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海,青苍天。
司晨庙前,昴鸡挺立。
元木法宝【司晨庙】,内里藏纳了一尊神机,名为【昴日长鸣星官】,也就是在其中驻守的白羽玄鸡了。
庙前新进搬来了一座青木古碑,三人之高,上刻篆字:
【五事不靖,何以为正?五眚不诊,何以为精?五祥不养,何以为用?】
——秦颜「好仙论。」
碑前站了一位紫光仙影,身负七洞,呼吸间引得天地雷霆也随之屈伸运转。
许玄静静参悟这一番话,只觉涉及了五德正位及精用的根本,乃是无上道秘,对於他也有不小启发。
在祂的後方则渐渐有甲木之光凝聚,走出了一尊威严的青木神像,披青袍,佩木尺,春、夏、秋之节气在袖身後变化。
正是那位初明佐神。
「东华大道论五正、五精与五用,从功名道法推。」
初明开口;声如玄锺,有种种五德异象在旁生发,吉凶之意流转不定。
「在名,曰【正】【精】【用】;在功,曰【事】【告】【祥】;在法,曰【靖】
【诊】【养】。」
祂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至於道,曰【阴阳】。
「7
「当是仙法!」
许玄一笑,感慨道:「不告而来,拜访东苍,倒是扰了贵道,敢问,天郁前辈的状况」」
「尚在养伤。」
初明叹了一气,只道:「舍了两世的积累,昔日嘛一场大战的隐患也未消,自然不是姓曹的对手,故而,今日是我来见你了。」
这位佐神轻轻挥手,种种甲木之意向便遮住了这一处洞天,不使外人能窥。
而後,祂才缓缓问道:「第一观?」
这一问牵扯重大,所谓的第一观,意指的正是奉玄五观的【冲和】!
许玄并不犹豫,点头应了。
初明并不急着问下去,似乎是得了什麽确定,平静说道:「这就不奇怪了..只是,你到底认为自己是以何身份证道?」
「太宥,就是我之本尊,诸身合一,独留下了一道社雷元神。」
许玄细细阐释了起来:「悬混,太宥与玄虾,正是七玄、七度与七圣之别,也是先天、界限与後天之差,因而...我证在中间。当我的意识与位格向後天流淌,便能无限接近震雷,就有了现在的龙君。」
「此道...颇有集合三统之妙的意味,可称大道。」
初明赞叹道:「仅论证道之奇,你算是天下少有的了。」
「我有一事不明,倒是需要请教佐神。」
许玄凝声道:「天上,不知是如何看我证道的?」
「超出预料,却也无碍。你的证道确实没有人能猜到,但对於天上来说,只要将悬混送入混沌,就算是功成了。」
初明摇头道:「你证的方式太过惊人,与剑祖联系密切,若是真把此伤送入天地之中...任谁都要忌惮。」
「除非我陨落了,否则难以让此伤入世,毕竟在脱离原始之门的那一刻,这道剑伤就不属於现在了。」
许玄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不知少阴主「7
「祂若出关,即为真仙,其道在三一,不在四象。你可知为何阴阳四观,太阳与太阴的道统绝的最尽,而少阳一道却多有流传?」
初明言谈之间,身後逐渐浮现种种少阳青金之光,化作符文与篆字流淌。
许玄凝声道:「请解。」
「昔日的【太素】与天上的那位有恩,於是终阴没有做绝,容东华的诸君闭道舍天,就此离去...否则,我在第二世的时候就应该陨落了。」
【未体太素玄君】,第一少阳的弟子。」
许玄如何能不知这位?曾经越过原始之门返回先天的人物,就有祂!
能够与太素产生交集,也就极有可能是地纪的人物,说不得就是金母的直系弟子。
这等身份...可谓是仙道绝巅了。
「祂们都以三一来解四象,故而有【三用一体】,或是【三景一辰】你可知晓其中玄妙?」
初明开口,看向对方。
「岂能不知?」
许玄修在阴阳,又见过此法,自然有了解。
【三用一体】
三景,日月星,在於用。
一辰,天壤也,在於体。
所谓辰,意指天壤,也就是承载三景所显化的帘幕。
正常来说,应该是三景显化在上,一辰则隐没在下,如此才有光辉。如今则是逆转了,相当於这帘幕翻转,遮住三景,也就是那位少阴主人的功名道法!
