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
剑光无限,阴阳割裂。
本来无隙的混沌有了大片虚空,雷电与狂风在此间肆虐,震雷的历史不断在一片区域重演,雷泽诞生,天霍北上,帝轩诛夔..·
池们已经进入了混沌的深处。
这里的一切都难以确定,无可划分,大小、高下、远近等等概念都消解了,正是对应奇恒之道中的恒。
雷泽古圣所用的鼓显现,在徐无鬼的权柄之下由假变真,化作了祂意志的延伸。
此鼓无名。
太古的神圣们大都随性自然,少有争杀,故而极少主动去锻造法宝,大都是祭炼天生所带着的器物,用於护道,也未曾想起个什麽名。
後世之人称此鼓为:
【震鼓】
徐无鬼的身躯在混沌中无限扩大,又在无限缩小,逐渐将那一道震鼓融入法相,遂而法相如长蛇在虚空之中蜿蜒。
七个空洞之中涌出了前所未有的声气,祂并不是要杀伤对方,而是要稳固权柄。
声气的权柄。
许玄证在尊位,连通声气,已经让徐无鬼这个果位之主感到了威胁,甚至没有把握将声气的权柄扣住!
唯有模仿雷泽,以震鼓来呼唤「震雷」!
「有神,鼓腹鸣雷。」
血影之中伸出了千万道长臂,锤击着那七道空洞的伤口,内里先是喷出了血,而後便有无穷无尽的雷声轰然响起。
若非有外部的混沌阻隔,徐无鬼造就的震动足以让九州沉,四海翻。
即使如此,祂造成的影响也是极为广大的,至少世间修震雷者,此时都觉腹痛欲死。
声气重新认清了主人。
绵延无尽的雷泽暂时阻隔了玄青剑光,对方辟混沌而裂阴阳,杀机无限,所借调的不是震雷,而是离决,让祂吃尽了苦头。
徐无鬼的气象被削弱,历史被打断,完整与统一性不复,就是因为一连受了数剑,身上多了伤口!
祂不可能直接抹杀对方。
对方证在现在,而祂在未来,於是所有的杀伤在触及那门户时就变得难以逾越,需要耗费更多的权柄才能抵达!
对方在上,自己在下!
斗法到现在,可以说是祂完全落了下风,自己是未来之身,对方是现在之身,若论因果,还是许玄更高一筹!
这在金丹的斗法之中是致命的,也就是徐无鬼坐了果位,天道有锺,故而才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声气,我要剥夺祂在声气的权柄,我才是..主人!」
徐无鬼拥有的记忆与道行更多,祂也清晰知道如何应付这种造反的情况。
太古之时就发生过类以的事,臣僭皇权,将篡帝位!
应对之策,在於权柄。
果位主拥有一道的所有大权,随心调动,统合在身,却不好全部显化到极致,如同帝王坐镇中央,虽有无上之权,仍有所不及也,需人辅佐。
於是有从,为臣子,辅治佐政,奉权在内;
於是有尊,为将领,开疆拓士,通权行外。
现在,徐无鬼仍占据着震雷的正统,祂,只需看重对方成道的根基一【声气】,将代表声气的【天鼓】与【霍闪】全部掌握在手,不给对方一丝一毫的权柄!
可现在这一位坐在洊合的将领拥兵自重,勾结外邦,要来革祂徐无鬼的命!
池要收回这篡逆的兵符,也就是将声气权柄剥夺,直接盯准了许玄的命门。
果然,那一扇门户的光辉渐渐淡了。
可不知为何,祂心中的恐惧更甚了。
这次徐无鬼长教训了,绝不同眼前之人多说一句,只是全力剥夺着对方的声气相关权柄「徐无鬼。」
许玄开口了,声音在虚空与混沌之中穿梭,化作了玄青风雷。
「我,最後给你一次机会。」
对方无言。
「好。」
许玄收起了手中的混沌之鞘,阴阳的活动暂止,斩灭和分裂之意却越发广大,让宙宇扩张,天地分隔。
祂的法相也在无限扩张,又在无限缩小,逐渐与身後的门与伤融一,七道光辉无限的伤痕随之浮现,相互连接,又像是一道完整的剑斩之迹。
「不可能!」
徐无鬼发出了震怖的嘶吼,拖曳的血影在天地之间摇晃,七个空洞中满是紫色雷电倾泻,祂只惊道:「这是你的成道之基,是留在原始之门上的伤痕,代表的是现在!无限接近过去,无限接近未来,却永远不能抵达,绝不会在现世出现一你,不可能以此杀我!」
祂的声音之中含有某种笃定,可畏惧却是难以抑制的。
那是剑祖的手段!
这位是什麽位格,少说也是仙君了,不对,一般的仙君恐怕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唯有仅在道尊之下的几位可比了!
