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大赤仙门 > 第1016章 蕴死
    「卫荒.」


    种种的异象在一瞬之间消散,那令人惊惧的坟羊也不见了踪影,唯独剩下这鼎中的庞大至极的屍体,腐烂发臭,孳长变化,无时无刻不想着将周边事物吞下。


    「第一坟羊夭折,转世而成卫荒.」


    许玄默默观测,便有所得。


    须知当时卫氏乃是中原的华族,修行何道虽然不知,但与「蕴土」这种羌人的东西绝对离得极远,又兼卫荒一出生就害死了生母,不将其直接溺杀就算好的了。


    这位荒末真君少时是被拴在洞穴之中,当作野兽饲养的,甚至将舌头给剜去了,就是怕外人知晓。洛水乃是王畿之地、大周都邑,况且彼时「上礼」一道显世,谁家诞出这麽一尊怪胎来都是实打实的丑闻,能一直养着已是冒着极大风险。


    如此一看,这位蕴土金丹後来同族中断了关系,倒也情有可原。


    许玄将目光重新放到了这一处封印。


    幽羊的死因并不明了,至少许玄是看不出来的,历史之中也没有记录,就像是被抹去了一般。如果按照先前所闻,那就是由【甲子经年古岁真君】与幽羊同归。


    陨落之处正在赤云北部的大幽荒野,至今还有痕迹。


    可那位古岁却是转世重修,借蕴转忌,摇身一变又归入了蓬莱。


    这位幽羊的境界绝不低,身为五精之神与基,至少在金丹之中也是极有手段的存在,当年的陨落必然有蹊跷!


    此事许玄曾旁敲侧击问过东苍,得来的结果却是天郁也不知其中究竞,可有一事却是那位甲木龙君能确定的。


    手持白景,身披樾甲,再加上三世积累的巅峰状态,这位甲木之主纵然能压过幽羊一头,可想要将其诛杀也是不可能的!


    「要麽是这尊幽羊有大谋划,并未真的彻底陨落,也是为何荒末要镇压此屍的缘由;要麽是诛杀幽羊的存在,另有其人,古岁不过是借蕴土转五精一」


    许玄开始了推衍,思绪在震雷之中流淌交织,最後从门户之中涌出。


    天霆!


    当初这位霄雷一道的仙人覆灭天叶,手底下可是有这位古岁真君在的。


    如果说彼时有哪位存在能无声无息将幽羊诛杀,甚至不留痕迹,这位在斩勘上拥有极高权柄的仙人就是其一!


    「这一处的封印却是不能解开一」


    许玄看得清楚,由於这一道蕴土法宝的镇压,幽羊的屍体暂时和蕴土果位隔断了,也就没有什麽复苏的迹象!


    可若是将此鼎移开,放出屍体,接通外界.那就极有可能再诞生一尊新的幽羊!


    这不是旧形,而是涌现,是依照着旧有的路径再次诞下一尊蕴土之精,虽然在存在形式上和幽羊相似,但记忆、思绪什麽都是新的了。


    即便没有这一重因素,许玄也不准备揭开此处封印。


    那位荒末真君在此设了禁制,藏着一道让许玄也感到忌惮的杀机,只要有人搬动此鼎,破坏封印,则会立刻爆发。


    届时可就不是好收场了。


    「天霆如果对蕴土也有布局.所图为何?」


    除非等到碧陌化道的那一日,许玄才有可能猜测几分,眼下单单从这一尊幽羊之屍上是看不出多少秘密了。


    不过,在别处倒是有大用。


    社祭出仙剑,斩下了约有一座小山般的青黄血肉,相比於整具幽羊之屍也只是九牛一毛,可对於池施展巫术来说已经足够了。


    系霖与献祭之权柄!


    早在仙道的种种科仪之前,就已经有原始的巫术来应付这些精怪异常,甚至所谓的【大傩】就是司掌此职的。


    消除四时之残气。


    这是消除相诊的法门,自然对於蕴土这种经受了水、火、金、木之诊方成的道统大有效用,而幽羊的血肉一旦拿出去,又能直接作为影响蕴土本身的一点联系!


