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大赤仙门 > 第1002章 河图
    北海,天素。


    广海如沸,风雷大作。


    纷纷扬扬的尘灰自高空洒下,天光黯淡,雷霆静止。


    一时之间,在场紫府修士大都面色有变,略略推测,大都猜到了是怎麽一回事。


    扶尘。


    这位震雷真君竞然去寻那位丁火真君了!


    太虚之中的天游晦暗不明,不见踪影,甚至连北海的游树也如遭焚烧,即将倒塌。


    来此观礼的紫府也笑不出来了,只觉那位太宥玄君受的伤势恐怕不轻,刚好撞上这立道的时间,还真是不巧。


    这下也不用多待了,示献心中有所感应,知晓自家大人状态不好,於是便吩咐泊雷送客,过了少时,便只有寥寥数人还在此。


    不过是东苍、普度、上游,还有大赤一家的炳霄真人。


    刘霄闻见着这纷纷扬扬的尘灰,心中已感不妙,只转过去问那位云漪真人:


    「敢问道友,这是」


    另一旁的云漪更不敢轻易回答,只是摇头。


    太虚之中,鬼神呼啸。


    示献看向洞青与妙蔺,歉声说道:


    「今日有此变故,恐不能多招待了。」


    「无妨。」


    洞青轻轻点头,只道:


    「既然贵道有变,我也就不多久留了,只是穆省突破紫府,还望尊神让他提前来东苍一趟。」「这是自然」


    青光一闪,那位洞青龙王转瞬就没了踪影。


    另一旁的妙蔺倒是面色古怪,迟疑问道:


    「敢问尊神,大人可是杀上扶尘了」


    示献叹了口气:


    「这异象也遮掩不住,恐怕过不了多久,天下就都知晓了。」


    「若是需要相助. .尊神直言便是。」


    於是过了少时,妙蔺也辞别了,刚刚还算热闹的玄一宫转瞬冷清下来,示献却还欲将这仪式主持完毕。池凭空降下,来到了庞轻漪与刘霄闻面前,鬼面之下有丝丝缕缕的阴影在流转。


    「拜见尊神。」


    这两位真人心中震荡,此刻算是第一次真正见着示献,当即明白眼前这位是何等存在,必然是货真价实的神丹!


    虽说如今的神丹不可称君,除非是太阳太阴阶下,可一道佐神的称号也是金贵至极,单单列在真君之下。


    「随我来。」


    示献领着这二人便入了玄一宫,一路越过了供奉着种种符号意象的大殿,包括四象、社雷、戊土,最後来到最中心的那一座冲和大殿。


    此殿通体为玄青灵木所筑造,顶绕风雷,刻有北斗,四壁有画,呼应阴阳,而在殿中心则有一幅阴阳交汇的太极图。


    殿後神上列有奉玄大道三代,【冲和南华】、【宙辰大曜】和【丙火恒光】,及诸位金丹。刘霄闻一眼便看到了自家祖师,又将目光下移,见到了一尊玄青光影凝聚成的仙像。


    此像披仙袍,佩长剑,身上有七道如伤似窍的口子,莹莹透着雷霆之奥秘。


    【无为启道太宥玄君】


    「这便是那位玄君了一


    刘霄闻瞻仰一番,心中却有一股熟悉和亲近之感,於是他和云漪接连上去行礼叩拜,一一入了玄一道统,算作下宗。


    「先下去。」


    示献挥挥手,让这两位真人离去,而後则将泊雷唤来了。


    「佐神?」


    泊雷态度极为恭敬,虽然同样是给大人办事的,可这位示献却是实打实有逼近金丹的位格,自然超出他太多了。


    示献略略点头,只道:


    「你去殷雷山一趟,交付他们本道的信物,让其往夏礁更南边落定山门,正好隔着故辽的土地。」泊雷领命退下,也不敢多问什麽,只去办了。


    夏礁南边乃是一片浅海,越海而过即是故辽荒原,这些年多有些动静。


    甚至整片辽土都是暗流涌动,时不时有种种神异显现,比如天火坠地,出土金人等等,气运被搅动了起来,不甚安宁。


    殷雷山并不直接并入玄一道统内,而是设作缓冲,将这些辽地的事情隔开,这自然是示献经过深思熟虑的。


    只是眼下这些都是小事了,关键是. .自家大人状态如何?