初明的声音之中多了些忌惮,身後的少阳光辉也随之黯淡。
「这便是天上那位的大道了,不说震古烁今,也是前无古人。」
这位神丹的言辞之中颇有告诫,也有警示,冲淡了许玄心中的逍遥心气。
如果那位出关,谁来抵挡?
契永?
难道将天下之事寄托在此魔之身?
许玄自不会坐等!
「今日来此,是为敬谢东苍相助之恩,我能证道,多在甲广。」
「功在广木,是祂藏的你,又为你挡了雷。」
初明目光之中多了些深意,缓道:「「祸祝」想必还是在你的手中?当初...那鬼神,也是你?」
「正是。」
「紫府之时,便敢如此行事一」
初明略有感慨,只是语气忽地一转:「可惜,还是留下了不少痕迹,有些人物可能猜到「祸祝」在你,甚至...你在人世的那一道身份,或许也有暴露」
「不论如何,登位成君,已有在天地之间谋划的本事了,任祂们猜测试探去」,许玄的声音多了深沉杀机,便见紫光凝如无数龙蛇,藏在眼瞳之中:「我...不是南显,等得起,也坐得住。」
祂见已与这位甲木金丹开诚布公,於是问起此行的要事。
「霄雷」
「我欲扶霄雷,不知——天郁前辈如何看?
」
「你想问...清霄?」
「正是。」
「祂...」
初明声音略显感怀,只道:「炎代之时,二祖离去,东华乃是建岁上仙执掌,他的首徒是江淮林家出身,名作林望,後来证了元木从位。」
「上霄林氏一—」
「正是林望的後嗣,而林氏的源流...可以追溯到雷宫,也是当年的贵血。」
初明轻轻擡手,掌中便有雷霆闪烁,幻灭生发,显出了昔日的种种景象。
「林望本是预定接续元木正果的人,按照东华的法,可转世去继承,这才称之为【绍道】!本该不会出什麽差错的,可自大炎亡灭,双建离去...东华内部就出了大乱。」
「即便後来有纯阳显世,登为三祖,可也没有扶起东华「,这尊佐神的声音之中充满了忌惮,只道:「我那一世,转世【清棼】,证在广木从位,时而清醒,时而沉眠,等到了奉代之时出世林望已经证了霄雷正果,此事极为不对。霄雷是什麽道统?古雷宫驱策之物,出过那位天霆,其功名绝世,道法淩天,外人若想让霄雷移目...难!」
甲木之光生长,遮住了这位神丹,祂的话语仅在此间响起。
「现在想想,自雷宫亡灭後,证得神霄的金丹,下场都不甚好。」
许玄明白对方的意思,於是开口:「是要...破坏雷宫的系统?」
「不错,祂们在神、震、霄之上做如此多的布置,不过是怕,怕这一道又运转了起来」」
。
初明似是念及了什麽,苦笑道:「社雷孤悬,谁都不认,也是当年雷祖定下的章程,後人都谨遵这法旨,不在此道之上多留自己的东西,纵然是天蓬仙君也不留痕迹。」
「否则...当年雷宫崩灭之时,只需撼动社雷,让仙君旧形走出来,配合【太始万劫】和【清微总枢】,天下谁能掀动雷宫?」
「祂们不懂变通,又太迟钝,在虚炁道证破碎的那一刻就已经输定了,没有【太易冶宇道衍虚宫】,灾劫、雷法和神业的运转必然出大问题!」
这一句话似乎敲定了当年之事,让许玄心中更有悸动,於是问道:「不知,当年是何道攻打的雷宫?」
「诸方皆有,已不可查,除非去翻己土...你只需知道,经此一役,「社雷」、「太阳」与「太阴」都走向了衰败。」
初明嘱咐道:「你,莫要重蹈覆辙。」
许玄轻轻点头,心中却有所思。
如果将当年的雷宫诸器论一论重要程度,恐怕最为关键的不是【太始万劫】,也不是【清微总枢】,而是【太易道衍】!