    唯一需要小心的是,要避免这血肉活过来。


    许玄取了血肉,藏入袖内,转而便又打开了门户,携着许法言一道出了这幽玄之间,同时将通道给锁紧了,避免泄露。


    於是池转瞬之间又回到了大赤天中。


    无形之风将那一团血肉包裹了起来,镇压封锁,以免这东西自行活化,到时候成了一尊精怪,又要花费大功夫来炮制。


    许玄心念一动,将示献给调了过来,吩咐道:


    「准备傩祭。」


    「傩」


    示献立刻会意,看了看那幽羊的血肉,只道:


    「谨奉大人之命,小神这就去准备。」


    这尊鬼神忙取了那一道古巫器【衅皿】,入了无形,开始割肉拆骨,刻图画纹,依照着太古先民的手段来施为。


    许玄本尊能够以仙碑的阴阳变化来控摄祸祝,却极粗糙,不够精细,相比之下示献倒是能代许玄完成不少巫术之事,颇为省心。


    「有此傩祭,即便我受了伤,届时面对那蕴土也不至於太过被动一」


    池稍稍推衍,心中却还不是多安心,只思索起了应付蕴土的手段。


    社雷也是一处。


    身处震社尊位,许玄实际上是可以去感应社雷的,但这麽做的後果就是引来追伐,遭受雷劫,甚至比蕴土活化还要恐怖的多!


    反倒不如借着震雷和祸祝来处理。


    如果能借调一点社雷之权,应付「蕴土」就轻易多了。


    眼下碧陌那边的事情大致安排好了,唯一的问题是旧形复苏,可也没什麽好的解决办法,只能看碧陌自己的机缘了。


    「蕴土..倒也该和清禳谈谈了,让池也出一出力。」


    许玄先前去了一趟东苍,所问不过是如何解决化道的弊端,并没有得来解决之法,如今倒是准备问一问这位正经的建时弟子。


    「雷泽」


    池呼唤一声,便将这尊古神硬生生从玄启天拉了过来。


    「何事?」


    对方自从返回人世之後,见了天地大变,似乎没有多少心思活动了,基本都是缩在洞天里面。即便让其入了一趟大赤天,这尊古神也是见怪不怪,毫无惊异。


    「随我走一遭。」


    许玄如今伤势未愈,权柄有缺,尤其是无形之门两端受了劫火,虽已止住,可想要再让意识流淌向震雷却是难了。


    不过倒是可以借这尊古神来调动震雷果位的诸多权柄,虽然不如那位龙君之身来得自在,但也是现今唯一的办法。


    在外遇上什麽劫难,有这尊古神在倒也能安心不少。


    於是池不由分说,将这尊古神一并带走,转瞬之间就来到了东夷的古雷泽。


    「缩的这般小了一」


    雷泽望着这一处震雷圣地,声音沧桑,大有感慨。


    太古之世此间可是一片雷霆汪洋,仿佛大海,哪里是如今这一片小小的水泽,连让池在里面盘着都难。「这还是我证道之後的景象,先前更是乾涸了。」


    许玄望向了东边的泰山,目光凝聚,於是一念之间降落在山巅之上,立身在无垠太虚之中,其面前则是浩浩的戊土光辉。


    这座仙山之上多设法坛与神位,正是上霄为了斋醮的布置,不单单有本宗的大人,还包括了东华大道的诸君,乃至於泰山本土的神明。


    土德之神,在於社稷。


    泰山又是从太古一直屹立不倒的仙山,其中封过的土德神明不知有多少了,有的是修士死後转道,有的是妖物精怪敕封,总之来历是千奇百怪的。


    这些山神似乎太久未受香火,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金身黯淡,如今得了上霄一道的供奉才好了些。天中浮现出了祥云长道,玄光闪烁,正是通往那一处蕴土秘境的路。


    则见一群泥捏的娃娃走了出来,捧旗执扇,恭迎来客,连声呼道:


    「恭迎大人。」


    这一群泥娃娃只有寻常人的小腿之高,个个高矮胖瘦都不相同,动作不是很灵巧,於是在做这仪仗的时候显得参差不齐。


    雷泽倒是来了劲,探出一手,遥遥揪起了一个泥娃娃,盯着看了起来,顿时让这一尊蕴土精怪吓得哭了。


    许玄翻手将肩头趴着的雷泽按住了,小心将那泥人给放回去,只道:


    「这位古神不晓礼法,惊了道友的眷属,还望体谅」


    於是便有一道笑声从高处传来,只听那位清禳真君悠悠说道:


    「能得神圣捧在手中,也是他的机缘,太宥道友.请进。」


    许玄轻轻点头,踏入玄境,便又一次来到了这灵西宫,入了其中。


    宫中的主座上仍是一尊白羊,见了来客,这才变化,成了那位清禳真君的形体,却仍是有些模糊。「道友得了雷泽的面相,却是有机缘在身。」


    清禳赞叹一声,转而道:


    「不知,你伤势如何,可还能继续行事?」


    「无妨,公冶道友不必担心。」


    许玄并不绕弯,开门见山:


    「霄雷将证,定在惊蛰,今日来此是同你商议如何行事的,求金法先前已让示献送来过,想必其中的隐患你也看出来了。」


    「化道之事,难在旧形,可这也只能看那林清陌自己的道行了。」


    清禳摇了摇头,只道:


    「都宣之法,也唯有家父修成了,不管是我,还是清遂,都没有选择此法。」


    这一番话更听得许玄心念一沉了,连清禳这位建时的亲子都没有行都宣,足见其难,而碧陌成功化道的机会,又显得渺茫了。


    「道友,可请出萧氏的那位?」


    清禳缓缓开口,只道:


    「我有灵萨之宝,可以为助,只是. ..必须要此道的金丹来施展。」


    「牧灵帝君?」


    许玄却没有想到对方会先一步提及这位。


    化水、灵萨,这两位许玄都有联系过,前者是让示献直接去拜见,商议应付龙属的事情,後者是让耶律坛上来,询问化道的事情。


    萧氏也没有什麽好的办法,修行的大道和都宣算是相去甚远了。


    可那位终究是灵萨一道的帝君!精怪是绕不开这位的。


    「我与池有过交易。」


    许玄并不准备讲出自己龙君之身的玄妙,含糊说道:


    「倒也能够请动,不过,那位终究是修行古灵萨的,不知能不能催动道友的法宝?」


    「自然无虞。」


    清禳见这位玄君能够与灵萨联系,微有笑意:


    「我手中有一道灵萨法宝,名作【绝邪少华旗】,大有玄妙,可助涌现,能帮一帮最後的化道过程。」池手中顿时多了一点灰色华光。


    「灵萨为牧长,蕴土为神基,故而只要那位牧灵帝君出手,藉助我东华大道的法宝,也就能让蕴土的倾向偏一偏,碧陌的机会也就多了一分。」


    「好,此事我必当去问。」


    许玄心中一正,则是看向了清禳,只道:


    「道友既然舍得借出此宝,想来是准备好了返回先天?」


    「不错。」


    清禳周边的蕴土玄光波动不止,池沉声道:


    「返回先天,乃是正法,当年清遂师兄完成了此功业,效法昔日的曹韬,我亦可为之!只是,道友这一边可准备好应付蕴土了?」


    「已有准备。」


    许玄已经安排好了傩祭,也有了些底气在:


    「届时我会请道友进入无形之所,入原始之门,能不能闯过去,那就要看道友的本事了...我,则会代你挡住活化的蕴土!」


    「好,就此立誓,不得有违。」


    清禳答应的极为果断,并无犹豫。


    於是两人又进行了立誓,以天地作为见证。


    眼下蕴土的事情算是敲定了,不过能不能成,一要看清禳的道行,二要看许玄的手段,两边谁出问题,都会直接导致失败。


    许玄告辞,离了此地,正欲离开这一处泰山,却听得雷泽开口了:


    「怪哉,这地下一直有叫喊声,冲着震雷来的?」


    许玄听闻此言,心中一动,虽然不能看穿这泰山最底下,但两次来此,池的心中也有了不少猜测。或许与那位青余真君有关。


    早些年许玄还是筑基之时,闯入涌劫天,就曾在地府的裂缝中听来这般呼喊,如出一辙。


    正犹豫要不要亲身下去一观的时候,周边转瞬涌出了阵阵浊云,便见一位青面金甲,持斧捧珠的神将走了出来。


    「温璋,奉浊冥真君之令,请太宥玄君入我府一游。」


    「泰山府一」


    许玄的声音微有变化,周边顿有风雷大作,光辉逸散。


    「领路罢。」