃斗法,分出的一丝一毫意识都极为关键,只先沉寂了这一道元神,最後说道:「我与玄衃之争将有结果,届时,震雷则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