雷宫就如一尊威能无穷的巨人,而太易道衍才是这巨人的心脏与头脑,能够让其真正运转起来!
「你今问我霄雷事,不单单是东华,更涉及了雷宫,若要插手,千万小心。
初明沉声道:「我曾入天外,得了林望的遗留,也就是那【玄闲之遗】,既然是祂的後人要证霄,东苍也会相助,不过,此事也需你关注。」
「有前辈此言,已是足矣。」
许玄得了这一句话,心中就有底了,他终究不是东华的真君,想要插手霄雷之事,还需要一个名头。
曾为建岁弟子的天郁,就能给出。
「我观你之身,修在七圣,虽不怎麽怕因果和天厌...可还是少在人世走动为妙,动作越多,痕迹越显,就越容易被人推算和猜测。北海的精怪落在你手中,尚还不够,最好是一位正经的神丹。」
「多谢指点。」
不错,纵然我不怕因果,难遭天厌,可也容易被祂人观测...这些金丹让使臣、佐神来行走,是有道理的—
许玄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玄巫示献鬼神】已经随着的证道而消失了,可「祸祝」实际上还是在许玄的手中,甚至...祂此时再去塑造一尊鬼神,可是能催生出神丹之威!
这次就不用分神之术了,造就一尊独立的鬼神,为我佐道!」
许玄还欲继续问一问这神丹之事,却觉神识有动,似乎是法言那处有问题。
祂并不妄动,只借着仙碑感应了法言所见。
清禳!
这一位蕴土从位的真君竟然主动找到了法言!
许玄面色微变,只道:「蕴土那位,寻上了我在西海的弟子」
「坟羊?」
初明却也知晓那尊新一代的坟羊,只道:「我这位师弟修在蕴从,先前震雷得证,混天落下,终究还是将祂惊醒了...祂见着了这尊新的坟羊,自然会去一观。」
「可能见一见这位?」
「难,祂是个极...难以预测的性子,当年同门之中也无人能猜到祂在做什麽,你若是要见祂,莫用龙身,以玄君之躯往泰山去,或有所得」」
「谢过前辈。」
北海,上游山。
雷霆巨灵在太虚之中离去,云漪的面上有了深深复杂之色,看向手中的那道仙旨,缓声道:「游合证了!」
在她的身後则站着一位紫袍青年,眉眼端正,自有正气,此刻劝道:「祖师若能见存合之道光复,也算事了却心愿了一1
「列霍师弟,我自然明白这道理,心中也是欣喜,可也有感慨」
云漪神色略正,声音渐肃:「重设一祠,供奉玄君,另将【上玄阴阳仪剑】祭出,供在神台,请大人以伟力修之」
「理当如此。」
列霍点了点头,如何不明白这位师姐的意思?
刚刚那一封仙旨所出为【无为启道太宥玄君】,其中有言说是:【游合得复,此道大兴】。
如今震雷之上的情况极为复杂,可游合之道光复却是真的,至少上游山中的种种异象都有表现,包括祖师留下的法术和器物都可动用。
上存山好歹是金丹所传,後人对於局势也能把控。
不论如何,这一位【太宥】都是本道唯一能依靠的金丹真君了,不管祂是不是穆幽度,同祖师又有何种关系,都不是他们这些紫府能考虑的。
祂复兴了存合,这就足够!
云漪更是明白本山还有什麽贵重之物,不外乎那一柄破碎的【上玄阴阳仪剑】!
她毫不犹豫,直接奉出。
金丹的东西,唯有金丹才能拿住。
自从祖师陨落之後,【上玄阴阳仪剑】不过是寄存在了山中,等到震雷事毕,恐怕有不少大人慾取。
这一点,庞轻漪岂会不明白?
