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大赤仙门 > 第980章 安
    蜀地。


    古蜀共有六郡,多崇山峻岭,危崖断壁,历来难以行走。


    西南为隆阳、阆中、永昌和夔门四郡,接西康而通南疆,历代皆都不算太平,东北为锦都和剑关二郡,连着荆楚,又得大岭,素来平静。


    漆山则立在蜀地中心,通达诸岭,汇聚万山,隔断了西南四郡与东北二郡的交通,唯有链气往上的修士才能行走自如。


    今日则有变。


    隆阳郡中,戊光涌动。


    山岭之上可见座座宫殿与楼阁,古朴威严,色为玄黄,最核心的所在便是魏氏府邸,自其中显出一条棕褐色的大道。


    道上有一辆褚金帝车徐行,八骏拉驾,神将执缰,而在车旁则有一位位石人随在两侧。


    宏大至极的中土宫音在山岳之间回荡,不时可见一尊尊地神土灵从中钻出,俯首跪拜,高呼君名。


    玄黄长道两侧各有紫府侍立,分献诸宝,屈身行礼。


    「神磁轨统,管仪,恭献帝轩神槌一对。」


    玄褚道袍的青年行出,生的文雅,神色肃穆,捧着一对鼓槌立在道旁,递交给了两侧的石人。


    这对鼓槌长各有一尺,色为玄黄,原始古老,铭刻种种天地交泰之景象,威势惊人,其上附带的位格更是让万山齐鸣,风雷四涌。


    「夔鼓之槌,有心了。」


    帝车之中传来道赞叹声,透过金帘,隐约能见一尊少年帝王的身影。


    正是魏谧!


    今日便是魏氏建国,定都蜀地之时,他要沿着此道一路行往漆山,於最高之处昭告天下!


    「当封。」


    他的声音落下,戊光随震。


    长道之旁升起了广大祥云,神兵列阵,异兽侍候,最前方则站着一位身着霞衣的礼官,少女模样,似乎是新近突破,捧旨念道:「帝有命,加封管仪真人姬亭仪为【司禀】,名列六相。」


    於是管仪称恩告退,退至云中。


    又有诸多道统的真人上前,一一献礼,各自得封。


    「大风玄穹,景罡,有风伯幡献之。」


    「空雨宫,朝雨,奉雨师旗一面。」


    「公冶氏,公冶岚,有清都山水鼎一器。」


    「沉渊道统,魅女一「,两侧的侍从纷纷奏礼乐,呼应宫音,震动蜀地,除了来此献宝得封的真人外,还有不少是受邀来观礼的。


    远处山巅,青金闪烁。


    许明遥遥站在这一处观礼,不近不远,遥遥凝望,看着那座帝车往漆山方位行去。


    如今【太玄福地】已经复原,再现旧景,落在锦都,可为蜀地一处重要的灵地,而锦都...之後也会在名义上归於安朝,实际上却不受命。


    以魏氏的背景来说,对方的举止称得上客气了,都是遣人来平等交易,未曾有过以势压人的举动。


    太玄福地的修复,对方倒也没有耍什麽花招,耗费资粮,多遣神通,修毕之後就不再过问。


    「这位玄鸟...好生惊人的气象—


    」


    许明修行「少阳」,乃是第一感应,自然看得清楚。


    这魏谧气象冲天,化作华盖,为五色,成玄鸟,其性命映照在太虚之中,又有五方神明随之,呼应【庚甲壬丙戊】,每一尊方神都有紫府之能!


    更不用说这位少年帝王的本尊,更是神异,可化四面,无所不观,道行与天赋可谓是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地步——


    此人突破紫府不过十来年,修行古法,但依今日的气象来看,恐怕大真人都难说压得住这位即将称帝的少年!