    示献取了香火,供奉在上,却见那尊玄君之像一点点泛起了光辉,似有感应。


    「本座暂不能回人间。」


    许玄的声音忽地响起。


    「道内之事,由你处之。」


    示献恭敬领命,等了少时,见再没有指示传下来,心中更有些不安。


    「看来...大人伤的不轻。』


    这时候最紧要的就是隐藏好状态,避免暴露,於是示献当即下了令,暂时清退了这玄一宫内外的人物,不让任何人接近这一处玄君仙像。


    天外,震泽。


    雷电在无穷黑暗中穿梭摩动,不时将星辰击落,坠入这一片大泽中。


    许玄的法相正落在水面,拖曳起了道道虚影,向着前方与後方延伸拉长。


    池将整个雷泽的平面视作镜子,亦或门户,藉此来同时进行上升和下降,以修复原始之门两端的无形疆域,可那堕阳一箭的伤势虽受了遏制,想要根治却是极难。


    此箭时时刻刻都在从历史之中射来,不能掩盖,不能躲藏,同时从原始之门的两端进发,虽然经过了「祸祝」的献祭与逆转,威势却没有减损。


    许玄靠着离决去斩落,初时还算有效,可越是往後越难根除,除非将那宏大的历史斩下。


    如今只能暂时以离决划分出两条边界,将原始之门两端的部分疆域保下,对於权柄的运用没什麽阻碍,但斗法就要小心了。


    「射杀金乌之功绩」


    许玄从泽中起身,看向了这一处,入目所见皆是绦紫色的雷电,高空之上是无穷虚空和星辰,道道苍紫符文在其中流转,汇入大泽。


    震雷位证!


    这一处位证沉重无比,稳固异常,即便在天外也能恒久长存,纵然是许玄也难以去撼动分毫,不可能将其搬回人世。


    「这是悬混带来天外的一」


    许玄早就听闻过此事,往昔在人间虽然能感应到震雷位证,却不好去借调,如今来了天外,才算是真正有见。


    「雷泽...却是和你同名。」


    滚滚风雷凝聚成了一道神圣之躯,如龙似蛇,从太古一直向着未来流淌,唯有那张青铜铸造的面相昭着池的知行。


    「本就是我,我等就是果位本身,是不可剥除和不可更替的部分。」


    雷泽的声音隆隆响起:


    「你呼唤了我,所以我就从雷电中醒来了。」


    「那烛阴又作何解?」


    「池有神体,也有道证,本质已经极为逼近昔日的状态了,与我自然是不同的。」


    雷泽在高空之中游曳着,随意在星辰间穿梭,呼吸间有无数雷声轰响。


    「我们那时不知什麽道统,也不知金位,什麽震雷、丁火乱七八糟的,都没有这分法,天道是一片混沌,大家要什麽东西就自己往里面去取,去配」


    「我是从阴阳间挣脱出来的,见了天地苍茫,未曾分开,吼了一声,仙道就说【阴阳相薄,震雷遂出】。【绵翼】和【青西】也是雷霆的大妖,他们尊我为父兄,後人就附会说【震化神霄,乃为雷枢】。」这一番话正是天纪时代的秘密,让许玄心中不由大震。


    「天纪是怎样的时代?」


    「莽荒,原始,比现在壮丽的多,不像现在,束手束脚的一」


    雷泽的神躯忽地变小,这才能在下方的雷霆大泽中自由遨游。


    「那时候人属和妖物没什麽区别,至少在我们看来都一样,只是你们精明得多。巫祝们献上祭品,供奉了诸位古神和大圣,藉此去观摩我们的相。按照你们的说法...这叫【图腾】。」


    这位古神叹了口气:


    「後来大燧、有巢和伏易降生在了人中,取火,建巢,授卦,伏易的本事太大了,将天道理清,分出了一张图,记有什麽阴阳五德十二烝,让後人去证。这时我们才知道还有太阳、太阴这些东西,可我们是坐不上去的,只能看人属和妖物去争抢。」


    「竞然如此」


    许玄心中倒是生出了另一番想法。


    伏皇所画的图!


    这一道图应该记载了最初的道统种种,可谓是大道根基一般的东西,毕竟按照雷泽所言,社们这些古神最初诞生的时候,是没有什麽道统和金位的!