趁着现在,当然是主动将这一柄残破的法宝奉上最好,总比让别道的金丹取走强,也能表明上游山的倾向。
云漪的修为已经到了震雷後期,修行的乃是【醒雷池】、【乘无咎】、【震天衢】和【晔照夜】。
她的这位列霍师弟同样也是紫府後期修为,不过修行的都是震雷古神通,只差一道【
自修省】!
云漪捧着仙旨,神色渐肃:「此事不得耽搁,现在就去办。」
北海,太虚。
灵枢已成,玄境将布。
无穷无尽的雷电在塑造这一处洞天雏形,不断扩张玄境的规模,渐渐升入了太虚的更高处,位置莫测,难以寻找。
按照许玄推算,尚需一载,此天方成。
不过在修筑洞天的过程之中,倒是有些别的所得。
那一枚归於後天的【原德】经过淬链,不断流出某种玄华,凝结成露,其中蕴藏无穷後天自然之生机,已经有了两滴!
等到这洞天落成,应该还能凝成一滴,也就是总共三滴玄露!
此物极为奇异,呼应的并不是某一道统,更像是直接呼应自然,进而与【五精】
【五正】和【五德】都有共振。
许玄也在仔细感知此物的玄妙,细细体察,便觉能用来点化灵性,演变生机,甚至有一种从无到有的玄妙!
「如果以此物为基,倒是能让金丹感应,得化子嗣。」
祂心中有了计较,龙血融入,而後将这玄露送入南海,落在了杨缘心的性命之中。
杨缘心也在此刻有了某种玄妙感应,望向北方,某种玄妙的太阳之光照射了下来,让她的气象渐有了变化。
这是她只觉血脉有颤,心神激荡,於是先行回了宫中。
许玄倒是心中升起了些疑惑。
「太阳?」
祂昔日与杨缘心有交合之举,血脉即通,如今得了这一滴後天精华终究是有了子嗣,可招来的却是「太阳」!
是我,分裂阴阳的权柄,孤阴指向「太阴」,独阳指向「太阳」?我今创造生灵,这一分独阳之意,传了下去。」
许玄细细推衍,觉得这可能是其中缘由,也有可能是火鸦一族的金乌血脉导致!
古代分五虫,为羽、毛、介、鳞、倮。
妖属依照特徵,分入五虫,甚至人也列在倮内。
许玄与杨缘心的子嗣,便属羽鳞之交。
「倒是有这一类的妖物,披羽带鳞,仙血有真火尊位的金乌,贵种有属在元木的龙雀...」
只是许玄并不觉得的这一子嗣,会是其中任一,恐怕将是天下独一无二之妖物,可以修行「太阳」!
念起「太阳」,昔日众阳府李商秘便又被他记起。
祂此时将自光望向西海,却见这一处太阳道统已经全部搬走,不知所踪,虞阳洲已经为诸多散修所占据。
恐是去了天上。」
不过若依照【三用一体】的道论,天上必然是不喜太阳显世的,收上去倒也在算计之中。
眼下还有一滴後天精华所凝的玄露,许玄自有主意,将那一枚闻幽金性取出。
【郁冥不徙九影性】
正好这一段时间要修筑洞天,他便开始缓缓感知此性,融入玄露,塑造性命,将无形之风视作水火来祭炼。
龙君之身,不太能调动「祸祝」的权柄,无法完成最後一步:而这一座洞天...最後也应勾连在存合之上!」
许玄暗暗推算,本尊遭受的社雷之伤要不了多久便可修复,一年以内就可出来。
正好这时候洞天也差不多修筑完毕,大可以【太宥】的身份来勾连存合,点化鬼神!
正思索着,祂将目光投向了北海之上。
穆省已经到了昔日哗光一流的地界,由伯常陪着,修筑旧宫,广招水族,已经有了初步的气象。
殷雷山的修士也已在往北海迁移,多能见到此道修士走动,将原本落在吴地的灵山硬生生搬到了北海。
天下震雷,皆都向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