    当然...许明的父亲除外。


    这座小山之上忽地有了波动,太虚破开,烟岚波动,却见一位披着青云宝甲的真人落下。


    此人中年模样,眉色染青,按剑执旗,见着了在这一处候着的许明,眉眼之间有些惊讶:「不知是哪一道的真人?安帝将登,若是观礼,需往道旁去,切不可在此——」


    「大赤观,晅闲。」


    「原来是少阳剑仙!」


    这神将如若有悟,笑道:「在下清源道统温慕远,道号【臯远】,得任云将,代那位巡视蜀地,镇压邪逆,不想在此见着了晅闲真人。」


    他只叹道:「我就说这前来的真人,大都要去拜一拜帝驾,这处怎还有位少阳神通远远看着,原来是恒光道统」」


    「清源?」


    许明遍览道中典籍,对清源一道自有了解,不想今日在此遇上了传人,於是说道:「可是清源庙?」


    「正是。」


    「听闻贵道当年也是古蜀道统,後来飞升,如今来此,是准备下界了?」


    「戊土将变,我道自然也临凡了。


    这位云将显得颇为随和,其修为应该是「清」中期,道龄更长,也未曾摆什麽前辈的架子。


    「我昔日面见那位玄鸟,听他夸过,说是大赤许氏了不得,出了社雷圆满的大剑仙,其下又有一少阳剑仙,还有一尊蕴土的贵子,不愧是金火血裔。」


    这一番话倒是含有不少信息,让许明心中微微一动。


    魏氏...看来已经注意到了在海外的法言师兄,还有这金火血裔,指的是姜氏?


    於是许明心中略有明悟。


    魏氏之所以如此礼待本道,除了自己父亲社雷巅峰的修为,还有就是姜氏的关系了。


    如今锦都名义上算作安朝之土,却不听命,自行治理,暂时不会有什麽冲突。


    「道友真不去漆山一观?彼时可是有种种机缘降下。


    这温慕远还是劝道:「我在府中看过卷宗,道友的母族...可是静江温氏?与我这一个温乃是同宗,也算亲缘。」


    「原来有这等联系」」


    许明的态度依旧平和,不显亲近,也不冷落,只是答道:「我道家业微薄,难入帝王之业,不敢去临山观礼,道友乃是金丹大道出身,恐怕不知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为难。」


    「小门小户?」


    温慕远先是愕然,遂而叹道:「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小门小户?况且,我道的大人早已离去,不复旧日,道友的为难,我自能体谅。」


    他顿了顿,只道:「如今那位玄鸟遵从太古之治,不好将仙道一个个揪出来听命,贵道若是静守福地,不染红尘,倒也不会有什麽事一」


    「只是,戊土乃是极重要的道统,运化万物,司命安神,能沾一沾这气数也是妙用无穷—」


    远处的宫音越发广大,便见这位臯远真人面色微肃,不再多谈,拜别道:「早就听闻大赤道统有温氏血脉,只是我下界不久,少有得闲,待到大安立国,蜀地平治,将来臯远必去拜访贵道。」


    「静候道友。」


    许明见对方离去,自己也有意回山了,最後遥遥望了一眼漆山方位。


    漆山之巅,天坛宏伟。


    戊光冲天,玄黄成色,五方神明於太虚之中显化,呼应五起,稳固天地,便见一道少年身影立於玄黄中。


    「今,大安初立,蜀地平定,定都隆阳,设百宫,立千殿,敕万神,为吾之座。」


    魏谧立身在一处天坛上,身後是随行的诸位紫府,以及众多的世家门派的代表。


    他的形象在玄黄之气中变化,不断拔高,不断增广,如同生了四面,俯视四方,无处不及。


    於是在魏谧的手中缓缓显出一方玄黄宝塔,共有九层,内蕴天地之刻度、本体与炁质,为一切事物之中央。


    【太社玄黄塔】


    昔日由太社仙君炼制的法宝,位格极高,乃是从戊土果位之中取出的,後来落到蜀高祖之手,藏在昆巍天中,如今却是为魏谧所持!