如果对方真的能够将这一道剑伤搬到现世来,天地会被瞬间斩开,世间一切联系都会被离决,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劫,任谁都护不住!
徐无鬼十分清楚,像祂这种存在,虽然已有了金丹巅峰的权柄与位格,可在这种伟力面前还是个瞬间身死的下场。
莫说是金丹了,恐怕元婴也是沾之即死,天上那位都不敢碰!
「你害怕了。」
辉光之中,许玄开口。
徐无鬼罕见地停滞了一瞬,金丹的庞大思维有了僵化趋向,原本已经被池抢过来的声气松动了。
震行无咎。
是的,池当然害怕,毕竟这就是构成池的底色,从逆流而上,到谋划算计,最後如愿以偿地坐上了震雷果位。
都是出於祂的害怕。
害怕那个绝望的未来。
如今,祂又怕起了剑祖所留的手段。
可仅仅是一瞬,祂就清醒了过来,主动让恨与怒覆盖了此间,又成一天地!
高天之上是变幻恐怖的魔劫,大地之上是负伤饥渴的血肉,无边无垠,无往无前,祂则是在这一片世界之中哀嚎怒吼的唯一存在。
天折的物首。
破碎的玄金之冠再度转动,来自「血无」的权柄加持而上,又见一佛与一道立身在血肉大地的两极,各颂魔言,正是「殆无」的具现!
徐无鬼的血影在天地之间拖曳,紫电与雷音簇拥着这一具法相,其七个空洞中都有声响传来:「我不怕你。」
在种种权柄的加持之下,祂的法相已经膨胀到了自成一界的地步,几乎要将许玄昔日所见的那个梦具现出来。
「徐无鬼,你还记得我说的吗?那个梦一」
许玄开口,光辉无限的七道伤痕中有了声音,如在蒙昧与知性之间流转:「我拒绝。」
祂存在的状态与过程偏移了,偏向了死,偏向了无,偏向了屈,主动让那贯彻一切的剑伤斩向自己。
徐无鬼说的不错,许玄并没有办法让这一道剑祖所留的伤痕显化於世,杀伤应敌,最多是藉助此伤,参悟和调动部分的「离决」之道!
可这是对於别人来说。
许玄与徐无鬼的因果是连通的,而且,很不巧的是许玄在因果的上游,祂是现在。
足以切开大宇宙的剑光闪烁,瞬间落在了许玄所化的光辉之中,造成的恐怖杀伤却顺着因果向下,落到了徐无鬼所化的世界中。
天破地裂,声气骤断。
震雷、血炁、殆炁..种种叠加复合的权柄与意向都溃散了,徐无鬼的一切手段在这剑伤下都显得可笑至极,那道充盈天地的七洞血影瞬间破灭。
许玄瞬间回正,偏向了生,偏向了有,偏向了伸,让那一道剑伤不再向着未来的因果流去。
如果祂再慢一些,这一道剑伤足以顺着切开「震雷」,让声与气再也不可能结合,而後再将徐无鬼斩成「霄雷」与「神雷」两部分,彻底要了池这个震雷果位的性命!
即便如此,徐无鬼也不可能继续把持震果了。
祂的伤太重了。
许玄看着已经得到肃清的震雷,缓声开口,昭告天地:「今日,吾靖震雷。」
此地残余的气象迅速凝聚,变化不断,最终成了一道光环落在祂的背後,昭示着祂的功绩!
徐无鬼却没有立刻消散,又化作了青袍男子,跌落在混沌中,开口道:「杀了我,我不要回去。」
「不必急。」
许玄重新化作玄青光影的道人法相,轻声道:「我正有事要问你。」
「问我?」
徐无鬼忽地大笑了起来,祂的忿怒,仇恨和恐惧再度被点燃,只是说道:「你们,将我害成那般模样,还要问我?把我当成什麽了。」
「回答我的问题,然後去死。」
许玄声音平静,却不容质疑:「败者,谒见本座。」
「你!」
徐无鬼似是被戳中了痛处,此刻又化作青袍道人,张牙舞爪朝着那一道玄青色的法相扑去,却被轻易地揪了起来,落到了许玄的掌中。
「你敢辱我?」
「徐无鬼,不要幻想了。」
许玄冷冷道:「我现在杀了你,只要终暮的未来还在,你.,.依旧会回到那一个地方,依旧会在那里受苦受难。」
这一句似乎抽乾了徐无鬼所有的心气,曾经的大魔、光辉的圣君颓废倒下,如同一条死狗趴在法相掌心。
「你把我镇压了吧,就镇在仙碑之下,没事同我说几句话,骂我也行一「不行。」
许玄淡然道:「我会救你,记你,启你,为我之责。」
徐无鬼俯面呜亻了几声,随後起身,擦了擦脸,其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逐渐破灭,不复存在。
他长叹一气,缓声说道:「问罢,反正我也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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