    这位伏皇的境界. ..恐怕超越仙君了。


    「这一张图,可有名?」


    「我们叫这东西为【河图】,当年是伏易一直拿着的,现在可还传承着?」


    「在戊土中!」


    许玄长呼一气,终於明白了为什麽「戊土」地位如此崇高!


    伏皇并不是照着画,而是亲手分,由此才得这一道河图,而这种近乎大道根基的无上之物,是戊土在一直背负!


    太古之世,戊土之贵足以与太阳太阴去比,根源极有可能就是在此。


    「这一处是关键」


    许玄现在有必要去插手戊土之事了。


    戊土一道,运化万物,中央司命,乃是最擅长调和的道统,各种灵物放在戊土的基盘上都能平添五成的调和机会。


    这岂不是那一道河图之功?


    尤其是大安的帝王魏谧,此人的本相为四面五方,已经是在呼应阴阳和五德了,可按照那一张河图来推断,应该还有十二燕之徵!


    若是圆满,必然是自古罕见的人物,至少紫府很难有能胜过的了。


    当然,许玄是不算的,池的中宸之身本质上是过去身的雏形,已经远不是紫府能够比较的了,单单是杀入扶尘,来去自如,就已经不是天下紫府能比的。


    「这伤势」


    许玄只觉单单依靠这一处雷泽,想要恢复还需不少时日,思索一番,指尖调出了一点青金与晦赤的阴阳之光。


    正是少阳与少阴!


    昔日夏磷求震,用了少阳和少阴的金性作辅药,後来落到许玄手中,一点点将这两枚金性斩开,以求自用,如今正好来加快伤势癒合。


    随着阴阳消复之意涌入,池的伤势也渐渐稳定了下来,而那两枚金性则是在飞速消耗。


    这金性未曾与性命相配,唯有金丹可以动用,像夏磷这种真君转世也能使,但寻常紫府是万万不能取用的。


    随着这两枚阴阳金性渐渐耗尽,被锁在无形之中的霄雷也开始有异象发出。


    一人苏醒了。


    青霆弦月随之浮现,落在了大泽中,其中隐约显出一女子的身影。


    雷泽重新落到了许玄的肩上,青铜面上闪烁紫电,似乎在观察着这一道弦月。


    「霄雷?」


    「正是。」


    许玄将自己的记忆与这尊古神共通了,於是雷泽渐渐明白了前後原委。


    「现在都可以这麽去证了?」


    这尊古神的声音中多了些疑惑:


    「我倒也见过人属证道,有个姓王的人在东方住着,不吃不喝,枯坐如木,闭眼了九天就说自己证了什麽「少阳」,号称第一。」


    「要这麽麻烦吗?」


    许玄也不知说什麽好了,对方说的应该是第一少阳,也就是那位【玄元始祖少阳仙君】,不过看雷泽的语气,似乎这位在天纪就得了少阳,就是人属,不是显化!


    雷泽声音略显得意:


    「也是我们这些神圣离去了,你们才有坐上位子的机会,否则我就是震雷,震雷就是我,哪里会让你们骑在我头上」


    许玄并不和这位古神多扯了,而是将目光一点点移向这弦月。


    「屈幼磷,你也该醒了罢?」


    他微微一笑,合掌拍击。


    霎时有雷声滚滚响起,震得那弦月波动不已,从中坠落出了一名女子。


    此女面如新月,气态脱俗,披了一身青银长裙,衣袖之上是道道星月纹路,此刻极为狼狈地跌落在水泽之中。


    她的意识逐渐清醒,擡首看去,眼神剧变。


    在她面前显化的是一道光辉无限的门户,七道玄窍,七道启示,七道伤口,从中流淌出了无穷无尽的雷霆奥秘和阴阳造化。


    前後则是无形的疆域,其中有两道玄青色的界限,阻隔了恐怖的劫火。


    在这门户後方则是更为神圣与威严的存在,池的躯体在星辰之间拖动,如一切雷霆的根本,青铜面相之下是自然造化的伟力。


    雷泽!


    「现在,可以谈谈了。」


    许玄开口,声音广大,池的法相在宙宇间显化扩张,一手擡起,托起青磷,对方便如一道微尘落在了池的掌心。


    光辉如日月的金色瞳孔凝视而来,许玄一字一句道:


    「你是想死,还是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