    先前帝车所行之处,已经成了真正的通衢大道,千山万峰随之分开,使得万民不再受险途恶道之苦。


    浩荡功德之气随之降下,笼罩在了魏谧之身,化作了玄黄冠冕与金棕帝袍,浩浩威严随之遍及蜀地。


    在他的帝袍之後,另有阴阳五德十二之图,呼应诸玄,敕令万神,让这位新登的帝王气势高涨到了极点。


    东方却有一股同样浩大的戊土之光冲天而起,正是泰山的方位。


    有人求金。


    於是下方的群臣神色皆变,各有不安,毕竟这位安帝将来要求的正是「戊土」,如今又初登大位,本该是积攒气象的时候。


    可这时却有人借势偷求,要抢先一步求戊土,甚至求的是正果!


    「陛下。」


    自天坛下走出了一位披着明黄法袍的男子,面色不安,正是魏谧的生父,伏土二神通的修为。


    他也未曾料到会发生这事,却猜到明白是那白麒麟在作乱,急声道:「请陛下持【太社玄黄塔】镇压,以免生乱。」


    可魏谧却是开口:「不必忧虑,是我允他先一步证的。」


    魏谧并未阻拦,任由白峻借着蜀地的势,缓缓说道:「他与本帝有约,若他借势成了,就此为君,若他证道失败,化作妖邪,气象归我。」


    「岂能如此,陛下当立刻祭【太社玄黄塔】


    「」


    魏存急声劝道,欲要上前,却不能逾越,如隔着一道界限。


    天坛上的人缓缓看来,金棕色的瞳孔中如有无穷山岳,又像是一切的中央,四面奇伟,呼吸戊光。


    这位魏氏的素寸真人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上方的那尊存在已经不是他的子嗣了,而是显化在世的戊土金性。


    於是魏存缓步退下,看向了旁边另一位披明黄岳纹道袍的老修士,眼神示意。


    这老修士面貌沧桑,腰悬长鞭,修为已经到了良土圆满的境界,此刻看着了魏存的眼神,缓缓摇头:「镇元道统依陛下所言,不会干涉泰山之事,就让...那白麒麟去求「,他转过头来,看向魏存,漠然道:「我道要的是人皇,不是天子,魏存道友,不要将这点血脉联系看的太重了,他..


    是从戊土中来,不过借你魏氏走一趟红尘。」


    这一番话说的极重,让魏存也不再多言了,只能退下。


    天坛之上,魏谧独立。


    他的目光一直望向了泰山方位,便见麒麟升天,戊光动荡,天与地的界限逐渐融一,成玄黄色,作交泰状。


    魏谧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只是开口:「白峻,你化生有缺,兽性未脱,也欲求戊土正果,淩人皇道业?」


    远方传来了一声闷雷般的低吼,戊光长城在天地之间显现,而立於其後的则是一尊庞大威严的白麒麟,高如山岳,披毛戴角。


    五道戊土神通一一显化,这白麒麟的法躯不断扩张,最後到了与那长城一般的规模,开始往外飞跃。


    戊土,人道之界限,大地之中央。


    泰山的动静惊动了不少道统,太虚之中也有诸多目光落下,观察着那一尊白麒麟营造的气象。


    许玄自然也在看。


    震雷与戊土有交泰之德,祂如今立身北海洞天,却也能将泰山之上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白峻...他若是求从还有机会,竟然求果?」


    许玄对於这白麒麟还算有些了解,对方虽然也是金性所化,却在神道,也符戊土,但终究有些不足。


    更别论这白峻不修人道,想要通过紫金法求戊土正果,面对的可是帝轩、太社这等存在!


    【长戊古垣城】落在了这尊白麒麟手中,倒是许玄没有料到的...不过,这应该是有真君的支持。


    五道神通在高天一一显化,【奉社令】、【戊清归】、【朝轩宫】、【无侵漏】和【


    司命主】。


    这诸道神通一一显化,感应起了戊土正果,让大罗之中随之有种种异象出现。


    白麒麟则是看准了那道拦在前方的戊城,而後纵身一跃,就要翻过界限,从人道的界域之中脱出。


    他欲绍建戊之业!


    可天地间还另有一尊玄鸟在世,也就代表了建戊的不全,除非这白峻将魏谧吞了,否则不可能证成。


    许玄对此看得清楚,见那白麒麟成功翻过了大半的戊城,可果位也随之缓缓回归了,不再感应其性命。


    「太过仓促,终究不成—


    」


    祂略略推算,便明白了这白峻的所图。


    魏谧在蜀地建立大安,气象只会越来越重,不断夺去戊土的钟爱,而这尊白麒麟选择在此时证道,位於泰山,更为正统,反倒能借一借对方的气象。


    只是,这还是不可能的事。


    魏氏背後是整个镇元道统,自然也看得出其中门道,白峻根本不可能争得过戊土正果。


    天地间的气象随之不断削减,大罗之中的戊土光辉越发黯淡。


    那尊白麒麟越过了长城,终於来到了人道界限之外,祂身上的戊土神通也一一脱落,性命则在飞速燃烧。


    於是他取出了一方血肉。


    这血肉呈青黄之色,不断孳变,幽邪怪异,让泰山之上都卷起了漫天的黄沙。


    「魏谧,我是与你争不过戊土。」


    白峻望向西南,缓声开口:「可我,也不是非要走此道———」


    这尊白麒麟一瞬将那血肉吞下,原本飞速燃烧的性命稳定了下来,作为翻越了人道界限的土德之兽,祂的存在正飞速朝着另一道变化。


    蕴土!


    大罗之中雾时有青黄色彩闪烁,风沙大作,天地昏昏,种种怪异凶祸之兆在东夷显现。


    这才是他真正的求金法,舍戊入蕴,在翻越了【长戊古垣城】代表的人道界限後,服食源自幽羊的血肉,由此求蕴!


    蕴土正果竟然真的在大罗之中显化了,似乎在接纳与融合他。


    许玄并未动,而是看向大罗,似乎察觉到了些不对。


    「蕴土」果位的状态有些奇异,虽然空悬,并无主人,却时时刻刻都在变化之中,难以保持,无法稳定。


    白峻被打落了。


    他的尝试最後失败,吐出了那一团青黄血肉,自身则化作了浓重的戊光融入太虚之中。


    与此同时,漆山之上,魏谧的气象更为浓重了,恍惚间若要成一有翼龙马。


    「蕴土...倒是好尝试,可惜了。」


    魏谧声音平静,略显感慨:「他们给了你这法,却未告诉你,蕴土先後被【荒末】和【世稔】证得,其道相悖,动荡不停,如何能让你以野神之身证得?」


    太虚之中不断有戊土玄光降下,属於白峻的那一份金性就此被他收回,成全了他的气象。


    他身後的戊土之光凝结变化,成了一尊有翼龙马,昂首嘶鸣,山岳震动。


    「【天戊中土司命性】已全。」


    这位安帝的面庞在光辉之中变幻,四面如神,辉煌无限,望向了那一处泰岳,平声道:「我要你的气象,祂要你来试蕴,可惜,未能亲手将你降伏一39


    「恭喜陛下!」


    在後方的一位位神通纷纷道贺,面色肃然,再也没有轻视这位新君的意思了。


    如果说昔日天下还有能与其相比的戊土子,如今却根本不存了,玄鸟与白社的气运统摄一体,又得了帝王之业阐化人道,纵然是古代也难寻这种跟脚。


    「地纪之时,帝轩一统,使艮土之神丈量大地,今当效之。」


    魏谧回首,四面合一,重新化作了那副少年帝王的模样,金棕色的瞳孔望了下来:「修璧真人李侯垣,正合身份,当以步丈量一国之境,划定疆域。」


    刚刚驳斥了魏存的那位老修士行出,艮土巅峰的气机微微显露,他跪拜行礼,极为尊敬:「臣领命。」


    「杜。」


    「臣在。」


    自下方侍立的诸修中走出一黑袍少年,持白骨杖,面极冷峻,瞳如点墨,身上自有一道「祸祝」神通,以及更为深重的原始巫术之气。


    此人借紫金而修原始,气象极为不凡。


    「我朝当设庙宇,祭万神,朝诸圣,你今被任命为司祝,位列六相,主此一事。」


    魏谧的声音顿了顿,平声道:「给那白峻一个位置,免得後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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